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即使培智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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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培智学校的校长见多识广，和各种需要帮助的学生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也没遇上过这样离谱的问题。
更没有一个老师能教学生买房子，还是贴在电线杆上的明显有问题的房子！
这下没法找其他老师教了，校长只能自己上阵，他整理了下思路，尽量用两个人能听懂的方式，细致讲了一遍买房相关的知识，从买房需要的手续，说到公积金贷款，又说商业贷款。
程昀骐听得一知半解，和在音符上查资料时一样，恍若在听天书，但到底是听明白了一些，“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贷款！我和小米已经有十二万了，只要再借一点点钱，就能买房子了！”
校长听他盲目乐观的话，摇了摇头，温和地说：“借款也没那么简单，先不说你看上的这套房子有可能是诈骗，就说你们真的去贷款了，法律也不承认的。你们两个人都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就是说，不管是贷款还是买房，都需要你们的监护人参与，和你们一起签字，也就是说，你们不能跳过爸爸妈妈，自己去买房子。”
程昀骐一听要爸妈签字，急得要死，恨不得敲桌子，“那，那我爸妈已经不要我了啊！我怎么找他们签字，他们已经三年没找我了，怎么买房子也歧视我们啊？”
白小米也很不满意，他和骐骐已经是大人了，可以自己住，可以自己赚钱，为什么还要爸爸妈妈签字才能买房子，他点点头，像一只程昀骐的小应声虫，严肃地指责，“不可以歧视，智力障碍，这是不对的！”
校长看着面前两个人高马大的学生，目光柔和，依然像在看两个小孩子，“不是歧视你们，是保护你们。”
程昀骐瘪起嘴，觉得聪明人真复杂，打他说他是为他好，不让他买房子，就说是保护他。
他想了想，“我爸妈不可能帮我的，那我把钱给小米，让小米和阿姨去买，应该可以吧？”
校长叹气，“这么大一笔钱，你说给就给了啊？”
程昀骐理所当然，“啊，不可以吗？”
校长说：“所以，你们的钱，要别人帮忙管，你想，你把钱给了白小米和他妈咪，那如果他们拿你的钱买完房子了，但不给你住，还不承认这房子你出钱买了，说这是他们的房子，和你没关系。那你怎么办？你的房子和钱都没了。”
程昀骐听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们为什么不给我住？他们也不要我了吗？不会的啊，我和小米是老公老婆，和爸爸妈妈一样，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他不让我住在房子里，那他自己也不会住在里面，他会来找我的！”
白小米没听懂校长在叽里咕噜什么，但是程昀骐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认同，“嗯嗯！”
校长叹了口气，“对了，程昀骐，你和你爸妈真的一点联系都没有了？我记得你家条件是不错的，我和你爸妈聊起过，他们是打算给你买房的，还有让你学车的打算，他们对你的要求是严了点，但大事上不会害你，我觉得买房子这件事，不如你和你的爸妈探讨一下。”
程昀骐连连摇头，“不可能，没可能的，他们真的不要我了，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
校长有点惊讶，“真的一点联系都没有？”
程昀骐：“嗯。”
校长叹了口气，“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怎么就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然你再联系他们一下试试看？”
程昀骐还是摇头。
他还记得他和爸妈最后吵的那一架，因为他出柜了……是叫出柜吧？不知道这个词为什么叫出柜，他记得总是不太清楚。
那一次，他爸爸妈妈都生了很大的气，尤其是妈妈，打他的时候把藤条都抽断了，他那时候也犟上头了，虽然不敢打爸妈，但一直在拆家，他妈就更气了，把他所有的家当都扔到家门外面，连带程昀骐还有断了的藤条也扔出去了。
他妈妈最后说的一句话是：“程昀骐，我受够了，我只要求你能做个体面点的人，你怎么都做不到？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就不该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年，你就是个白痴，智障，傻子！永远变不成正常人！”
程昀骐被打的身上青一道红一道，火辣辣的疼，他抱着断了的藤条，在堆满他的东西的门外面徘徊了很久，直到不太敢坐电梯的白小米，一楼一楼地走上来。
每走一层，白小米就探出脑袋，看看程昀骐在不在这里，他就这么走了二十层，找到了正在哭的程昀骐。
他们没有认错，他们决定离开。
程昀骐收拾地上的衣服，眼泪一直没停，身份证和他的证件也都被扔出来了，程昀骐一股脑地往背包里塞。
从前，爸爸妈妈把他的东西收拾得很好，纸张、卡片、证书，全都整整齐齐地塞在一个文件夹里。
现在，它们全被扔在地上，和他们不再要程昀骐了一样，连带程昀骐充满“培智、残疾”两个字的人生也不要了。
白小米抱着一堆程昀骐的旧衣服，像捧着一团布做的花，“骐骐不哭，我的房间很大的，床也大大的，可以睡下我们两个人，爸爸妈妈也可以分给你，这样骐骐就又有爸爸妈妈啦！不过，我会尿床，你不可以因为这个生气！”
然后，他们就去了白小米家。
转眼三年过去，程昀骐和爸妈一点联系都没有。
程昀骐说：“老师，我的爸爸妈妈，大概，是真的不要我了，他们不喜欢我这样的傻子，我控制不住脾气，还喜欢小米，总是不听他们的话，大概，大概……”
他咧开嘴，笑起来，明明心里一点也不高兴，但他就是笑了，或许这就是傻子吧，连表情都不能和心情同步。
程昀骐干笑着说：“大概，他们已经有了个聪明的弟弟了吧，就像小米的弟弟那样的，爸爸妈妈都是喜欢正常人的。”
校长深深叹了口气，“我不这么认为。”但更多的他也没再说。
程昀骐留在学校的档案里，还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如果真的想要了解程昀骐和父母之间的矛盾，他可以直接打电话过去。
校长又继续给白小米和程昀骐解答买房的问题，聊了一会儿，白小米和程昀骐差不多就懂了，他和小米想要买房的话，就一定要他们的爸妈出马。
买房的梦破碎了，不管电线杆上的广告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和程昀骐和白小米无关，他们压根没有最基本的入场券，就像很多游乐设施写着，1.2米以下不得单独进场。
程昀骐和白小米在这件事上，就是这样的。
程昀骐唉声叹气，不满地嘀咕：“傻子要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啊？我们也要有地方住，也要买房子的啊！”
白小米和他同仇敌忾，也气得脸蛋红红，“房子超市，坏！不卖房子给有点笨的人！”
不过显然他们没有被现实打到，精神都不错，校长看着他们就觉得有活力，和智力障碍者相处久了，纵然有麻烦的地方，却也很容易被他们渺小的快乐感染。
校长温柔地说：“老师有一点不同的看法，或许正因为你们已经把自己养的很好了，已经不再被最基本的生存困扰，才会想要更多，更好的生活，而更好的生活，离不开一个独立的住所，所以你们才会想要买房，或许以后还会想要稳定的工作，旅游，学习，或者更多……”
“现在的你们已经活得不比普通人差了，你们眼里有希望，规划里有未来。”校长真诚地夸赞他们，“很好，很厉害，老师为你们骄傲。”
程昀骐眼睛瞪得大大的，晒黑的脸庞一下子就红了，蒸桑拿了一样。
白小米也变得眼睛亮亮的，他扬起大大的笑脸，笑得单纯而愉快，“对，小米和骐骐，很厉害，不比别人差！”
校长和他们又聊了会，“对了，你们是还要学做四季豆是吗？”他想起来，“等下刚好有一节烹饪课，我带你们过去，让老师教你们做。”
程昀骐和白小米连忙谢谢校长。
校长也不耽搁，收拾了下，就起身带他们离开。
屋里一直有校长妈妈在玩游戏的背景音，程昀骐和白小米已经听习惯了，这会儿校长妈妈拿着几个玩偶在玩。
一个玩偶说：“小红啊，我活不久了，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办？我把你带走吧，别活着拖累小燕了。”
另一个玩偶说：“好啊好啊。”
又有个玩偶说：“外婆，你别带妈妈走，我会照顾妈妈，一辈子照顾她。妈妈，以后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那个玩偶还是：“好啊好啊。”
校长关门前，回望了一眼他白发苍苍坐在地上的妈妈。
“妈，我去送一下他们，你自己在屋里玩。”
“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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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校长去教室的路上，白小米的手机响了一下，白小米打开，神神秘秘看了一眼。
程昀骐：“看什么？”
白小米立即把手机藏在背后，不给程昀骐看，“秘密！小米，要给老公一个惊喜！”
程昀骐立即两眼放光：“哇！什么惊喜，我想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惊喜？”
白小米看着程昀骐好奇的模样，嘴角翘了起来，小声地哼哼：“老公，是笨蛋！”
程昀骐：“？”
好吧，老婆说他是笨蛋，他就是吧。
他们就是两个小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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