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青岚》雾漫裂空

3、天生对立

　　夕颜定睛望去，果然，那花苞正在慢慢绽开。
　　天色忽然阴了下来，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云朵遮住了月亮。一道劲风袭来，吹灭了墙上的火烛，使凝香里陷入了刹那的黑暗之中。
　　没有人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那个刹那，连一向沉稳老练的赵璨都未能冷静下来。
　　黑暗之中，眼前堪堪掠过一道冷光。夕颜还未来得及眨个眼睛，便被身旁的赵若非一下子拦在了身后。
　　“小心！”赵若非一边说着，一边自怀中摸出火折子，迎风一抖。
　　在火光亮起的同时，一道黑影箭一般地向他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赵若非竟似魔障了般用手中折扇去挡那犀利的寒铁！然而只听得“叮”的一声，两者碰撞，竟发出了金属的声响。对方显然也没有料到如此情况，一击未能得手，便急速后撤。这一来便给了赵若非反击的机会，他猛然扬手，折扇应声而开，在迷蒙的夜色中竟然爆出了数点火星！
　　暗器！
　　从没想到过原来温和如斯的赵若非竟然是个暗器高手！夕颜不禁下意识地捉住了赵若非的手臂。
　　此时，闻声而来的侍卫们持着火把，重新照亮了凝香里。众人向场地中央望去，只见那里多出一个黑衣少年。他虽然穿了紧身的夜行衣，却没有带面罩。在火苗忽闪的光影里，他的面容显得异常地苍白。紧抿的薄唇，凛冽的神情，与廊下的赵若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株双叶紫茉在他的脚下，缓缓绽开了第一朵花。
　　“何方贵客？不请自来总归不是好名声，不妨报个名，也让在下重补请帖？”赵若非微笑收起折扇，礼貌躬身道。
　　“哼！”黑衣少年冷哼一声，不理睬他。甚至，他将这四周众多的侍卫全都视作无物。他的眼里看到的，只有脚下的这株双叶紫茉。
　　黑衣少年手中剑长三尺有余，剑身薄而窄，在火焰照耀下泛出了冷冽的寒气。他倒握剑柄，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欲挖走双叶紫茉。
　　双叶紫茉可是茉庄的震庄之宝，赵若非脸色罕见地阴了一下，忙抬头看向赵璨。自那黑衣少年出现以来，赵璨居然一字未吐，甚至没有发出丁点声响。这完全不似铁血庄主的作风。他只是沉着脸，目光在那少年身上久久逡巡，对亲生儿子那质问的眼神却是视若无睹。
　　到底怎么了？
　　赵若非越看越心惊，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不正常……
　　话虽如此，庄主不发话，可也不能就这么让人在眼皮子底下盗走震庄之宝吧？赵若非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三根手指，向众侍卫发出了狙杀令。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中央的侵入者。然而黑衣少年却依旧漠然。他缓缓扭动着剑柄，似乎在琢磨着从哪里下手比较好。同时，不知有意无意，他的目光，飘向了一旁的赵若非。
　　高傲的、似挑衅的一眼。
　　“放箭！”
　　侍卫总长的命令和黑衣少年的剑几乎是同时动作。漫天的箭矢遮住了光亮，使眼前一片模糊。
　　夕颜的心仿佛被人揪了起来一样，她用力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去看场中央的情形。
　　箭雨过后，场地中央，除了原本种植在那里的双叶紫茉，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留下。赵若非一眼便看出，双叶紫茉摇曳不停的枝头上，少了一朵盛开的花。
　　“传说中，茉庄的地下养着几只看家的大鼠，原来是真的。”略带些讥诮的声音自屋顶上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黑衣少年稳稳坐在屋顶上，手里拎着个被乱箭射成刺猬的黑衣蒙面人。这个黑衣蒙面人本是躲在土壤之中，准备借机攻击他的，却谁料反倒被他用作了活生生的盾牌。
　　黑衣少年将那蒙面人扔下来，晃晃手里的紫色花朵，却依然没有一丝笑意。他朗声道：“双叶紫茉已到手，但茉庄仍有一样东西我势在必得。今晚暂且做罢，我改日再来，倒看看你们能否守得住！”
　　话音刚落，他人已然不见。屋顶上只留下了赵若非最后发出去的五枚小镖。
　　混账！
　　赵若非面上笑容不变，然而缩在衣袖中的双手，却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父亲，”赵若非躬身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请父亲允许孩儿在茉庄四周设下防线，已备不时……”
　　“不必了。”赵璨忽然打断了赵若非的话。
　　“什么？”赵若非诧异抬头。
　　赵璨却不再多说，转身率领众侍卫离去了。
　　就这么算了吗？都被人骑到脖子上了，就这么算了吗？
　　“少庄主！”有人来报。
　　“什么事？”赵若非收敛情绪，继续扮演一个和蔼可亲的少庄主。
　　“那个……那个……”来人似乎难以启齿，纠结了半天后，终于下定决心，道：“报告少庄主，那个西衍公子不听劝告去追入侵者了。目前，下落不明！”
　　“什么！？”

　　苍怜山。
　　似乎雾气都聚集在了山脚，越往上走，空气反而愈发晴明起来。此刻天已破晓，乳白色的晨晕自天边缓缓散开，阵阵微光照亮了密集的林子。
　　黑衣少年在苍怜山的树丛中缓步行走着。他似乎很累，苍白的脸颊上汗水涔涔而下。他呼吸声音很重，脚下的足印也是整齐不一。这与刚刚在茉庄的黑衣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若非亲眼所见，夕颜真的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究竟是一个孤傲冷酷，漠视天下的剑客，还是眼前触手可及，似若比邻的少年？
　　恍惚中，夕颜不小心踩到了一粒滚石。她心中一惊，虽然及时稳住了脚步没有摔倒，但这动静却足以让前方的黑衣少年听入耳中。
　　果然，夕颜刚抬起头来，便看到黑衣少年那张不带表情的脸已经飘到了眼前。
　　“你跟踪我半天了，到底想干什么？”黑衣少年开门见山地质问。
　　“我……”夕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没有换衣服，依然穿的那套从外面买来的白色公子服。经过山路一番洗礼早已变得灰头土脸，看上去倒完全是一副顽劣小子的摸样。此时一窘迫起来，更有一种小动物般的可爱。
　　黑衣少年忽然冷笑了一声，扭过头去，道：“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但是再往前走的话，立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