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吹旧年》白菲雅

8、工作和婚姻 庭院的

　　庭院的夜灯昏黄，光晕落在石板地上。
　　陆砚那条短信静静亮在手机屏幕上。
　　【明天上午十点项目启动会，鉴于目前外界流言，我这边和公司沟通，可以申请更换对接设计师，尊重你的决定。不需要你为难。】
　　苏逾安盯着文字，心口五味杂陈。
　　他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主动提出更换对接设计师，等于他愿意后退一步，来成全她的婚约，帮她隔绝外界流言。可代价是，她亲手放弃耗尽心血的老城方案。
　　顾景昭瞥见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内容，没有凑上前细看，大致猜到是谁发来的消息。
　　“他给了你退路。”顾景昭声音很轻，“但换不换负责人，最终要你自己下定主意，不要因为任何人的体谅而勉强自己。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不该替你做人生决定。”
　　夜里，苏逾安几乎彻夜未眠。
　　脑海反复回放过往片段：少年在老巷一起畅想改造老城的画面；咖啡馆里陆砚讲起当年被逼逃亡的绝境；顾景昭长久以来温和体贴的付出；还有行业群里那些伤人的流言、母亲焦虑失望的神情。
　　一边是理想，旧年遗憾；一边是安稳婚约，家人脸面。没有一条路没有牺牲。
　　第二天上午十点，陆砚公司大会议室，项目启动会准时召开。
　　长会议桌坐满两方人员。甲方这边一众高管、项目各部门负责人；安筑设计周曼带队，团队核心成员全部到场。
　　空气比往日压抑几分。不少甲方高管也刷到过圈内流传的闲谈，落座之后，目光会不自觉扫过苏逾安。
　　会议正式开始，先由甲方项目经理梳理工期、地块范围、合作权责。流程走完，到了设计对接人确认环节。
　　项目经理抬眼：“接下来确认我方与安筑设计的主对接设计师，后续所有方案汇报、现场勘测、变更调整，都由主对接人牵头。”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此刻就是那个关键节点。
　　陆砚坐在主位，一身深灰西装，神色平静。按照昨晚短信，他本可以直接开口提出更换对接人，但他没有抢先替她做决定，目光落在苏逾安身上，示意由她来讲。
　　周曼也侧过头看向苏逾安。
　　全场的视线，尽数落在她身上。
　　苏逾安指尖攥紧笔记本，掌心微微出汗。
　　只要开口说一句“申请更换主对接设计师”，一切流言便会慢慢平息。她回归普通设计师，如期筹备订婚，顾家和苏家的体面得以保全。只是，她要告别自己心心念念的老城改造理想。
　　可那些在老巷里一笔一笔画下的草图，翻遍地方志查阅的老城历史，无数个通宵修改的图纸，还有少年时期和陆砚共同许下的那个关于老街的梦，全都要拱手让人。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声音清晰稳定，响彻整个会议室。
　　“安筑设计，主对接设计师依旧由我苏逾安担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泛起一阵细微骚动。几名甲方高管互相交换眼神，意外于她的选择。
　　周曼心头一紧，但很快稳住神情。
　　顾景昭今天没有到场旁听，可苏逾安脑海里清清楚楚记得昨夜院子里他给出的两个选项。她选择守住自己的事业，也就意味着，她必须承担这个选择附带的全部后果。
　　陆砚眉峰微不可察一动。他本以为她会为了婚约选择退让，没有想到她会当众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明白外界目前有一些关于我个人的传闻。”苏逾安继续开口，坦然直面所有人的目光，不躲闪，不回避，“我和陆总少年时期确实相识，但本次项目中标，完完全全来自方案本身的评审结果，有多轮会议记录、打分底稿可以查证。”
　　“往后所有工作对接，严格执行公开流程。所有沟通全部保留工作记录，重大沟通不少于两名在场人员，杜绝任何单独私下会面。工作归工作，私人生活与项目彻底切割。如果后续出现任何因为私人关系影响项目推进的情况，我愿意立刻引咎退出本项目。”
　　一番话说得干脆坦荡，把底线摆得明明白白。
　　会议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有理有据的表态，堵住了一部分人心里的揣测。
　　陆砚接过话，语气客观公正：“苏设计师的表态，甲方认可。后续项目所有会议全部留档，勘测、方案评审多方人员在场。项目评判只看成果，不参杂私人因素。我们以最终落地效果说话。”
　　会议继续往下推进，敲定节点、预算、分段改造地块。
　　两个小时之后，启动会结束。参会人员陆续收拾资料离场。
　　人差不多散尽，会议室只剩下周曼、苏逾安、陆砚三个人。
　　“你刚刚胆子很大。”周曼松了一口气，又满是担忧，“当众扛下压力，往后每一步都要万分谨慎，一点把柄都不能落到旁人手里。顾家那边……顾景昭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我会去找他。”苏逾安神色疲惫。
　　周曼点点头先行离开，留出二人空间。
　　偌大会议室窗帘半拉，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
　　“你大可不必硬扛。”陆砚看向她，“接受更换对接人，你不必承受这么多压力。”
　　“退让解决不了根源。”苏逾安轻轻摇头，“就算我退出这个项目，流言不会立刻消失，我心里也会留下遗憾。我不想一辈子回头看，都记得自己因为人言，放弃了最想做的设计。”
　　“但我也清楚，这不代表我就要走向你。”她把界限划清，“我选择留下做项目，是忠于我的职业。感情上，我依旧需要时间理清。”
　　陆砚懂她话里的分寸，眼底掠过淡淡的落寞，却尊重这份边界。
　　“好。工作上，我全力配合你。私事，我不会主动介入。”
　　告别陆砚，苏逾安走出写字楼。坐进车里，她拿出手机拨通顾景昭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传来顾景昭平静的声音。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知道启动会上她做出的选择。
　　“我知道你的决定了。”顾景昭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听不出喜怒，“你守住了你的理想。那现在，轮到我们之间做个了断。下午有空吗，我们见一面。不谈工作，只谈我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