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程昀骐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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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昀骐没有感觉到白妈妈的担忧，兴高采烈地把照片打开给白妈妈看：“这个房子，只要二十万！很便宜，我和小米买得起！”
白妈妈连忙把照片拿过来看，图片里的出售广告贴在电线杆上，显然不是正规的渠道，出售的房子一室一厅，四十多平，根本不是白小米说的那样的三个屋子的大房子。
价格倒是真的，写着二十万，诚心还能议价。
白小米和程昀骐的出租屋位于一线城市的城中村，附近房价至少也要四万一平，不是说完全没有可能捡漏，如果买房的足够艺高人胆大，也可以去碰碰运气，万一那人是赌.博了急抛换钱，或者是凶宅也不是不可能这个价买到。
但问题是，白小米和程昀骐两人都有智力障碍，就算白妈妈帮他们掌眼着，也不敢让他们去看这种房子。
白妈妈叹了口气，抬起眼就看到不仅程昀骐在看着她，白小米也抬起头来，安安静静地等她说话。
看得出来，两个孩子是很想要个房子的。
谁不想要自己的房子呢？
白妈妈还是只能泼他们冷水：“骐骐，小米，十一万是很多了，你们已经很能挣钱，都是厉害的孩子，但是买房和去超市里买东西不一样，不是把钱付了，对面再就把东西给你那么简单的。”
白小米不懂，“老师说过，买东西的时候，只要拿着东西，再把钱递出去，付的钱够了，就可以买到的，给的钱多了，还会有找零！还可以给店员看手机里的黑块块，和付钱一样的，骐骐会的，可以买的！”
程昀骐也不懂，但是他没说话，他在想，等下偷偷地去音符查一下，买房子和买东西有什么区别，如果他看不懂，那就说明真的很难，得找聪明的人帮忙。
白妈妈一个头两个大，她自己也就买过一次房，哪解释得清这里面的门道，“先不说买房难，就说你们只有十一万，骐骐手里就九万，房子要二十万，差了快十万呢。”
程昀骐又高兴了，他不觉得这是困难，“那我们还能继续攒嘛。”
白妈妈：“那你们攒钱的时候，房子就被别人买走了啊。”
程昀骐张大了嘴巴：“怎么，怎么会这样呢？”他反应了一下，才傻呵呵地笑起来，“对哦，我一个傻子都知道这个房子好便宜，别人怎么会不知道呢，一定都抢着买掉了。”
就是笑得有点难看，傻子的美梦破了，也是会伤心的。
白小米也难过起来了，他捏住衣服下摆揉来揉去，“可是……应该有很多的，架子上的东西，水，拿走了，后面还有……房子，被拿走了，还会有的，很多的……”
白妈妈不知道要怎么和白小米解释，房子是拿不走的，按照以往的经验，就是没法解释明白的。
这间出租屋也确实局促，白妈妈小的时候，整体经济不好，她和爸妈一起住的房子，也就和这个差不多了。
老破小里的群租房，窗户是外推的铁窗，铁框都生锈了，刚来的时候窗帘也没有，白小米和程昀骐都觉得不需要，因为他们不睡懒觉，白妈妈看着正对着床的窗户，硬让他们装上的，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拉上。
其他的地板，厕所，还有白小米害怕的灯光，更不必说。
白妈妈沉默了会，说：“我抽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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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不大，什么气味都会迅速在屋里扩散，占满。
白妈妈夹着烟，白雾从指缝间飘起，风扇左摇右摆吱嘎吱嘎地吹着，气温依然过高，屋里的三个人都在不停流汗。
白妈妈抽了大概半支，烟灰抖在纸盒子里——她自己叠的——曾经她教白小米叠过无数次，白小米跟着做是可以的，可做完就忘，永远学不会。
她就放弃了。
就这样吧。
白妈妈说：“小米，你和骐骐，回来住吧，别住这儿了，这地方，换妈妈来待，也待不住两年，你们已经待得够久了，很厉害了，正常人也待不住的。”
“你们回来，还住原来的房间里，有空调，厕所亮堂，马桶是抽水的，不会有吓人的声音了，饭菜也不用你做，爸妈会做好。”
“退租的事，妈妈去跟房东说，过几天，我让爸爸来开车接你们回家，咱们不住这破地方了，好不好？”
“不好。”白小米没有一秒停顿，然后过了会，才又慢慢地说，“不好的，我，小米，不想回去，骐骐想回去吗？”
他抬头看着程昀骐，程昀骐难得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他看着白小米，又去看白妈妈，慢慢地低下头，没做声。
白小米着急了，脚趾尖都不自觉在用力，“老公？”
程昀骐心里一重，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他的声音很少那么轻，他不敢去看白妈妈。
白小米倒是高兴了，他抿起嘴轻轻地笑，笑容像天使一样甜美，“对了，是对的！这里，这里是骐骐和小米的家！这里，很好的！”
白小米认认真真地说：“灯是有点吓人，但是骐骐会陪小米尿尿和拉屎，小米一不小心尿床了，骐骐不会生气，我们一起把床单洗掉，就可以睡觉了！小米做饭骐骐喜欢吃，还有那个马桶，我已经不怕它了，它不会咬小米，住进来以后，它都没有咬过小米，我给它取了名字，叫黑宝宝，它会很乖的，小米和骐骐每天喂它，它就不会咬我们了！这里，也一点不小，地方很大的，我和骐骐可以在房间里转圈圈，就算一起躺在地板上，骐骐按着我……”
“小米！”骐骐连忙打断他。
“哦……”白小米知道这个不能说，捏着手指头，又轻轻说，“总之这里，很好的，是不是啊，老公？”
程昀骐点点头：“是，小米说的对。”
白小米嘿嘿笑了，“以后有房子了，我们把黑宝宝也搬走吧，还有小橘子，蓝皮皮，绿猫猫，妈妈爸爸的黄胖胖黑凶凶也带走！”
白妈妈看了看自己脚上拖着的“黄胖胖”，原来这双鞋有名字啊。
程昀骐：“对，把他们都带走！”
白小米慢慢吞吞地说：“而且，弟弟，住在我的房间里了，住了很久了，我来这里，他就住进去了。那个房间大大的，有窗，他要学习，要住好好的，床换新的了，要是我又尿湿了，就脏了……骐骐，骐骐和我都吵吵的，弟弟会生气，爸爸妈妈也会生气，这里的邻居就很吵，他们打不过骐骐，我们就也可以吵吵的！我和骐骐要是住家里面，爸爸妈妈弟弟，会不开心的，就是会吵架，会说我和骐骐是傻子，还会哭，会不开心！”
白妈妈手里的烟很久没抽，已经烧完了，她动了动手，烟灰落了一地。
她轻轻地说：“没有……没有不开心的，我们，都爱你。”
“好哦。”白小米看着她，眼神不是很热乎。
他对负面的情绪不太敏感，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不开心，是在学校里，老师教他们哭是不开心，骂人是不开心，打人是不开心，白小米慢慢学会了。
但对于自己的不开心，他总是很模糊，就像尿裤子了，他会在爸妈面前捂着，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是很舒服，可是就是他觉得这间破破的，坏坏的屋子更加舒服。
白小米捏捏桌上那个很眼熟的，用来装烟灰的纸盒子，又从工具盒里抽出程昀骐拉着他的手，带他一起去超市买回来的桌面扫帚，慢慢地把烟灰扫进去。
“刷——刷——”
白小米说：“妈妈，你现在，就在不开心哦，我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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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还在继续，三个月交一次房租，每次交房租，程昀骐都很心痛。
4500元和他的存款比起来不多，可是，离家之前，爸爸妈妈只允许他每个月花200元，给白小米买的第一束花，程昀骐在花店门口徘徊了一小时，问了店家十几次花的价钱。
店家说：“傻子，你这样我没法做生意了，你有多少钱，告诉我，能卖我就卖给你，就当做善事。”
于是程昀骐掏出兜里剩下的一百五十六元，买了一束巨大的捧花，回家后还因为对爸妈撒谎，说钱掉在路上了，被骂了个一晚上，大腿被抽得青了好久。
那时店家一边包花，一边问他：傻子的对象是什么人，正常人吗？好看吗？是不是人家图你家里有钱，你这身衣服不便宜。
程昀骐说：“他才不图我钱，他就是喜欢我！我们的钱一样多的，每次老师让我们买东西，他都拿和我一样的钱！全部一样！一张不差！他就是超级喜欢我的，是他先来和我做朋友的！他啊……超级好看的，天下第一好看，比电视里的大哥哥还好看，你知道一种白色的蝴蝶吗，毛茸茸，胖嘟嘟的，眼睛很大，他比蝴蝶还要好看！”
店家听他叽里呱啦，动作大得快要把一旁的盆栽扇倒，摇着头说，傻子就是傻子，说的什么话。
程昀骐一点都不在意，捧着一大束花送给白小米时，白小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皮肤白白的，脸蛋粉扑扑，嘴唇也红嘟嘟的。
程昀骐现在还记得，白小米说：“喜欢！喜欢漂亮，五颜六色，喜欢！喜欢！”
然后白小米就吻了他。
那是他们的初吻。
助动车在寂静的夜路行驶，夜风凉爽，拂过车身，吹过满满一保温箱的花朵。
白小米喜欢橙黄色，于是程昀骐的头盔是黄黄的，衣服是黄黄的，他成为一名骑手，白小米很高兴，程昀骐也很高兴。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程昀骐上个月剩下的零花钱全都用来买花了，刚好200元。
嘿嘿，他一分钱都没有乱花，全存下来给小米买喜欢的黄色花花了！
程昀骐像一枚小太阳，骑过一个又一个昏黄的路灯，穿过一个又一个城中村没有拆除的旧电线杆。
忽然，他停了下来，下车推行，走上人行道，回到上一个电线杆旁。
【急售！低价！一室一厅，20万！诚心出售，可议价！】
程昀骐看着那张旧了一点点的广告。
两个月过去了，它还在。
没有聪明的人，把它买走吗？
那傻子是不是，还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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