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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墟归灯-墟火落小城 墟气笼罩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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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一层灰蒙蒙的墟气,漫过青溪镇低矮的屋檐。
天边的日头蒙上一层浊白,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薄纱,光线落下来,也是沉沉沉的,压得整条长街静悄悄的。
镇上的人都躲在家里,门窗关得严实,只敢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今日墟蚀临城。
巷口老槐树的叶子正在一点点失去鲜活的翠色,边缘发灰、发脆,风一吹,簌簌往下落,落地的瞬间便化作细碎灰白色粉末,消散在空气里。这是墟蚀到来最开始的征兆。
传闻里,沉墟自万年前崩裂开来,无序的墟气顺着天地裂隙渗进浮尘现世,一点点侵染山河生灵。被墟气啃噬的东西,会慢慢失去原本的形态,生灵被蚀了本心,便成墟蚀者,放大心底藏着的执念与原罪,伤人毁物。
镇守这片疆土的,是归灯司。
青溪镇的百姓从小到大被灌输同一个道理:归灯司的弟子是人间执灯人,斩墟蚀,护众生,是这片残破天地的正道,是不容置疑的唯一的光。
街道中段,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沈烬一身规整的月白归灯司弟子袍,腰间悬着一枚小小的铜制凡灯佩,那是初阶归灯人的信物。布料被风尘微微染脏,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温润平和,看上去就如同典籍上写的那般,守礼、克制,心怀苍生。
他垂着眼,望着地上化作飞灰的槐树叶,指尖轻轻摩挲腰间冰凉的灯佩。
周遭稀薄的墟气缓缓流动,旁人只觉得胸闷气短,避之唯恐不及,可沈烬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缕一缕的墟气之中,裹挟着无数细碎的执念。
恐惧,不甘,绝望。
一桩案子,三天前上报到归灯司东部分舵。
青溪镇接连失踪七人,前几日夜里,有人看见失踪之人走在河滩之上,双眼灰白,身上萦绕淡淡的墟气,分舵便判定,此地滋生了墟蚀者,派遣他前来处置。
按照惯例,找到墟蚀者,净化,或是斩杀,此案便了结。卷宗归档,盖上印章,一桩灾厄就此平息。
可沈烬站在这里,心里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疑云。
三天前分舵递下来的卷宗,有几处痕迹很古怪。
记载失踪者的笔录边缘,有刻意涂抹掩盖的墨迹,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什么字句。上报案情的里正签字潦草,落笔时带着很深的颤抖,不像是惧怕墟蚀,倒像是惧怕别的什么。
“这位归灯大人。”
身侧传来一声怯生生的招呼。
一个老者抱着胳膊,缩在临街铺子的门槛内侧,只探出半个脑袋,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不敢走近,隔着老远躬身行礼:“大人是来除那邪魔的?”
沈烬侧过头,温润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镇上的墟蚀,何时开始显现的?”
老者嘴唇嗫嚅几下,左右飞快看了一圈,才压低声音:“……就在官府派人来登记户籍之后,一夜之间,就不对劲了。”
户籍登记。
沈烬心底那点疑虑,骤然放大了几分。
卷宗上,只字未提这件事。
他正要再追问一句,一阵短促的破空声忽然自巷尾窜出来。
一块碎石擦着他身侧的墙面砸过去,迸开一小片石屑。
沈烬下意识往后撤半步,抬眼望去。
巷尾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
那人一身深灰短打,大半张脸被兜帽遮住,只露一截锋利的下颌,半边脖颈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银灰的薄翳,那是被沉墟长久侵蚀才会留下的印记。
是半墟体。
沈烬指尖瞬间扣住袖中用来引动墟灯之力的引灯符,凡灯的微弱暖意自腰间佩饰缓缓升起,戒备已经就位。
世人皆知,半墟者天生与沉墟相连,是行走在现世的灾厄苗子,撞见了,便要捉拿,带回归灯司受审。
兜帽之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还有一层厚厚的戒备。
苏夜珩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阴影边界,不肯踏入漫散开来的墟气里。他看着一身正统弟子服饰的沈烬,唇角扯出一点冷淡的弧度,声音被风揉得有些沙哑:
“归灯司的人,又来了。”
他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遇,见怪不怪。
“这镇上的事,劝你别查太深。”
丢下这一句,不等沈烬答话,他转身,快步隐进纵横交错的窄巷,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只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墟风飘过来,落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有些邪魔,本就是你们亲手造出来的。”
沈烬站在原地,风吹动他宽大的衣摆。
灰白色的墟气缓缓在他身周流转,远处的河滩传来隐约的流水声。
他望着少年消失的那条幽深小巷,握着引灯符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桩青溪镇的墟蚀案,好像从一开始,就和卷宗上写的,完全是两回事。
而在镇子外渡口的乌篷船上,还有几个人,正朝着这座被墟气笼罩的小城,缓缓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