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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林中鱼·旧世界 海里没有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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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弃是条鱼。
哦，何不弃是她的种类。
一条鱼没那么大的脑容量，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在海洋里和海豚之类的的邻居跳舞。
除此之外，她还是一条充满恶趣味的鱼。
有时，频率大概是每天，她都会潜入海底，用尾巴掀翻爬行的螃蟹，然后欣赏它们笨拙地翻身。
偶尔，她也会被别的物种制裁，比如，鲨鱼老大哥会追着她咬，虎鲸老大姐会把她拱出海面。
她会心虚地逃窜，然后回到珊瑚地，用贝壳记录下今日遭受的“耻辱”。
平静的海底，有一条邪恶的人鱼在计划惊天动地的复仇大计。
她琢磨着哪天用水草去卡住鲨鱼哥的牙齿，让他吃饭睡觉都不得劲儿。至于虎鲸姐怎么处理，她暂时还没想好。
这海里不只她一条人鱼，她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和她玩得最好的几条，一条叫闻名，一条叫西菈，一条叫三叶，一条叫褚绪。
平时这几条鱼朋鱼友不怎么相聚，但一到闯祸的时候，这五条鱼都会被一同抓包。
人鱼的生活总的来说就是很快乐了，挑衅别人，被别人挑衅，再计划着反挑衅回去。
当然，人鱼也有生存法则。
一，人鱼不能歌唱。
二，人鱼不能上岸。
三，人鱼只能在没有人类的时候跃出海面。
四，人鱼见到人类的时候需要，逃逃逃。
作为一条谨慎的鱼，她一直遵守着这样的法则。
相传，在几百年前，有一条非常漂亮的人鱼在礁石上晒月光浴的时候被人类发现了，他们千方百计地抓住了她，然后虐待她，逼问着她亚特兰蒂斯在何方。
人鱼挣扎，被身上的仪器弄得遍体鳞伤，暴露在空气中的鱼鳞失去光泽，那炫彩的大鱼尾也被割下放在一旁。
人鱼对逼问根本不做回答，她只是唱着歌，一遍又一遍。
人鱼的歌声从优雅神秘变得呕哑嘲哳。
她被锁在一条巨大的船上，那曾经栖息的海洋就在脚下，却从未如此遥远。
人鱼死了，她的尸体上了岸。
这是每条人鱼从出生起便被族中长老灌输的故事，如今若有的人鱼都对人类避之不及。
可是，光是人鱼单方面的躲避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个种族的延续。
有一天，海洋中冒出了大量的黑色液体。
她只是想，这不知道又是人类搞出的什么毒药。
岸上的人类可坏，一直将海洋当作垃圾场，隔三差五就向海里投放能害死鱼的东西。
这种黑色的液体都有好几种，有那种一直浮在海面上遮挡阳光的，也有现在这种吸着就晕晕的。
所有的鱼都想着逃离这片黑色的水域就好了，海洋那么大，总能有一块栖身之所。
那黑色的液体从一座小岛上来，它倾泻了数不清的日月。
那附近的海洋生物都搬了家，其实在这之前，这座小岛的名声在海洋圈就很恶臭了。
无数路过那里的海洋生物都在传播着情报，什么“一群白色的海豚被围剿在海湾里，那天的海洋都是红色的。”
海湾外的大家急得团团转，冲进去的几条救命的鱼也被一同团灭了。
血染天边，很久之后，人类才散去。外面的鱼悄悄进去寻找白海豚。
然而什么都没有。
它们顶着一身的血出来，再也没有靠近这座小岛。
鱼们以为这种黑色的液体就只是像过去那样，但它们等着黑色液体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胆大鱼去源头探查，只看见一个长着像风扇的标准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
鱼在等待。
鱼在逃窜。
鱼潜入海底。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黑色的液体仍然在排着，这些年断断续续的，但从未停下。
何不弃这条人鱼渡过了成年期。
她不再计划着复仇大计了。
这些年，海里的邻居越来越少啦，珊瑚地记录的报复名单也快剩的没几个。
虎鲸姐被人类的渔船撞死了。
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急冲冲地跑去虎鲸姐出事的地方。
惨不忍睹。
她看见虎鲸姐的孩子一圈一圈地围绕着她，用鼻子去拱自己母亲的尸体。
船上围满了好多人类。
她悄悄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
虎鲸姐曾说，人类是群很可爱的生物，她喜欢去海面上和他们玩耍。
鱼说，人类，你看不见我们的痛苦吗。
这海里面充斥着无处可避的毒药，很多比她身量小的鱼都被毒死了，它们翻着身，被海水托举上升。
人鱼从来只会掀翻别人，可这一天，她尝试将无数倒翻的躯体掰正。
海洋在逐渐变黑。
开着船来捕鱼的人越来越少，他们意识到，海里的东西不再是美味的，而是吃了就会死人的剧毒。
鱼说，人类，放过我们好吗。
人鱼的四条伙伴渐渐离开了她，族人在海洋的漩涡中走散。
她成了一条孤家寡鱼。
没鱼再陪着她跳舞。
她也中毒啦，那些光灿灿的鳞片都掉落了，裸露的血肉被毒药日复一日的侵蚀着，留下坑坑洼洼的伤疤。
鱼问，还有比这更痛苦的生活吗。
鱼幻想着去岸上杀死人类，可她枯巴巴的双臂杀不死任何一个人类。在她尚且强壮的年岁里，都不敢冲破海面。
人鱼是个胆小的种族，为了活命放弃了自己唱歌的天性。
百年前的那只人鱼，唱着歌说：“快逃快逃，别来救我。”
海里的人鱼听到她的歌声，不敢回应。
因为人类的声纳探测器会捕捉到它们。
人鱼快死啦。
那一天她爬上了岸。这才发现，外面的视野这么明亮啊，海洋里现在都是灰扑扑的。
她一直张着嘴，“啊啊啊”的叫着。
人鱼在唱歌，唱的是：“为何人类如此残忍。”
“为何人类剥夺我歌喉。”
“为何人类对我赶尽杀绝。”
“为何海洋之神仍不来救赎我。”
“为何要等到你的子民全部死亡？”
“海里没有亚特兰蒂斯。”
“海里只有海鲜的尸体。”
人鱼没有死。
一棵树的根将她卷回了海底。
银砾空洞时期187年，所有非人的生物都变异了。
这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天，那是千百年来被迫害的生物的爆发式反击。
人鱼号召着其他活着的海底生物上了岸。
那时人类的家园仍未修筑高墙，人鱼们一路畅通无阻。
海洋也在怒吼，宣泄着愤怒。
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拍打人类的城邦。
海水倒灌，人们一路往高处狂奔。
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海呢。
鱼的末日和人的末日相互颠倒。
不要去感化鱼。
鱼不会停下，即使子弹将她射的千疮百孔，即使炸弹无数次在她身边爆开。
鱼渐渐的，拥有了更高的智慧，她的痛苦也更加深刻。
鱼的不死之身激励着她去反抗。
人类和自然之间的仇恨在之前结下，一直绵延，这仇恨渡过了空洞时期，残留到新历年。
根据历史记载，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以人鱼退回海洋结束。联邦建立，人类文明中所有有关海洋的记载都被修改。
人们提到海，再也不是大航海时代的辉煌，不是海如何美丽，海如何丰饶。
书上说：“海是深渊，此间最恐怖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