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喝错水 晚 ...
-
晚上八点，临安中学的晚自习下课铃划破漆黑的天空。
顿时，楼道瞬间涌满喧闹，沈南意随手合上习题册，将笔胡乱塞进帆布书包，黑色校服松垮垮搭在肩头。整理好书包，戳了戳旁边的陆星婷：“你能不能快点？”陆星婷用胳膊肘了肘沈南意，贱兮兮的说：“就不快点怎么滴吧？！”说完，便跑了出去。沈南意趁机一把拽住陆星婷的书包，把脸凑到她耳边笑着说：“啧…不行啊……”
陆星婷没好气地说：“大小姐我错了！快点让我跑吧！”沈南意眨了眨眼：“好呀好呀…你说…南意爸l爸放开我！”“我l草l你l妈l沈南意！你不是人啊！”趁机陆星婷挣脱开来，跑下了楼。
深秋晚风裹着田间麦子的气息，吹得路边树叶簌簌滚落。
她拉高校服拉链裹住单薄的白色校服T恤，和陆星婷笑着走出校门。分别前夕，沈南意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陆星婷！再见！嘻嘻嘻”
“沈南意，别呲着你的俩大门牙了，小心漏风。”
听到这里，原本嘻嘻哈哈的沈南意瞬间不笑了，她努力绷着脸：“奥奥，我走了，再见”
“再见！”
放学的马路直通主干道，学生们三两结伴步行、骑行，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水泥路面，四散去往附近的村落与小区。沈南意背着书包慢悠悠走着，远远就看见路灯下等着的父亲——沈景明。
男人穿一身家常便服，气质温和松弛，没有半分严父架子，是旁人都羡慕的开明温柔父亲。
沈南意快步跑过去，书包带滑到手肘，随口打趣：“爸，今天干啥去啊，穿的这么板正，挺帅。”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奇的询问：“哎？我妈人呢？”
沈景明伸手替她拎过书包，掂了掂，指尖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笑意温柔：“咱去吃顿饭，都是家里相熟的长辈，推脱不掉。你妈先去了，奉命让我来接你，怎么，你还不乐意？”
“那倒没有。”沈南意耸肩，跟着他往车旁走过去，夜里的路安静空旷，四下只剩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就是每次聚餐都要被长辈追着问成绩，我不太喜欢。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卷得厉害，我理科又跟不上……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沈景明听得失笑，他知道，自己女儿的学校在省内并不是特别优秀。由于生活在小城市，教学资源紧张以及孩子对理科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很理解。他十分纵容她细碎的小抱怨，安慰道：“知道你辛苦，咱们这里的学校也不比别的差，你踏踏实实认真学习就够了。今晚没人揪着你的成绩盘问，放宽心。”
沈南意眼睛一亮，立刻贴到他身侧并肩走，嬉皮笑脸追着问：“真的？今晚一起吃饭的都有谁？有没有和我一样大的？小孩子也行。你不要告诉我全是长辈……不然我真的很烦的。”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沈南意素来不喜欢成年人的饭局。满室寒暄热闹，可她置身其中，只觉得孤单，像隔着一层玻璃旁观着他人。她不爱听大人们闲谈琐事，那些人情世故、工作闲话，一句句落在耳里，迷茫又乏味，她插不上话，也无从共情。
“都是亲戚，没有别的小孩，就你一个人。”沈景明语气平淡“就是普通家常小聚，你安分坐着，礼貌问好就可以。”
听到这里，她的眉头轻轻皱起。这意味着，今晚的小孩子就只有自己一个，看来又是烦闷而无聊的聚会。可在父母面前，她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只能接受。
沈南意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也是没事。”说完就弯腰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沈景明旋即打火、转弯驶上大路，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轿车慢慢融进乡镇浓稠的夜色里。
晚风从村落里吹出来，带着田野独有的清荒气息。
沈南意坐在车里望向窗外，沿途风景一点点褪去乡镇的质朴。
村子里的夜是安静、漆黑、松弛的。路边只有老旧路灯隔很远一盏，昏黄微弱，照不亮整条柏油路。两旁是连片的平房、菜地、田埂，夜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虫鸣，偶尔有住户窗户透出暖黄小灯，温柔又朴素。这里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干净、简单，烟火气低廉又踏实。
可车子越往市区开，夜色就越喧闹、越明亮。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换成平整宽阔的沥青大道，零零散散低矮的民居变成层层叠叠的高楼，沿街商铺灯牌林立，霓虹流光铺了整整一路。车流不息，灯火绵延，是乡镇永远见不到的繁华盛大。
短短二十分钟车程，像跨越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沈南意下意识微微前倾身子，眼底藏着一点不自知的拘谨与新鲜感。
她读的乡镇重点高中再好，环境再优越，终究是扎根在乡土之间的。她的世界是试卷、晚风、田野、窄窄的放学路，普通又单调。
推门而入的瞬间，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大厅层高极高，空旷雅致，头顶是吊灯，地面是浅白纹理大理石。沈南意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总觉得鞋底发滑，走路都不敢用力。
四周没有喧闹嘈杂，只有极轻的背景音乐、服务生细微的走动声。他们统一正装制服，站姿端正，待人礼貌疏离，一举一动都是规整的职业化训练。沈南意好奇的打探着。心里时不时的惊叹上几句。
“好牛l逼l，真不愧是城里，哎呦我去，还有正规军。”
跟着父亲走到指定包厢门口，轻轻推门。里面宽敞通透，超大落地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噪音，中央摆着大圆桌，上面整齐的摆放着餐具。灯光落在杯壁上折射细碎微光。
吊顶暖光层层晕开，温柔落满整室。
里面的长辈都坐在椅子上，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沈南意垂着眉眼站在沈景明身侧，梳着简简单单的低马尾，八字刘海被别在耳后，露出柔和的脸。单眼皮自带懵懂少年气，但又被脸上的婴儿肥衬托的呆呆的。
方才一进门，满桌长辈的目光就落定在她身上，几位阿姨当即笑着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满是真心的喜爱。
“这小姑娘长的真好！小脸白白净净的，一点不像天天埋在书本里熬夜刷题的孩子。”穿风衣的阿姨抬手指了指她的鼻子，眼底笑意藏不住，“这小脸…啧啧啧…都是年轻的印记啊”沈南意在一旁用手轻轻捏住校服上的扣子，耳朵红红的客气道：“阿姨也很年轻啊，我们还比不上阿姨一半的美呢。”听到这句话，那阿姨哈哈大笑起来：“这闺女，小嘴真甜。你妈真有福。”
坐在里面的林秀平笑了笑：“这孩子，就爱贫嘴。”
一旁年长的奶奶也跟着笑起来：“眉眼清清亮亮，性子看着就软糯乖巧，真像咱们乡下养出来的小孩。”
四面八方温和的夸赞涌过来，沈南意耳尖悄悄泛红，指尖轻轻攥住校服衣角，浅浅弯起唇角温顺道谢，小翘鼻随着低头的小动作微微扬起，腼腆的笑着，青涩又动人。
沈南意垂着眼听完一圈夸奖，下意识抬眼想寻个地方稍稍躲开满室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目光轻飘飘一转，直直撞上窗边那道安静的身影。
她方才进门只顾着躬身问好，被长辈团团围住，竟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人。此刻放空般望过去，视线牢牢黏在了那个女人身上，一时忘了收回。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大波浪卷发随意搭在肩头，深灰西装，没怎么打理。她没在笑，也没参与桌上的寒暄，只是半垂着狐狸眼，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的时候显得特别冷。沈南意只多看了两秒，心跳突然快了一拍，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直直地扫了过来。
沈南意心里一慌，像上课偷看小说被班主任点名一样，猛地把头低下去，胡乱抓起桌上的饮料就往嘴边送，来缓解这让人尴尬的场面。
在举起杯子喝饮料时，突然意识到这杯饮料好像被人喝过：“啊啊啊啊！”她在心里疯狂咆哮着：“我l她l妈l喝的谁的？！”想到这里，她一口气没上来，被呛到了，她慌忙放下杯子，捂住嘴巴轻轻地咳了几声。等她缓过来，原本白净的脸瞬间烧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这是我的水。”
沈南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正对上楚泠的视线。
对方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沈南意的脑子“嗡”了一下，张开嘴，半天只憋出一句：“对……对不起。”
她手忙脚乱地把杯子往楚泠那边推，结果太急，指尖碰到了杯壁，杯子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她吓得赶紧伸手去扶，结果又碰到了楚泠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喝错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