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李老师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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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去年离职了，已经不在这里了。”
培智学校的校长温声告诉他们。
程昀骐和白小米都傻了眼。
两人现在就在校长的办公室里，培智学校的老师都在忙，校长稍微空闲一点，就接待了程昀骐和白小米。
他们的校长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家里有个母亲也是个智力障碍者，一直跟在校长的身边，现在校长妈妈就在在办公室里，趴在地毯上，咿咿呀呀拿着几个玩具玩。
“小燕，小燕，又要喝奶了。”
“妈妈今天陪小红小燕睡觉。”
办公室外也吵闹，有学生尖叫大笑，也有老师大声制止他们的声音。
这些对白小米和程昀骐来说，都很熟悉，他们在这样的学校里，经历小学、初中、职高，最后才从这里毕业，成为一个社会人。
校长见白小米和程昀骐惊讶，就解释了下，“老师也是工作，当然会离职，去年的时候，李老师肚子里怀的宝宝没有了，在学校里流产了，之后她就离职，不再做这行。”
他说起李老师，话语里是惋惜与担忧。
白小米听得一知半解，他不太懂离职是什么意思，但是“流产、怀宝宝”他是知道的。
白妈妈肚子里有弟弟的时候，他的奶奶就把他带走了，说妈妈怀了宝宝，他如果不小心碰到妈妈的肚子，就会流产，弟弟妹妹会死掉，妈妈也会生很重的病，然后他就很久见不到妈妈，直到弟弟出生，他才又住回有爸爸妈妈，还多了个弟弟的家里。
白小米轻轻说：“流产，那太危险了啊。”
校长的妈妈在后面嘟囔：“当心，危险！李老师流血了，叫救护车！别打了，按住他！”
她手里的玩具轿车，随着话语声一下子把小木人撞飞老远。
校长妈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在玩，但程昀骐听懂了，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李老师是被同学打了？”
校长回头看了看他的母亲，无奈地点点头，“是啊，发生那样的事，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还是自己的安全重要，但她一直很喜欢你们，要是知道你们还想着她，一定很高兴。”
程昀骐皱起眉头，闷闷地说：“我以前，生气的时候也不小心打过李老师，还好李老师那时候肚子里没有宝宝。”当然，他打完老师之后，道过歉，也写了道歉书，回家后他还被爸妈狠狠打了一顿。
但这仍然是不对的事。
其实程昀骐一直以来最大的毛病不是智力也不是感统方面的问题，而是他有一点狂躁，很难克制住愤怒，如果一件事超出他的忍耐限度，不论是悲伤还是兴奋，他都有可能用暴力行为来发泄。
不然以程昀骐的智力水平，他其实是可以去读普通学校的。
国家提倡有自理能力和正常社交能力的轻度智力障碍学生在普通学校里学习、成长，只有完全无法在普校就读的学生，才会来培智学校。
程昀骐在培智学校是尖子生，在普校，是被多次劝退的学生，因为打架，打了同学打老师，甚至小时候也打爸妈，打亲戚，他的暴力开关是坏的，好像一岁之后就再没有成长过。
培智学校里一年年的强化练习，也只是让他从极端易怒，变成了略有克制能力。
但邻居骂他和白小米，他还是会一气之下打破墙壁，路上出了车祸，莫名其妙被其他助动车撞了，他也不是和别人说话调解，而是直接冲上去揍对方。
事后知道这样不对，那也是事后，情绪上来就是很难克制住。
最近一年，他稍微好一点了，至少是没打过架了。
因为一年前，有一次他因为打架，被警察叔叔带走教育，教育了很久，白小米在家里等他，等不到，他的手机又没电了，白小米联系不上他，就一个人出门找他，然后迷路了。
整整一个晚上，白小米都没有回家，程昀骐找到他的时候，白小米已经淋了半夜的雨，身上湿漉漉的，坐在一盏路灯下面。
看见程昀骐，白小米很高兴地站起来挥手，“老公！找到你了！手机淋雨坏掉了，不过钥匙没坏，我把钥匙带来了，我们用它开门就能回家！”
白小米不知道程昀骐打架了，还以为程昀骐没带钥匙，又迷路在外面了，他虽然有点害怕自己会迷路，但还是揣着钥匙出门了。
白小米说：“为什么有人说，傻子都知道淋雨了要躲屋檐下面？傻子不躲屋檐下面，肯定是有理由的啊！屋檐下面黑乎乎的，躲过去，骐骐不就看不到我了？”
程昀骐抱着白小米的时候，眼泪不停地掉。
打架的时候他只觉得愤怒，现在他后怕极了。
他找到白小米的地方，离家足足有五公里，他不知道白小米是怎么走到那里的。
他小小，怕生的，行动不便的老婆，为了他总做出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情。
那之后，程昀骐就决定不打架了，再生气他都不打。
校长面对程昀骐后知后觉的忏悔，温和地笑了笑，“长大了啊，懂事不少，说起来，你还打过我好几回呢。”
程昀骐想起自己以前的“英勇战绩”，脑袋垂得比豆芽还低，“对不起，校长，我错了。”
校长也只是和他开开玩笑，做他们这一行，哪有不被打的。学生发急起来，可不管打的人是老师还是校长，学校里的老师来了又走，不少都是受不了这工作钱少事多。
他把目光放到白小米和程昀骐的身上，端详了下，又笑了，“你们关系倒是好，离开学校这么久，还是好朋友。”
程昀骐和白小米是手拉着来学校的，到了校长面前，他们也没松开手。
这在培智学校里，还挺常见的，白小米本就内向，一条腿也不太好，从前这两人在学校里的时候，也是去哪里都手拉着手的。
校长没有怀疑他们的关系，程昀骐倒是一下子就心虚起来，“啊……是哈，哈哈哈，还是好朋友。”
白小米点点头，脸蛋红红地承认：“是的，校长，小米和骐骐，还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一直住在一起！小米做家务，烧饭，骐骐就赚钱，送外卖！”
校长：“还住一起了啊？你们是住谁的家里？程昀骐家吗？”
白小米喜欢这个话题，漂亮的眼睛垂着，不和校长对视，但话已经倒豆子一样冒出来了。
“不是骐骐的家，就是小米和骐骐的家，不是骐骐爸爸妈妈家，也不是我的爸爸妈妈家，是我们自己的。家里的地板有一点翘翘的，但是昨天我插了花进去，好看的，厕所黑黑的，不过妈妈买了一个蘑菇灯灯，就不黑了，小米已经不害怕厕所了，还有昨天，是星期四，小米和骐骐玩游戏，每个星期四……”
程昀骐听着听着就发现话题不对劲了，什么玩游戏，那是做坏事！
他连忙拉紧白小米的手，“那个，啊啊啊，那个不能说！”
白小米慢吞吞地闭上嘴，“我，又忘记了。”
程昀骐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想：我都是个傻子了，为什么还会社死？我怎么不再傻一点呢？
校长本来没觉得这话题有哪里不对劲，智力障碍者喜欢玩游戏，这很正常，他反应慢了两秒，突然意识到了白小米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坐直了一点，问：“你们每周四都一起……玩游戏？”
校长问话的语气很温和，但程昀骐已经心虚死了。
白小米看看程昀骐，程昀骐不说话，他就也不说了。
两人都没有否认，只是沉默，那就是最有力的肯定。
校长看这两个长相周整，但智力有残疾的毕业学生，小心翼翼地问他们：“那还有其他人，和你们一起玩游戏吗？”
“没有。”白小米不等程昀骐回答，就先开口了，“周四的游戏，只能两个人玩，就小米和骐骐，两个人！”
校长稍微松了一口气，“你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程昀骐：“……”
白小米：“……”
程昀骐有点不敢承认，因为他觉得两个男孩子谈恋爱，是件不太好的事情，而白小米，只是不太清楚谈恋爱这个词的意思。
但两人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
校长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两个有智力障碍的男学生居然谈起恋爱来了。
他倒不是歧视同性恋的老古板，但同性恋这事儿放到智力障碍者的身上，无疑会变得更复杂，加上白小米和程昀骐这两个学生各自的情况都很特殊。
校长不放心地问了句：“你们的爸妈，知道你们的关系吗？”
程昀骐顿时像霜打的茄子，声音都拉长了，双手不自觉地拍打，他有时紧张了就会这样。
“知道是知道的。不过我爸妈不乐意我和小米在一起，他们……他们歧视同性恋！”程昀骐用了自从学会以后，就牢牢记住的词汇来形容他的爸妈，但语气不是愤懑的，而是丧气，“我就被他们赶出来了。小米的爸爸妈妈接受我们在一起，他们一直叫我和小米好好过日子。”
他笑了笑，心情又好了起来，“现在我们两个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已经住了两年多，日子过得很好！”
校长点点头，也笑了笑，“那是很不错，很厉害了，不容易。对了，你们这次回学校，好像是有问题要问老师，是什么问题，我等下找个老师来教你们。”
“哦！”程昀骐听到这个话题，立即精神一振，从兜里掏出手机，咚咚咚地点进相册，说话声音都洪亮了，中气十足，“是我和小米，我们想买个房子，就是买自己住的房子！但是我们都不知道怎么买，问了白阿姨，白阿姨说买房很难了，我们两个人弄不明白的。我们就想回来问问老师，看，就是这间！”
校长闻言低头看向程昀骐那个破了角的手机，一看，居然是张贴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房价只要二十万，但其他的都语焉不详。
他立即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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