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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云霁,你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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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知为何,云霁心里没什么波动。
祝访秋当然是很好的,善良,漂亮,脾气好,但她大概是刚重生回来,总觉得投入不进去,明知眼下是个好机会,心里却平静如水。
她跟着对方下船,进了洞府。
祝访秋是最早分洞府的弟子,借着这个便利,分到了弟子峰上灵气最为充沛的区域,不说修炼有多方便,光是各种奇花异草就数不胜数,甚至有凤血藤这种当世难寻的。
云霁记得,上一世找它可费了好长时间。
谁知道这一世,这么近的地方就见到了。
“怎么了吗?”
祝访秋看她没跟上,便折身回来,见她盯着自己的花园发呆,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凤血藤,她看这个干什么?
凤血藤不是观赏性植物,长得平平无奇,虽然罕见,但对症的病却不多,也卖不出价钱,它是某天自己野生出来的,如果不是因为罕见,祝访秋早就把它拔了。
“没什么。”云霁摇头。
她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这一世,她不会再上赶着巴巴去给夏翟月治病,她没那个义务,也不想惹对方身边的医修不满。
说句不好听的,夏翟月的病也不是她害的,能活多少年是对方的造化,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移开目光,大步前行。
祝访秋也快步跟了上去。
在祝访秋看来,这位云师妹身上谜团不少,实在是有趣得紧,光是抽丝剥茧研究这个人,就够她忙一阵子了。
进门落了座,祝访秋泡了茶来。
“云师妹,你是何时入门的?”
“一个月前吧,怎么了?”
“你和少姬是旧相识?”
云霁就知道对方要问这个,但她没法实话实说,只能含糊道:“我刚入门一个月,怎么可能认识人家少姬呢,那信蝶认错人了吧。”
“是么?”祝访秋顿了顿,笑道:“既然你不认识少姬,又怎么会认识她的信蝶呢?你碾碎信蝶的模样,可不像是不认识,倒像是——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云霁没想到自己急于撇清,反倒中了祝访秋的陷阱,只得勉强笑道:“您别见笑,我这个人胆子小,就是吹阵风都会怕的,它刚才突然落下来,把我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祝访秋当然听出她是在敷衍,但对方不想说,她也不去究根结底,便换了话题:“对了,师妹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
云霁有些语塞,她来这儿的任务就是攻略,前世她一门心思在夏翟月身上,几乎没有空余时间去做别的,现在对方问起,她惊觉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爱好,连修炼也马马虎虎。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她会败给那些魔修。
这一世,她至少应该把修炼提上日程,万一三年后的仙魔之战是定数,那她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说别的。
“我想专心修炼,师姐可以帮我吗?”
祝访秋见她神色流转,最终给出这样的答案,虽然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但毕竟来日方长,不由含笑道:“既然师妹这么说了——那我必当鼎力相助。”
“谢谢师姐,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两人定下每日课后一起修炼的约定后,云霁谢绝了对方的相送,出门往自己舍监走去。
此时明月已经东升,把整片群山披上一层柔和的淡银色,云霁驻足看了一阵,不由看向天边那弯明月,随即她发现,在月亮正中心的屋顶上,立着一个姿容昳丽的少女。
夜风吹着对方的裙摆和发带,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出尘,虽是晚夏,并不很冷,可对方袖中的手炉发出莹莹暖光,就像是一盏灯火。
云霁的心猛地一坠。
是夏翟月。
即便她前世与这个人相处多年,自问算是看惯了这副美丽皮囊,可乍一重逢,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乱跳不止。
她以前是很喜欢夏翟月的。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哪怕对方从没给过她好脸,她也狗一样的不要脸地往上凑;喜欢到仅仅是看见那张漂亮的脸,她就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奉献出去;喜欢到和离后临死前,她想起的还是夏翟月会不会为她难过。
要不要这么贱啊?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值得。
她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往前走。
“站住。”少女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云霁没停,她实在不想和对方有纠葛。
“云霁,你给我停下!”身后劲风忽至,一只纤纤素手急切地搭在了云霁的肩上,迫使她停步。
云霁抿唇,深深吸气后道:“什么事?”
“你没听见我叫你吗?”夏翟月的语气还是那么不容辩驳,但云霁知道,对方能独自出现在这里已属不易,也不知是怎么说服的紫萝。
但那又怎样,她就该领这个情吗?
“听见了,我问你什么事。”
“听见了如何不停?”
“我不认识你。”
“……”夏翟月不说话了,她沉默一阵,才道:“是么,我认识你,你是云霁,对不对?”
她的声音很低,透着股可怜劲。
她确实没想到,云霁没有记忆。
之前她先入为主,一心以为云霁也是一样,但这么看来,是她考虑得太简单了。
不过,这也很好。
云霁不记得,她记得,她可以借着重生的便利,主动地接近对方,只不过是顺序变变而已,这一世的云霁还是会爱上她,娶她回家。
夏翟月甚至有点庆幸,云霁不记得那些过去了,她的心理负担就不用那么重。
这么想着,她又凑近了些,尽力温和道:“我叫夏翟月,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淡淡的名贵熏香味一个劲地往云霁鼻子里钻,她知道,这是夏翟月专用的月华香,香气裹挟着前世的回忆在她脑中掀起风暴,桩桩件件都是对方给她的冷脸和辜负。
“对不起,我不喜欢交朋友。”
丢下这么一句,云霁拂袖而去。
转过回廊,她远远看见夏翟月还站在那里,夜风渐渐凉了,云霁都觉得有些冷,更别说夏翟月——她那个身体是最惧冷的,一点风都吹不得,吹了就从骨头里开始疼。
还不走的话,她身体会顶不住的。
可是她不能说话,她也没那个义务。
云霁咬了咬牙,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些都与她无关,压下心中的软弱,她走进了舍监。
……
另一边,紫萝在殿门前不知等了多久,才等回了任性妄为,偷偷跑出去吹风的夏翟月。
见其回来,她连忙举着大氅迎上去。
“殿下,夜风这么急,你怎么能只穿这点出去呢?”
她边给对方穿好衣服,边去摸夏翟月的手,冰凉的触感将她吓了一跳,忙招呼小桃把火再拨旺些。
“您的身体您自己知道,别说是吹风,就是稍微在夜里站一站也会疼的,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胥师叔过来看看?”
她唠叨了几句,发现夏翟月没有吱声。
她抬头去看对方的脸,只见对方眼神失焦失魂落魄,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似的,脸上还挂着两道干了的,长长的泪痕。
紫萝立刻慌了:“殿下,您怎么了?”
小桃闻言也上前来,见此情景吓了一大跳:“有人欺负您了?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但夏翟月并不回答,她也不知从何说起,她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无力,哪怕仅仅是云霁的一句拒绝,都会让她产生世界崩塌的错觉。
为什么?为什么?
既然让她重生了,为什么不按既定的发展呢?云霁不是很喜欢她吗?是时间没对上吗?
如果云霁不喜欢她,也不想和她做朋友怎么办?那她岂不是永远失去了对方?那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回到以前?
骨缝里的刺疼渐渐渗到四肢百骸,夏翟月咬着牙,疼到脸色惨白也不吭声,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总觉得这样疼着,可以多少赎掉一点罪。
紫萝知道她的脾气,只能叫胥存过来。
胥存听说她是去找那个云霁,恐怕是遭了拒绝才自暴自弃,一时气得脑仁发疼——在她看来,那个云霁根本没有半点医术,求她倒不如求祖师在天上显灵来得快。
但她不能对着殿下发火,只静静施针开药,满腔的不忿全都算到了那个云霁身上。
云霁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假想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夏翟月孤零零立在原地的模样。
夏翟月的身体她最清楚,吹了那么久回去一定要犯病,胥存的办法无非是针灸和吃药。
夏翟月娇气,肯定又不肯吃药,更不可能躺平任灸,还不知道月华居里闹成什么样子。
云霁心中烦躁,不仅为这个事,也为自己的动摇——想这么多,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白天的时候她还态度坚决,等见到夏翟月之后就破了功,要按她的想法,是决计不和对方说半句话的,如今话也说了,还操这份心。
睡觉睡觉。
云霁逼着自己闭眼。
第二天,她从噩梦中醒来,梦里她又回到了前世,但她没去攻略夏翟月,任由对方死在了次年的秋天,死之前,夏翟月好像认出了她,揪着她的领子不停质问。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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