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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昨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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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的一封折子,几乎掀翻了整个朝堂。
———工部侍郎抵达湘川,两日而亡,死因未明。
今日的朝堂之上,众臣还是没争出个结果,说到底不过是没人愿意接下这烫手山芋罢了。
赵承华敛目站在太和殿中,静静听着殿外的雨声。
一群混吃等死的废物。
赵承华在心中暗嘲,目光不由自主地一移,落在身侧那人上。
赵承瑞。
这位与自己一母同胞的皇兄向来站得随意,唯有肩背始终挺得笔直,像是习惯了让人仰视。
自这位大皇子三年前主动接掌大理寺后,刑狱之权尽归其手。大抵是死人见得太多,他如今看谁都像是在审犯人,仿佛只要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带上一层莫须有的罪。
赵承瑞虽感受到赵承华的目光,却没回头。
“看够了没?”赵承瑞的声音不大不小。
赵承华只当没听到,目光移开赵承瑞,扫过其余几个弟弟妹妹。
比起赵承瑞,他们倒是乖顺老实,此时感受到皇姐打量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赵承华收回目光,走起神来:父皇子女众多,可那位为何偏偏选中我们?
正失神间,赵承华感觉余光中有人微微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望过去。
只见站在她另一侧的丞相,正望向皇嗣一列,似欲开口,却又生生按下。
赵承华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看来今天怕是要有好戏上演。
不过最重要的人还没出现。
赵承华抬眼望向父皇的龙椅旁。
龙椅右侧,赫然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据说祖皇帝建国之时,它便已经立在那里。
千年的时光侵蚀,早已磨平了神像的面容,只余一道低垂的轮廓。
神像脚边那被纱幔挡住的座位,空空荡荡的,不知什么时候它的主人才会到来。
“今日为何迟迟不见国师?”底下的大臣窃窃私语。
“嘿,这您可别说,国师昨日就说工部侍郎遇刺这事属实蹊跷,回摘星阁后就摆下阵法,说是要一窥天机,现在还没来,恐怕是还没等到那位的示谕呐。”另一位大臣悄悄回答道。
“那位......当真如此灵验?”一道略显生涩的声音突然插话。
众臣听到这话,立刻闭上嘴,纷纷绷直身体,不再多说一句。
赵承华顺着这突兀的声音看去,发现果然是朝堂上的新人
——前几日父皇才钦点的状元,李清珏。
赵承华抬手捂住嘴,轻笑出声:“小李大人,切莫失言。”
“当心小命不保啊。”赵承华的语气上挑几分,带上一丝戏谑。
李清珏一僵,脸上闪过些许尴尬。
赵承瑞听到这话终于看向了赵承华:“二皇妹今早莫非是吃错药了,竟然这么好心?”
“皇兄说笑了。”赵承华面上浮起一副客套的笑,伸手作势去挽赵承瑞的手臂,“若真有此药,本宫一定先双手奉上,献给皇兄。”
还未等赵承华的指尖碰到赵承瑞的衣袖,这位大皇子就侧身一闪,避开了赵承华的动作。
“别碰我。”赵承瑞的下颌绷得笔直,语气染上几分冰冷。
赵承华瞬感无趣。
她收回手,轻哼一声。
“够了!”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终于阴沉着开了口。
“你们二人平日里争斗也就罢了,怎么在朝堂上也没个正形!”
“再者,神明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妄议了!”皇帝的手在扶手上狠狠一拍,怒视着兄妹二人。
老东西。
赵承华低下头,眸底冷了一瞬。
谁知道那位是真是假。
千年来人们对着虚无缥缈的神像拜了又拜,当真是愚蠢至极......
正腹诽之际,一道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朝堂之上的尴尬。
“国师大人到——”门口的通传太监高声报道。
众人纷纷垂首。
只有赵承华偷偷抬起了眼。
殿门之外,一道身影缓缓而来。
那人衣袂曳地,行过满殿灯火,却仿佛半点暖意也沾不上。
赵承华又悄悄把目光往上移了一分。
不得不说,国师这张脸确实称得上一句世间无双。
这么多年过去,父皇都老成树皮了,这国师的容颜倒不见有丝毫变化。
看来这世间确实还是有些道法自然在的。
赵承华在心底啧啧称奇。
只可惜,那双眼冷得不像活人,落在人身上时从来都只有权衡利弊,倒不如自己皇兄来得生动。
执衡感受到赵承华审视的目光,略微偏过头。
赵承华立马垂下眉眼,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国师可曾窥得天机?”高座之上,皇帝的语气里隐隐透出几分急切。
执衡走进纱幔,沉吟开口道:“并无。”
殿内气氛骤然一滞。
“不过既无天意,说明湘川之局尚未至无可挽回之境。陛下无需过忧。”执衡顿了一顿,“如今时机未到,若天时已成,水患自会平息。”
皇帝的眉头紧锁,似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朕昨夜梦里受祂启示,祂言道今日朝堂之上,必有破局之法…”
他缓缓摩挲着龙椅扶手,声音低沉:“难不成不是从国师这得来?”
此话一出,大殿里瞬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种时候,谁敢站出来,接下这把脑袋拴在这凶险的差事上?
不过赵承华可不这么想。
机会来了。
赵承华眉梢一挑,正欲上前请命,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臣有一计!”丞相上前一拱手。
“臣昨日千思万想,觉得侍郎大人一死还是疑点甚多。”他继续恭敬道,“如今我朝鼎盛千年,全因有那位庇佑。而陛下真龙血脉,更是获得那位偏爱,得以常联于天,既如此......”
来了!
赵承华收回将要迈出的腿,饶有兴致地等着丞相接下来的话。
丞相面上十分诚恳:“臣以为,或许陛下可派遣一位皇子或公主前往湘川。”
“一来殿下们身份尊贵,皇嗣亲临,或许可逼幕后之人因慌乱露出马脚;二来真龙血脉向来得有那位庇佑,或许也可借此破解一二。”
赵承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此去治水之途情况尚未明了,怕是凶多吉少。
丞相倒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用皇嗣的命作饵。怕是早就站好了队。
只可惜,目前她确实看不出丞相站队的是哪一位皇嗣罢了。
不过丞相此计,倒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赵承华本就想稳当拿下这治水之权,此时何不将计就计?
毕竟她可不信这世上真有什么神仙志怪。
一切不过都是人们的诡计——以虚无缥缈的信仰之力换取权柄罢了。
“父皇,儿臣愿意请命前往湘川!”赵承华朗声开口。
“这......”皇帝反倒犹豫起来。
执衡适时开了口:“臣以为此计虽险,却有些道理。”
执衡垂眸片刻,似是在推演什么:“且依臣拙见,二公主赵承华的命格正是此事的最佳人选。”
赵承华猛然看向执衡。
可重重的纱幔,丝毫都没挡住执衡眼中的漠然。
神棍。
赵承华双手并拢,将手指藏进袖中:“父皇,儿臣定不会负了您与国师大人所望!”
还未等皇帝回答,赵承瑞先一步按捺不住了。
他抬腿往前一迈:“儿臣以为此事还需商议!”
赵承瑞眉头微皱:“皇妹一人前去,怕是危机重重,不如儿臣此番随皇妹一同,路上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赵承华眯起眼。
赵承瑞什么时候这么替自己考虑了。
“承华,你意下如何?”皇帝的手在龙椅扶手上不断摩擦。
“谢皇兄好意。”赵承华慢悠悠地看向赵承瑞。
她可不愿将这份天大的功劳与赵承瑞同享。
“但皇妹以为,其他弟妹尚且年幼,难以担事,若此时我俩同时离开望京,唯恐无人替父皇在朝上分忧。”赵承华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所以请皇兄放心在京中辅佐父皇,等本宫归来。”
赵承瑞闻言,脸色一沉,他愤恨地一甩袖子,却没再言语。
“那此事就如此定下了。”皇帝开口命令道,“承华即日前去湘川治理水患。至于承瑞,还是留在朝中替朕分忧。”
说到这里,皇帝想起了什么,手指往群臣中一点,引得赵承华他们都向那人望去。
“不过你一人前去,确实不妥。李清珏刚入朝中,正是历练的时候。此次朕便派他与你同去,再赐你五百御林军,望保你平安归来。”
这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赵承华微笑看向此时一脸茫然的李清珏。
那就希望这位青涩的状元郎,可不要折在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