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落桐香

2、沉墟归灯-渡头遇客 墟气漫至青

　　青溪镇外围的渡口泊着几只乌篷船，河水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是墟气漫到了河畔。

　　河面风凉，岸上行人寥寥。

　　温予安斜倚在一只简陋小木船的船舷边。

　　一身素色长衫，药囊稳稳搁在膝头，囊口垂出几束晒干的草药。她垂着长长的眼睫，指尖轻轻抚过一片泛灰的车前草叶片，这株草木沾了墟蚀，生机正在一点点消散。

　　她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乳白色灯息，缓缓覆上去。

　　墟蚀带来的灰败气息缓缓褪去，可就在生机重回叶片的刹那，一阵倦意骤然席卷上她。一段细碎的记忆悄无声息地自脑海抽离——方才她还在回想这味草药的炮制法子，此刻竟忽然记不清了。

　　温予安轻轻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习以为常的漠然。

　　救人，就要丢去一点自己。这便是断道天医逃不开的天罚。

　　“又耗心神了。”

　　身侧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

　　顾星阑拎着一小捆刚采来的新鲜药草，踏着浅浅河滩走过来，裤脚打湿了大半，他全然不在意，径直跳到船边，小心翼翼隔开周遭飘来的墟气，不让它们缠上她。

　　少年生得眉目明亮，像揉碎的日光落进眼底，心灯自带的暖意静静铺开，是野生归灯人独有的气息。

　　“此地墟气不对劲，”顾星阑低头看向船中的女子，语气带着担忧，“方才我在岸边听乡人闲谈，镇上来了归灯司的弟子，正在查失踪的案子。”

　　温予安缓缓抬眸，目光望向青溪镇的方向，声音很轻：“墟蚀是假的。”

　　她一路循着墟气的痕迹走来，沿途所见，皆是人为引动的气息，并非自然滋生。只是这话，她不会逢人便讲。

　　顾星阑微微一怔，随即颔首。他信她的判断。

　　就在二人闲谈之际，渡口另一边，传来哗啦一声布料抖动的声响。

　　陆昭野正蹲在石阶上，清点自己腰间布袋里为数不多的碎银，一边数一边唉声叹气。

　　“真是倒了大霉，偏偏撞上墟蚀封镇，生意做不成，走又走不掉。”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眉眼活络，一副市井散修模样，原本打算来镇上做点小买卖，不料遇上墟气封城，进退两难。嘴上不停抱怨，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视四周，把渡口上的几个人悄悄打量了一遍。

　　船上面容安静的女医者，守在一旁的明亮少年，……都是怪人。

　　陆昭野在心里默默记下，打定主意尽量不招惹，乱世之中，少掺和怪事，方能保命。

　　这时，上游缓缓漂来一艘精致的乌篷大船，船身素雅，没有旌旗标识，悄无声息停在渡口远处，并不靠近岸边。

　　船舱的纱帘微微掀开一道缝隙。

　　云舒杳坐在帘后，指尖捻着一枚通体暗沉的墟玉。玉块微微发烫，正在向她传递镇上墟气的波动。

　　族人传下的指令，是等候时机，催动此处墟蚀，搅乱青溪镇。

　　可方才那一缕被医者轻轻抚平的墟气，落在她眼底，让她心头微微滞涩。

　　她望着远处青溪镇那片灰蒙蒙的天幕，指尖慢慢收紧墟玉，迟迟没有动作。

　　归灯司的人已经到了。

　　还有别的来客，都已经聚在此处渡口。

　　与此同时，镇内。

　　沈烬沿着河滩缓步走至岸边，目光遥遥投向渡口。

　　他远远看见渡口三三两两的人影，心头那道疑问再次浮起，为什么偏偏在这座小城？

　　而人群之中，一道立于岸边石阶之上的素衣身影，正安静地翻看着一卷泛黄的书卷。

　　阮清砚。

　　归灯司典籍司的史官。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样偏远的小镇。

　　沈烬脚步顿住，眸色沉了几分。

　　她为什么，会来青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