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人之戒》狸貉

35、《晚安》图库 不过我的姐

　　捆绑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在多一个帮手收鬼的前提下，张寻穗两人还轻松了不少，特别是酒娘，也没在使用源魂的力量，心情一天比一天的好。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淌着，酒娘渐渐也习惯了生活里多出来的两个人。

　　这天，是张寻穗室友陈笛远的生日，庆祝自己步入了十九岁，在生日前夕，他就老早的在宿舍里嚷嚷着到时候请吃大餐，终于到了这一天，陈迪远早早就订好了火锅，其实几人没想他破费的，比较他家似乎有些穷。

　　他来到学校就是做各种兼职，和他们的接触也微微变少了，可挡不住他的热情，几人拗不过他，只好应了。火锅店订在城南老街拐角那家，招牌旧得掉漆，但汤底是出了名的地道。四人一起到时，店里已经坐了大半，热气混着牛油香扑面而来。

　　陈笛远熟门熟路地领着几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笑：“最近的兼职都在这家店，这家店我算是摸清底了，这里的老板人真的很好，量也给的足，你们尽管放开了吃，今天我请客，别跟我客气！”

　　孙克跟在后面，笑着应了一声：“你少来，你一个月兼职能挣几个钱，这顿还是AA吧。”

　　陈笛远一摆手，豪气得很：“别别别，说好了我请就我请，而且为了这次的生日，我可筹备了很多计划呢。”

　　“什么计划？”张寻穗顺着话头接了一句，目光却落在陈笛远脸上，“秘密，你们可要跟好了。”

　　陈笛远点了几个老板曾经推荐的菜品，又补了几道招牌菜，才把菜单递回去几人，“你们自己选自己爱吃的吧。”

　　陈泽全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才相处一个月不到，也不清楚对方喜欢什么，他直挺挺的拿出了一台手机？

　　陈笛远蒙了，看着陈泽全拿出来的砖块，以及剩余两个人完全没在意的眼神。

　　陈泽全淡淡道：“这礼物是我，张寻穗和孙克拼的，希望你会喜欢。”

　　看着陈迪远身旁那个花了屏幕的手机，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轻的老牌子了，却依旧还在用着，几人想了想，也就出此下策。

　　“太贵重了，你们拿回去退了吧。”陈笛远愣了好一会儿，手指在那台新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又缩回去，声音低了些：“这……这我真不能收。”

　　看着盒子上的苹果标志，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对于他而言，这种贵重的礼物他根本不能收。

　　张寻穗早料到他会推拒，淡淡道：“收下吧，我们拼的，也没花多少钱，而且大学哪哪都要少码用手机，这年头哪里还有人用现金，手机好用比什么都好。”

　　其实对三人而言，其实还行，对于张寻穗和陈泽全这种富有又没到暴富的门槛的这点钱拼起来还真没什么。

　　对于孙克拼的钱，他们也没要多少，毕竟孙克家庭只是算能满足吃喝玩乐这四个选项的其中三个的家庭，还是独生子。

　　陈笛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三人坚定的目光，那句“退回去”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他的内心瘙痒，泪水从眼眶夺眶而出，陈笛远赶紧低下头，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行……那我收下了，谢谢你们。”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倒是三人意料之外。

　　陈泽全看着陈笛远泛红的眼眶，没说什么，只是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哭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

　　陈笛远小心翼翼的将礼物拆开，是最新款的苹果十八，他将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们。”

　　张寻穗摆摆手，语气轻快：“行了行了，赶紧点菜吧，人多了都不好上菜了。”他拿起菜单，随意翻了两页，又补了几道招牌菜，才把菜单递给下一个人，孙克看都没看就仍给了服务员，可以直接点了。

　　张寻穗帮人给手机把备份全部导入了新手机里，看着相册里一张张照片涌入，相片冲的太快，却还是被张寻穗眼尖看到了一个图库，图库的名字是——《晚安》。

　　张寻穗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看着图库封面被灰白色遮住，完全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他有些感觉，里面的东西他很想看。

　　张寻穗边导旧手机的资料进去，便好奇询问道：“图库里的晚安是什么来的，这么都图库里，居然这个被起了名字？”

　　孙克有些调侃道：“不会是是字面意思，是远哥的睡颜照吧？”

　　陈迪远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干巴巴的问道：“这个图库我是放在私密相册里的，你怎么知道的？”

　　张寻穗解释道：“你之前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牌子的，但和苹果传输算是跨平台，你的私密相册的东西都会重新回到相册里，你要自己重新转进私密相册里。”

　　陈笛远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桌沿，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挤出一句：“原来如此。“

　　”所以晚安里面有什么啊？”几人好奇的看着陈笛远，明明张寻穗手里握着手机，明明只要随手一点，便能全部看到，可他还是静静的等待着陈笛远的答案。

　　陈笛远下意识摸上自己的手臂上方，快要接近肩膀的位置那里，有条很长的疤痕，他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那是我的姐姐。”

　　几人纷纷愣住，张寻穗看着陈笛远的模样，光是他的长相，也能斗一斗这个传说中的校草榜了，丹凤眼，小虎牙，180以上的身高，放在言情小说里说，他张了一张阳光开朗男三的脸。

　　别问，张寻穗为什么这么觉得，主要还是归功于某个爱看小说的少女，拉着他看了一堆小说，倒是。

　　可仔细一看，他的鼻梁和眉眼中带着熟悉感，在那个少女身上好像也看到过，如果他说的姐姐，那他的姐姐........

　　张寻穗的思绪被这个念头轻轻拽了一下，像一根细线勾住了某段记忆的边角。他抬眼又看了看陈笛远，“我们能看看你的姐姐吗？”

　　陈笛远眼神恍惚，但他很乐意大家看看，“不过我的姐姐只有十七岁哦，很漂亮的。”

　　陈笛远示意后，张寻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将那本《晚安》图库打开。照片一张张铺展开来。

　　孙克坐在对面，也有些好奇，他直接好奇起身，来到张寻穗身后看手机。

　　陈泽全反应最大，他死死的盯着里面的图片，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张张少女坐在病床带着呼吸罩，没了头发，眼下是乌黑，皮肤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可是，如果去掉疲惫，这不是张寻穗的老板酒娘吗？

　　看向张寻穗正一脸认真的往下划拉，完美没对这张脸起一点疑心，也没任何震惊，这是为什么？

　　此刻的张寻穗眼里都是了然和满屏幕的她，他猜的没错，那对父母的出现，即便那么小的概率，他还是认出了这是她的父母。

　　陈泽全的视线在照片和张寻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把“这不是酒娘吗”这句话说出口。

　　越往下，是一个病人渐渐健康的过程，甚至还有视频，他颤抖着手点开，视频里，少女脸色已经微微苍白，坐在理发店里，她的眼下全是青黑和淡淡的粉红，她哭了多久？谁也不知道，她示意理发开始吧。

　　拿着手机记录的人微微颤抖，抖得屏幕都晃了晃，理发师的手轻轻托起她仅剩的几缕发丝，剪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少女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剪刀落下时，她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几缕发丝飘落在地，她睁开眼，只能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视频里，理发师又剪了几刀，少女的发丝更短了，露出青白的头皮。她抬手摸了摸，指尖顿了一下，她回头看向镜头，透过镜头好像在看众人，却喊着“陈笛远，咋样？是不是很帅气。”

　　陈笛远在视频那头似是笑了笑，只听稚嫩的童音声音有些哑：“帅气，我姐最帅气了。”视频里少女也跟着笑，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往下划，是少女一头秀丽的长发披散下来，健康的肤色和可爱的模样，在相册宛如精灵般活泼灵动的跳跃在每一张照片里。她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嘴角扬起的弧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孙克不知道两人这是怎么了，他有些惋惜道：“你的姐姐，真的很好看。”

　　陈笛远其实有很多苦，可是，现在才多久，他早就无法诉说出声，只是笑着道：“我一直放在私密相册里，要不你们说，我都快忘记了。”

　　他下意识的摸上了肩膀下的疤痕。

　　张寻穗一个大男人，居然看着看着哭了，又是这样，以前咋没觉得张寻穗那么爱哭呢。

　　陈泽全看着张寻穗边哭边颤抖的手指一点点划拉，相册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会根据时间去保存这个图片，能瞧见一个衰老的人逐渐年轻，一个病痛的人逐渐健康，他轻轻的抚摸着图片上的脸。

　　陈泽全看着张寻穗的指尖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小小的女孩抱着怀里的婴儿，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镜头。

　　陈笛远实在没想到张寻穗突然哭，几人有些无措，他就这样看着看着毫无预兆的落泪了。

　　张寻穗的指尖在那张照片上摩挲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又亮。他这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只是心疼，我不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的，他知道那是心痛，他从未参加过她的鲜艳的过去，他看到的只剩下照片的顶端，他从未见过她笑得那样肆意，那样张扬，那样毫无防备。照片里的她，像一束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她在印象里是温柔的，像知心大姐姐般，即便是现在，她很少露出像照片里的笑容。

　　等心情平复好，张寻穗就想去一趟厕所，陈泽全站起来也跟了过去，毕竟脑海里的疑惑还没有消失，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洗手间，陈泽全靠在门边，压低声音：“图片里的这么长的那么像一个人？”

　　张寻穗淡淡道：“不一样。”

　　陈泽全皱眉，“我又不瞎，图片很明显是酒娘吧？”

　　张寻穗上完厕所，洗了手，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他没关水龙头，只是静静的看着水溜走。

　　陈泽全有些无语他这种浪费水的行为，“你不会是冲着人家的脸去的吧？张寻穗？”

　　张寻穗依旧没有说话。

　　陈泽全有些气恼，张寻穗终于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眼看向陈泽全。他的眼神充满了苦楚。

　　“你之前说，你有个很喜欢的姐姐，那个姐姐不会凑巧，刚刚好，是陈笛远已故的姐姐吧？”陈泽全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再怎么说，酒娘也不会是照片里的人，照片上拍照的时间已经是几年前了，酒酿今年才十七，这么讲都不会是用一个人。

　　张寻穗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伤口。他垂下眼，声音很轻：“你猜到了，”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但我没法跟你解释太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陈泽全沉默了几秒，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们是很好的兄弟，再怎么说，也不能冲人家的脸去吧。人家还小呢。”

　　十七岁能不小吗。

　　“所以，跟我姐长的很像的人，是谁？”张笛远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厕所的人口，很明显，他听完了全过程，他也是打算来洗把脸，消一下哭红的眼，却在门口听到这些事。

　　张寻穗的脊背一僵，水珠还挂在他指尖，滴落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抬眼看向张笛远，对方眼眶还泛着红，他就这样直挺挺是站在门口，等待两人的出声。

　　张寻穗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没法说出酒娘的名字，而是看向一旁说了一堆的陈泽全。

　　陈泽全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你的姐姐张的很像张寻穗的老板，所以我不免好奇问他了。”

　　陈笛远想起阳台那个穿着怪异的人，他微微蹙眉，“真的吗？”

　　陈泽全点了点头，张寻穗垂下眼，指尖的水珠终于落尽。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只是巧合。”声音干涩，“而且，你姐姐，我曾经在医院遇到过，所以，我没想到，人山人海里，天定的缘分会落在我的头上。”

　　“明明你和我都不是这个城市的人，我被领养，换城市，外加这所顶尖学府，如此多困难的碰面机会，却在个时候，不得不相信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张寻穗看向陈笛远，“你姐姐名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陈穗安。”

　　陈笛远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他低下头，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过的名字，被张寻穗这般轻而易举的提出来了。

　　陈笛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这个世界居然有你们巧的事。”

　　张寻穗顺着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陈笛远忽然像是被打击般定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陈泽全适时地插话：“行了行了，厕所里聊这些算怎么回事。”

　　陈泽全顺势扯着张寻穗往外走，陈笛远好似才回过神，他淡淡道:“跳楼。”

　　跳楼。这两个字像一枚钉子，钉进张寻穗的耳膜里。他被陈泽全拽着往外走，脚步却顿了一下，陈泽全的脚步顿住，他眼神有些不可思议，回头看向陈笛远。

　　陈笛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外面的锅应该好了，你们出去吃吧，我上个厕所就来。”

　　张寻穗被陈泽全拽着走出厕所，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地打在两人身上，谁都没先开口。直到拐过墙角，张寻穗才有了自己的声音，“我想见酒娘了。”

　　又一次生起了迫不及待，想立刻见到对方的想法。

　　陈笛远的生日这天很快就过去了，张寻穗一个电话，就让茶侍过来接他回去，他迫不及待的看到了酒娘，好像只有人死了，才能从别人口中拼凑出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天的生日，是他这辈子，接触最多，也是了解最多过于她的事情。

　　看着近在咫尺的酒娘，好像什么约束他的话都抛掷脑后了，就这样，他忽然一个大拥抱抱住了酒娘，酒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身形一顿，腰间紫红葫芦的灵光微微晃了晃。她感到非常疑惑，张寻穗这是怎么了。

　　她刚想推开，张寻穗好像感知到一样，“酒娘，让我抱一会。”

　　‘命令’一出，酒娘身体就控制不住的定在了原地，她瞪大了双眼，看着站在张寻穗身后的茶侍，眼中全是疑惑，茶侍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酒娘被他抱得有些发懵，指尖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放也不是。她低头看着张寻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是……怎么了？”

　　张寻穗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酒娘感觉到肩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湿意，她愣住了。张寻穗哭了？他又哭了？

　　酒娘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搭在他背上，没有推开，也没有安抚，只是那样放着，像一根枯枝落在水面，酒娘感觉到肩窝处的湿意渐渐洇开，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她衣料上。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行吧。”

　　酒娘不得不承认，对方一哭，自己真是没招了。

　　张寻穗闷在她肩窝里，后来，等心情平复了，张寻穗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酒娘也没再追问，只是任由他抱着，直到张寻穗自己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