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吹旧年》白菲雅

10、新的机遇 秋

　　秋意一天天加深。
　　老城改造项目有条不紊向前推进。图纸一遍遍修改，方案经过多轮评审，部分老宅院终于进入保护性修缮施工阶段。脚手架搭在斑驳的老墙外侧，防尘布遮住雕花木窗，巷子里时常响起工人敲打木料的声响。
　　苏逾安几乎把全部时间扑在项目上。
　　白天跑现场核对施工细节，晚上在事务所改图纸到深夜。周曼十分体恤她的处境，团队也恪守规矩，但凡需要对接甲方，最少两人同行，所有沟通记录全部留存工作群。她和陆砚之间，始终维持清晰的工作边界，私下没有微信闲聊，没有单独见面。
　　当初满城沸沸扬扬的流言，随着时间慢慢降温。圈子里新鲜事不断，大家渐渐不再反复谈论苏逾安的私事。只是偶尔还有细碎的议论，也掀不起风浪。
　　苏家家里的气氛依旧淡淡的。
　　苏母心里的疙瘩始终没有完全解开，不再激烈争吵，却时常暗自叹气。看着女儿早出晚归满身疲惫，心疼归心疼，却也不再强迫她立刻去相亲开启新的感情。事已至此，再多指责也改变不了暂缓订婚的事实。苏父嘴上不说，默默收藏起原本准备送给顾家的订婚礼物。
　　顾景昭说到做到。
　　对外只对外宣称两人性格考量，协商一致暂缓订婚，没有吐露半分关于陆砚的过往，保全了苏家颜面。
　　私人生活里，他彻底拉开距离。不再主动给苏逾安发消息，不再上门拜访苏家。偶尔行业酒会遇见，会礼貌点头寒暄，客套几句工作，不会再多聊半句私事。
　　苏逾安偶然从别人口中听说，顾景昭开始投入更多精力打理家族生意，也会参加朋友安排的聚会，慢慢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轨道。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她心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愧疚。庆幸他没有困在这段已经结束的关系里面。
　　一个周末下午，苏逾安独自来到老城工地。
　　团队其他人休假，她放心不下一处老宅木梁修缮，便自己过来看看。工人们正在修整院落的青石板地面，尘土轻轻飞扬。
　　转过院墙，没想到陆砚也在这里。
　　他一身黑色工装外套，裤脚沾了泥土，正在听施工负责人汇报木料采购的情况。身边跟着项目助理，并非二人独处。
　　看见苏逾安过来，他停下交谈，等负责人说完工作，才朝她走过来。
　　“今天休息，还过来？”
　　“放心不下西院那根老木梁的修复工艺。”苏逾安看向院内脚手架，“怕施工队为了省事直接替换原木料。”
　　“我也是为这件事过来。”陆砚点头，“我已经交代施工方，尽量做修补加固，不更换原始梁柱。”
　　两人站在院子当中，助理就在几步之外整理文件，不存在私下独处。他们交谈的全部都是施工工艺、木料防腐、院落排水改造，没有触碰任何感情话题。
　　聊完工作，夕阳斜斜落进老院子，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助理临时接到电话走到巷口接听，院内短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声穿过残破的木窗，沙沙作响。
　　陆砚看向远处巷口那棵巨大老榕树，语气很轻：“一晃这么久。当年我们幻想的画面，如今真的一点点变成现实。”
　　少年时代，两个半大孩子站在榕树下，畅想守护这片老城。如今梦想落地，人事却早已物是人非。
　　“是。”苏逾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底感慨万千，“只是我们都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八年的时光，陆砚在外颠沛打拼，吃过无数苦，身上沉淀了商人的沉稳克制；而她，从懵懂少女成长为独立设计师，经历婚约的破碎、流言的磋磨，也早已褪去天真。
　　心结解开，但不代表就要顺势相爱。那些错过的岁月，横亘在两人之间，没有办法轻易一笔勾销。
　　“逾安，”陆砚转过头，神色坦荡，“我不会逼你给出答案。当年是命运把我们拆开，现在，我不想借着重逢强行把我们拼凑回去。我愿意等，但不等一个勉强的结果。如果你往后走向我，要是发自内心；如果你选择独自往前走，我也尊重。”
　　这是他最郑重的表态。不纠缠，不索取，把人生选择权完完整整交还到她手上。
　　助理打完电话走回院内，短暂的二人时刻就此结束。
　　陆砚简单道别，便带着助理离开工地。
　　暮色降临，工人们陆续收工。喧闹的老巷慢慢安静下来。苏逾安一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晚风卷起地上枯黄落叶。她看着脚手架之下渐渐重获新生的老宅院，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暂缓订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活在愧疚、纠结、旁人的评判之中。可随着项目一点点落地，她渐渐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
　　她不再急着必须要做出感情抉择。不必一定要回到陆砚身边，也不必急着再找一个合适的人走进婚姻。
　　她首先要做的，是好好做自己。
　　回去的路上，手机弹出周曼发来消息，下一个阶段，安筑设计拿到城市另一处历史街区的前期调研机会，希望由苏逾安牵头负责。
　　新的工作机遇已经到来。
　　回到家中，苏逾安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泛黄速写本。本子里面，除了老城建筑速写，还有少年时随手画下的人像。她静静看了片刻，合上本子，收进书柜最里面。
　　不是遗忘，而是安放。过往的遗憾与悸动，好好收纳，不再让它们左右当下的人生。
　　故事没有落进“旧爱重修旧好”或者“女主孤独一生”的固定结局。
　　老城还在修缮，前路依旧漫长。陆砚还在原地克制守候，顾景昭奔赴属于他的新生活，而苏逾安，不再被任何人裹挟，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属于她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