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青岚》雾漫裂空

4、日出于林

　　“唉？”过于惊讶，夕颜忍不住轻呼出声。
　　见识了黑衣少年在茉庄的所作所为，夕颜实在不认为他是一个善类。可是为什么，他却对自己毫不追究？
　　“你不怕我是茉庄的人吗？”虽然有些害怕，但是夕颜还是张口问道。
　　“你？”黑衣少年似乎是嘲笑般地说道，“你虽然轻功还不错，追踪起来的话确实还算个高手。但是你的内功底子不足，区区几步山路便气息紊乱，根本无法与人匹敌。茉庄虽然没有什么人才，但是也绝对不会派你这样的人来追踪我。”
　　“你是……看不起我吗？”夕颜顿时觉得怒火中烧。原本只是抱着好奇和一点点的萌动而来，却在此刻激起了她心底的另一种情绪。
　　她从怀中拿出白天在客栈捡到的剑穗，在眼前晃晃，得意道：“你回头看看，这是什么？”
　　或许是她的得意语气起了作用，黑衣少年居然没有选择无视，而是真的回过了头。
　　刺眼的明黄色，让黑衣少年不禁眯起了眼睛。
　　“哼！东西掉了都不知道。还好是让我捡到了，你要怎么谢我？”一旦防御心理接触，夕颜就只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天真到会用如此的语气，去跟一个仍然是陌生而且恐怖的人说话。
　　“那不是我的。”黑衣少年忽然冷冷说道。
　　夕颜一愣，脱口道：“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是你丢在酒楼的！”
　　空气忽然一滞。
　　黑衣少年沉默着逼近夕颜，他每走一步，阴冷的气场便逼得夕颜后退一步。那张她曾经很期待的脸，此刻笼罩着让人畏惧的戾气。
　　“酒楼、茉庄，为什么你会同时出现在这两个地方？”
　　“我……”
　　“你在注意我。”黑衣少年不待夕颜说完，便阴冷地发问，“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些什么？”
　　“我……我……”夕颜的声音里染上了委屈意味，她看着黑衣少年，终于忍不住大声道，“为什么要这么跟我说话？我没想害你，也没有麻烦你，我只是想见你，不可以吗？”
　　黑衣少年一愣。
　　想见我，为什么？
　　晨风里带着甜甜的花香，那是种不知名的山野小花的芬芳，却更能让人怡然迷醉。晨风吹起了遮住夕颜脸颊的乱发，被抹花的小脸上，一双大而透澈的眸子在盈盈闪烁着。
　　黑衣少年停下了脚步，他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似乎是想看那冉冉升起的太阳。
　　然而下一秒，他骤然拔剑！剑锋发出的光芒在眼前一闪，还未等明白什么，便直刺入了夕颜的胸口！
　　凉气侵入内脏，夕颜只感到了一种霸道的窒息。她的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慢慢向后仰去。
　　她睁大了眼睛，慢慢失去颜色的视野里，她看到得，是站在阳光中的他……

　　黑衣少年将剑尖上的血迹在草叶间抹去，然后仔细收回鞘中。他继续沿着原本的方向慢慢往前走着，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无的影像。
　　再往前走，树木渐渐稀疏。有一方空地，和一池清水。
　　水池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可以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水道蔓延至山顶上方，从上面引来了带有花香的泉水。
　　泉水冒着蒸腾的热气，热气中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黑衣少年走了过去，单膝跪倒，沉声道：“师傅，弟子回来了。”
　　没有回应。
　　黑衣少年也没有在说话，只是跪地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太阳完全升到了空中，忙乱的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黑衣少年一直是垂着头的，所以他看不到池中的情景。热气已经退去，池中人缓缓起身，穿好了衣服，坐在水池旁梳理着自己长长的头发。细密的牛角梳每梳过一寸头发，那些发丝便会一下子膨胀开来。这个人竟是用自己的内力，烘干了每一根发丝！
　　“未梨，过来。”这声音很美，是那种柔和的，内敛的美。是个女人的声音。
　　被唤作未梨的黑衣少年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女子的身边。
　　纤纤玉手抬起，递给他一根碧玉发簪。
　　未梨接过发簪，用它小心地将女子的头发盘成了一个漂亮的髻。
　　“我要的东西，到手了么？”
　　“……双叶紫茉拿到了，可是……”未梨低声道，“茉庄护卫众多，另一件东西，我没有机会。”
　　“是吗？”那女子站起身，竟比未梨不矮，“算了，没关系。拿到了双叶紫茉，也算完成任务了。”
　　未梨从怀中将摘取的双叶紫茉拿出，双手送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并没有直接去拿，而是先将一颗深色的药丸放在了未梨的手中，才取走双叶紫茉。
　　未梨看着手里的药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一丝情绪没能逃过女子的眼睛，女子轻笑道：“怎么了，不想要？”
　　“不是……”
　　“若你不想要，我可以收回。不过那样的话，不出一个月，你便会在虫噬水火的煎熬中死去。我可不管你受得了受不了，不过别忘了，你的这条命，可是我给你的。”
　　未梨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他看着手里的药丸，机械般地回答道：“对不起，师傅。”
　　他将药丸纳入口中，垂首道：“未梨这条命是师傅的，未梨曾发过誓，要为师傅取得天下五珍。在此之前，未梨不会违背师傅的任何意思。这一点，未梨永远不会忘记。”
　　“那就好。”女子优雅转身，长长地纱裙拖过池边，没有沾上一滴水珠。
　　“对了，刚才为什么那么吵闹？”
　　“回师傅，没什么事。只是一只小老鼠而已，未梨已经清理掉了。”
　　未梨闭上眼睛，听着师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而，脑海中满满的，却都是刚刚那个场景。
　　剑拔出，血珠四溅。
　　那个人睁得大大的眼睛中，没有怨恨，有的只是无尽的绝望和……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