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程昀骐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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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昀骐是个好孩子，踏入社会三年，也依然像个学生，没有染上任何不好的风气。
面对程爸爸的提问，程昀骐骤然警惕，就像被钓鱼执法了一样，连忙摇头，大声地自证清白，“没有没有！我没学过抽烟！有人递给我烟过，我没接！”他义正词严，“抽烟是不对的！”
那傻气的样子，程爸爸都想给他围一根红领巾。
可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单纯，黑白对错、喜欢讨厌，在傻子的眼里都是分明的。
程爸爸做这个工作做了一辈子，年轻时办过不少案子，后来程妈妈病了，他也岁数不小了，就退到基层来，一辈子见太多人性的丑恶。
他有一顶帽子，是专属于程昀骐的，年轻时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没现在那么好，有时候憋闷得恨不得亲手去把嫌犯一枪崩了的时候，他就把帽子戴在程昀骐的头上，抱着他的傻儿子抽烟。
程昀骐捂着帽子，亲亲他的脸，说：“爸爸，不可以抽烟，臭臭的，我闻了，会变得更笨！”
程爸爸想啊，那就再笨一点吧，一辈子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傻子，他和程妈妈总养得起。
程爸爸点了火，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吸了一口，他从前烟瘾重，同事都抽，他也抽，不抽这日子扛不下来。
这两年压力没那么大了，程妈妈那病也闻不得烟味，他的烟瘾又好了一点。
程昀骐四处望了望，问：“爸，你的车呢？”
程爸爸就站在一辆崭新的车旁，这是一辆越野车，高高大大的，一辆顶其他车两辆，他们家的车不少，但这辆程昀骐没见过。
程爸爸又摸了下衣服兜，摸出一个东西，抛给了程昀骐，“接着。”
程昀骐连忙接过来，两手在空中用力地一拍，好歹是接住了。
“这是什么啊……”程昀骐感觉接到的是一个硬硬的东西，打开手心低头一看，是一把车钥匙，“车钥匙，给我干嘛？”
程爸爸说：“生日礼物。”他又抽了一口烟，说，“昨天不是你生日么，二十六岁了啊……”
他在烟雾里笑了笑，“不小了。生日快乐，昀骐。”
“哦，谢谢爸。”程昀骐有礼貌地表示了感谢，又对这个生日礼物有些纳闷，“但是，我不会开车啊……”还不如送他个叉烧呢，至少还能吃进肚子里。
程爸爸说：“知道你不会开，但爸妈以前答应过你，等你毕业了送你一辆车，让你学开车去。”他稍微让开了一点，让程昀骐看他带来的车，“大G4x4，我和你妈一起去挑的。”
程昀骐不懂车，不过程爸爸和程妈妈特别爱车，尤其喜欢越野车，程昀骐在耳濡目染之下，也稍微有一点点的了解，至少大G的名字他是听过的，而且家里也有一辆大G。
不过现在程爸爸送他的这辆，看起来更炫酷一点，颜色是暗红色的，车顶比程昀骐个头还高，像一名威风凛凛的装甲骑士，程昀骐都有些奇怪，他爸是怎么把这辆车给开进来的，简直像变形金刚蹲在茅坑里，和这个老旧的城中村小区格格不入。
程爸爸说：“本来我们是想让你自己选一辆喜欢的，但后来你一直没回来，我们就先买了一辆停在车库里，我和你妈都挺喜欢，怎么样，你喜欢吗？”
“哦，哦……”程昀骐傻乎乎地看着车前的玻璃，里面映出一个穿着肥嘟嘟的橙色棉外套的他来。
他居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一个离他生活很遥远很遥远的世界。
如果三年前，他没有离开家，或许早就会被爸妈送去学车了，不管他有多不情愿，不管他学得多慢，要练多久，爸妈都会强迫他去学，直到学会为止。
然后他就会开着属于自己的车，融入进城市的车流里，就像每一个正常人那样。
妈妈以前对他说过：掌握什么样的出行工具，决定你将来能自由地走到多远的地方。
所以，小学他学自行车，中学他学助动车，正常人会的，他爸妈都要求他也必须学会。
程昀骐以前不懂，他爸妈为什么要这样勉强他一个傻子。
他的同学们的家长，从来不会为难他们的傻子孩子。
可是进入社会，自己赚钱之后，程昀骐却好像慢慢地懂了。
妈妈以前说的，要走到多远的地方，不是指乘上公交去哪里，也不是坐火车、坐飞机去哪里，而是指他的人生能不能有更多的选择。
如果，现在他已经会开车了的话，现在是不是就可以不只是送外卖，而是像白小米爸爸一样，做一个司机了？
如果，爸妈没有强迫他学会怎么骑助动车，怎么看手机导航，那么他现在应该连送外卖的工作都做不了，只能去洗盘子，搬砖头。
程昀骐看着这辆新新的，高高大大的车，都不敢用手指去碰一下，他轻轻地说：“爸，我太笨了，就算能学会开车，也要很久很久。”他握着车钥匙的手松了松，“……太久了。”
程爸爸不担心这个，“那就一直学，我和你妈都会陪你，开车不比助动车难多少。”
程昀骐说：“不是，我现在，没有时间学了，我还要工作。”
程爸爸沉默了一下，又觉得他的傻儿子长大了，因为工作而没时间学习，或许就是成年人特有的烦恼吧。
程爸爸说：“你现在那个送外卖的工作，不做也可以，爸妈养着你，等你学完车，爸妈再帮你找个企业的福利岗位，不耽误什么。”
程昀骐摇了摇头，“我才不要你们帮我找工作，不然以后除了房子，你们还能用工作威胁我和小米分手，我再傻也不会上你们的当的。”
程爸爸：“……”真是有了老婆，智商都变高了。
程昀骐说：“我要用自己的钱养老婆，才不要你们的钱，我还要自己赚钱买房子，这样你和妈就没办法把我从家里赶出去了！”
程爸爸也不知道这本陈年旧账，要被程昀骐翻上多少年，只好又沉默地抽了口烟。
程昀骐看着他，突然心里又有点委屈，他没办法分清楚这委屈具体是因为什么。
就好像，他本来可以不吃那么多的苦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他就成了没有家的人，他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他曾经最最依赖的亲人，成了他不敢依赖的人。
“爸……”他轻轻叫了一声，“你和妈为什么不喜欢小米啊？”
程爸爸有些诧异地从烟雾中向程昀骐望去，只见程昀骐垂着眼帘，像棵耷拉的豆芽菜一样，一米八几的个头一下子就矮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程昀骐踢着路牙边的小石头，在脚底碾来碾去，说：“你们以前不是说过，只要是我真心地，认真地喜欢的人，你们都会支持我的吗？你们还让我不要自卑，说我……说我条件不是特别差的，有喜欢的人就认真大方地追，都是骗我的吗？
“你们还说，让我喜欢一个人，就要认真，要长情，如果人家愿意和我在一起，就要珍惜他，要一辈子对他好，不许三心二意，我都做到了啊。”
“你们还说过……”程昀骐说着说着，又觉得很伤心，抬起手狠狠擦了两下眼眶，把眼睛揉红了，倒是没有丢人地掉眼泪，只是声音有一点点哑。
“你们还说过……只要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脾气，努力地学习、运动、工作，就可以过得很好，就像你们一样好，一样，一样……体面。所以我每天都有练字，计算器按不好了，我就马上练习，每周我都抽两天的时间去跑二十公里，我很努力地学习，很努力地工作。我真的相信过，只要努力接近正常人，就可以过上体面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啊？爸爸，我弄不明白。”程昀骐问他，“我明明按照你们教的做了，我觉得我做得不算很差了。可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地方不对？我买不起房子，连一间好一点的房子都租不到，现在的这个工作，还是站长看我实在困难，才收留我让我做的。
“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还是因为我是个傻子，所以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过上你和妈说过的那种，很好，很体面的日子了？”
程昀骐抬眼看着程爸爸，他的眼睛还是像三年前一样清澈，可里面又像是被困苦染上了太多纷杂的东西，变得沉甸甸的。
困惑与委屈挤成一团，快装不下了。
程昀骐问他的爸爸：“爸，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傻子，我实在是太笨了，所以我才活不明白的啊？”
程昀骐一向乐观，天塌下来，他似乎都还在傻傻地笑。
可他就算再傻，也知道从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有多大的落差。
他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变成现在这个住在十平米的群租房里，除了一个不嫌弃他是傻子的老婆之外，一无所有的人。
程昀骐不觉得太苦，可又难免觉得他很辛苦，他很委屈。
因为只要他爸妈不讨厌白小米，他就不用吃这样的苦。
他的爸妈曾经让他学过所有他觉得困难的东西，独独没有强迫他一定要学会洗碗，一定要学会扫地。
家里一直有用人，程爸妈默认他是不用学这些的，他总是觉得他的人生有人给他托底——直到爸妈彻底不要他的那一天为止。
离开爸妈的程昀骐像一只金凤凰，落进了稻草窝。他不知道该怎么贫穷地生活，就只能努力去适应，最初他的卡里有几万的零花钱，手机摔坏了，买了个新的，几千块钱，白小米的爸爸偷偷和白小米的妈妈说，程昀骐来家里以后家里开销又大了，程昀骐搬出去住，房租就是好几千。
程昀骐怕极了，他觉得手里的钱总有一天要花完，他觉得他会养不起白小米，变成一个不合格的老公，于是他学着省吃俭用，炎热的夏天他连一根冰棍都不舍得买，只有白小米和他一起出门的时候，他才会给白小米买一根奶味的雪糕，他也买一根盐水棒冰吃。
咸咸甜甜的，也很好吃，还很便宜。
但程昀骐还是偶尔会想起家里的冰柜，里面放满了他认不出牌子的雪糕，一罐一罐的，各种各样的，每一罐都很好吃。
程昀骐弄不明白。
他为什么只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并且坚定地和他在一起，他的人生就好像变得一团糟了。
不是后悔和白小米在一起，就是单纯地觉得，为什么呢？为什么白小米和从前的生活，只能二选一呢？
掌握这个答案的人，是把他赶出去的妈妈和爸爸，程昀骐当然想要问清楚这个在他心里面已经徘徊了很久的问题。
可程爸爸要怎么回答他呢？
有些问题，不是年龄大几轮，多活了多少年岁，多吃了多少盐米，就能够解答的。
程爸爸也想问，为什么呢？
只是阻止一个傻子儿子，去和另一个同性傻子在一起，他的家就忽然散了。
儿子离家出走，了无音讯；老婆受不了打击，一下子就疯了；等到调职、住院、治疗、调理这些事差不多安排完了，他们的儿子已经彻底消失在茫茫人海里了。
再要去找，不是不行，只是要调动太多警力，程爸爸不想以权谋私，就只是让同事帮他留心着。
可整个公安系统里，每年登记失踪的人口就有一百多万，程昀骐不是儿童，不是未成年的女性，只是有轻度的智力障碍，根本不在高度重视的范畴之内。
程爸爸难道就没有在那三年里面想过，自己是做错了什么，才让妻子郁郁寡欢，最糟糕的日子里，他曾经差点中年丧偶，而他的儿子也离家足足三年，都不愿与家里联系？
曾经的程家有多辉煌，哪怕他们的儿子遭遇不幸，生了场大病突然成了轻度智障，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依然确信，他们深爱彼此，他们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然而，实际上就是，程昀骐作为一个小傻子，他活不明白，而程爸爸到了这把年纪，他还是活不明白。
在无常的命运面前，人就是无力的，无法抵抗的，谁知道一场架就能把一个家吵散，谁知道仅仅一个转折，家里所有人的人生都走向了另一个拐点。
不论是什么年纪的人，正常人，还是有特殊障碍的人，在人生这个命题前，总是像儿童一样无力。
程爸爸默默想了一会，指尖长长的烟灰掉了，他走到附近的垃圾桶，把烟掐灭，又走回来，站得离程昀骐很近，但也没有太近。
父子的关系与距离，总是不会离得太近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说：“程昀骐，不是你的错。”
“程昀骐，不是你的错。”他又说了一遍。
“你也不比任何一个人做得差，不比任何一个人。是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单纯的人，总是会活得更难一点，是这个世界不够安全，是……”
是爸妈没能给你更安稳顺遂的人生，是爸妈没照顾好你，才让你病成了一个傻子——程爸爸想说，又说不出这句话来。
他轻声说：“我和你妈不讨厌白小米，我们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也别和你妈这样说，她会觉得，是她的错。”
程昀骐瘪瘪嘴，又“哦”了一声，离家前的几个月，他还因为看到恐怖的东西，半夜抱着枕头和爸妈一起睡觉，可这会儿，他想让爸爸抱抱他，又觉得他长大了，连一个抱抱都不好意思讨要了。
他把手里焐热了的漂亮车钥匙，重新塞回程爸爸的手里，闷闷地说：“我还是不要你的车了，我没空去学，也付不起停车费，这么大一辆车，一直停在这里，停车费肯定贵死了，我付不起，我还要攒钱买房子，你把它开回去吧。”
他突然笑了笑，说：“其实，今天……哦不对，昨天，昨天小米也送了我生日礼物，也是一辆车，一辆助动车。”
想到白小米，他忽然就开心起来了，嘴里冒出傻呵呵的笑声，眉眼都变得灵动了，不再像刚才一样沉郁。
“你看！爸！”白小米送他的助动车也停在楼下，就在大G的边上，程昀骐迫不及待地炫耀起来，“就是这辆！三个轮子的！超——级安全！我停车的时候，都不用把脚伸到地上！骑着它去送外卖刚刚好，又快又安全，我有这个就够了！”
程爸爸低头去看程昀骐指的那辆助动车，确实是三个轮子的，整体是棕色和黄色碰撞的，颜色比较清新，造型也偏圆润敦实，像是女孩子才会骑的车子。
可确实很安全。
是了，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让程昀骐去骑三轮的助动车？和两个轮子的也没什么区别，白白叫孩子吃了那么多苦。
程爸爸问：“白小米买给你的？”
程昀骐点点头，笑得幸福极了，“是啊！不过不是小米自己买的，他不太会买东西，是他让妈妈帮忙买的，钱是他出的，要六千多呢！都是他做手工攒下来的，一件手工才赚五角钱，他厉不厉害！”
程昀骐摇头晃脑地看着程爸爸，忍不住就炫耀起了老婆和老婆送的爱车。
程爸爸乜他一眼，笑说：“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送你的车多少钱？”
程昀骐看看华丽丽的大奔，和一旁儿童车一样的三轮助动车，还是坚决维护自家财产的地位，“反正就是小米送我的礼物好，合适！你那个大卡车你自己拿去开，我又开不来，拿着也只能看，还要付停车费，一点用都没有！”
好嘛，这年头大G都不如一辆三轮车了，不愧是小傻子。
程爸爸无奈地笑笑，说：“行，白小米送你的最好，行了吧？”他认真地夸了句，“是挺好的，安全。”
程爸爸想了想，又说：“这三年里，其实我看到过你一次，那时候我在单位里查监控，意外看到你在送外卖，还看到你摔了一跤……”程爸爸叹了口气，“这车真的挺好的，他是真的关心你。”
其实那次监控，程爸爸看了程昀骐整整两个小时，他本来想顺着监控查到程昀骐现在住在哪里的，哪想到程昀骐送了整整两个小时。
中间程昀骐摔了一跤，程爸爸立即就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但程昀骐很快就扶着车坐起来，把外卖收拾了，大概是给单主打了个电话，然后就坐在马路牙子边上吃外卖，一边吃还一边看看手机，发发消息。很快打翻的外卖就吃完了，程昀骐把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就继续送外卖去了。
那次监控没能跟着程昀骐走到家，就被同事打断了，之后再想要查，就得恰巧遇到相关事件。
程爸爸没能等到那个事件，却忽然多了个吃外卖的习惯。
每次外卖到了，他都自己去拿，就想在茫茫人海里，偶遇他离家出走的儿子。
可惜这个城市太大，他一次没有遇到过程昀骐。
程爸爸看着那辆优质的三轮车，轻轻笑了几声，说：“这辆车真不错，你和白小米的日子也不错，过得挺好的，我和你妈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也过过苦日子，苦日子过去，好日子就来了。”
这还是程昀骐第一次在他出柜之后，听到他爸妈说出肯定白小米的话。
程昀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嗯！小米就是超好的！”他脸色红红的，“我最喜欢他了！”
程爸爸听得老脸都要挂不住了，“啧”了两声，说：“行了行了，我走了，睡醒记得去公安说一下骗子的事儿，还有，你的工作排班回头也告诉我一下，我改天再来看你。”
程昀骐开始还“哦哦”，“好的好的好的”，结果一听到程爸爸还要过来，他就不乐意了，“你怎么还要过来啊？”
程爸爸的拳头又硬了，“还不欢迎你老子了？”
程昀骐说：“不是啊，我家里太小了，你过来的话，有点挤。”真心话，但也是真心不那么想程爸爸过来。
程爸爸心想：儿大不中留啊。他摆摆手，没好气地说：“上去吧你。”
程昀骐“哦”了一声，想到他那么大一个老婆，已经在床上孤零零地睡了那么久，就忙不迭地钻进楼道里了。
一点也不留恋程爸爸，甚至心情也好极了。
爸爸送的礼物虽然华而不实，他也没有收下。
但他最爱的人，都有牵挂着他。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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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程昀骐骑着三个轮子的敦实小车，在城中村内稳稳地穿行，一个又一个电线杆被他甩在身后。
直到——路过那个熟悉的，他每次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的电线杆。
程昀骐又停下了车，往上面看了一眼。
那张小广告，彻底消失了。
连带程昀骐买房的希望也一起消失。
这个电线杆已经很旧了，电线杆上有一道不小的裂缝，歪歪扭扭地从下方往上，穿过曾经贴着广告的地方。
程昀骐曾经以为这道小小的裂缝，是他唯一能越过规则的厚墙，带白小米一起走向正常人的生活的捷径。
但很可惜，它是假的。
除了两个小傻子，没有人会上当了。
手机突然传来叮咚一声，程昀骐低头去看，是程爸爸发来了短信，他随手回了，又去和白小米发语音。
“老婆，爸爸说，他今天晚上要过来吃饭，他会带几个荤菜过来，老婆你少烧一点，只要烧米饭，再烧一个素菜就够了。”
白小米很快就回了消息，语气软乎乎的，但说的话却不客气：“爸爸怎么又来啦？他有点烦呢，总觉得他最近一直来我和骐骐家，是我记错了吗？有点，太多了！”
程昀骐想起这几天他爸爸造访的频率，也觉得有那么点多。
他爸明明看到他和白小米腻腻乎乎的还不自在，却还是要挤在他们这间十平米的小屋子里，蜷着脚和他们一起吃饭。
啊呀，粘人得要死！
程昀骐笑着说：“是啊，老婆，我爸好烦啊！”
白小米又嘀嘀咕咕和他数落了一会程爸爸，又说：“那我，就只炒豆豆和煮饭，我已经会炒豆豆了！你，早点回来呀！”
程昀骐说：“老婆怎么这么厉害呀！”又说，“好的，再送两单，我就回来了。”
于是他又骑上他的三轮助动车，头顶的风车呼啦啦地转，电线杆一下子就被他甩远了。
房子还是没着落，生活还在继续。
程昀骐觉得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