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秋日再至 “她说那祝 ...
-
九月，叶慕晓去了大学。
学校在本市，不算远，坐公交车四十分钟。
叶知曦送她去报到的那天，帮她拎着行李箱上了宿舍楼。宿舍是六人间，靠窗的位置，上床下桌。
叶知曦站在下面，把被子、枕头、床垫、台灯、收纳盒，一样一样递上去，像在搬运一个家。
叶慕晓在上面接着，接到第四样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姐姐。叶知曦仰着头，头发从肩上滑到背后，额角有一点点汗。
“最后一个了。”叶知曦说，把收纳盒递上来。
叶慕晓接过去，摆好。她从床上探出头，俯视着站在地上的姐姐。“姐。”
“嗯。”
“你累不累。”
叶知曦拍了一下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累。”她说，“你缺什么就跟我说，我周末给你送过来。”
叶慕晓从床上下来，站在她对面。
叶知曦比她高。她比她矮。这个距离从叶慕晓小学开始就没变过，一直到高中叶慕晓才追上她，又超过她。但现在她站在她面前，叶慕晓还是那个仰着头看她的人。
“姐。”她说。
“嗯。”
“我周末会回来的。”
叶知曦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知道。”
那天下午，叶慕晓站在宿舍阳台上，看着姐姐走出校门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叶慕晓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才转身回宿舍。
开学第一周，叶慕晓每天晚上都会给叶知曦发一条消息：“今天怎么样。”
叶知曦有时候回一条，有时候回两条。有时候发一个“嗯”再加一个表情包。有时候很久才回，但一定会回。那些简短的对话像一层薄薄的纱，裹在她们之间，让距离变得可以忍耐。
周五下午，她坐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
车窗外是秋天，梧桐叶子开始黄了，翠绿的叶片尖上洇上了鹅黄。
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倒，公交站台上站着等车的人。她靠着窗，看着那些风景。
到家的时候天快暗了。她推开门，饭菜的味道从厨房里传出来。叶知曦围着围裙正在炒菜，听到门响，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回来了？”
叶慕晓站在门口。“嗯。”
她把书包放下，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
叶知曦正在翻炒锅里的菜，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说话声。叶慕晓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看着姐姐的后背，看她拿着锅铲的手臂，看她的头发扎起来之后露出的后颈。那颗痣还在。她看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叶知曦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锅里的菜还在滋滋地响着。叶慕晓的手圈在她的腰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她感觉到姐姐的身体绷了一瞬，又慢慢松下来。她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和油烟味混在一起。
叶知曦低着头看锅，过了一会儿说：“……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盘子。”
叶慕晓松开手，把盘子递给她。
叶知曦接过来的时候，她们的手指又碰到了一起。
那天吃饭的时候，叶慕晓说：“姐，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叶知曦夹菜的手没有停。“你说。”
“我在学校认识了一个人。”
叶知曦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没有变：“……什么人。”
叶慕晓看着她：“一个女生。”
叶知曦没有接话。筷子悬在半空中。她看着碗里的饭，像在找什么。锅里的菜已经不热了，油烟机也关了，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过来，吹动这她的发丝，轻挠着她的脸颊。
“她挺好的。”叶慕晓看着她说“但我跟她说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叶知曦把筷子放下来。“……你跟她说过了？”
“嗯。”
叶知曦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像是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
“那她怎么说。”
“她说那祝福你。”
叶慕晓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叶知曦的眼睛。叶知曦也在看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说不清是什么，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
叶知曦没有再问。那个“你”指的是谁，心中早已有答案。
叶慕晓低头吃饭，没有再提这件事。她知道姐姐需要时间。知道那道墙还在。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那道裂缝，已经不再是裂缝了。
它只是一扇没有关严的门。风从门缝里吹进来。而她是站在门口的人，等那扇门彻底打开。
晚饭后叶慕晓收了碗，端进厨房去洗。水龙头打开的时候，叶知曦也走了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把叶慕晓洗好的碗擦干。
两个人站在水池前面，一个洗，一个擦。
水流哗哗地响着。她们没有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也是这样。那时候她洗碗不够干净，姐姐会在旁边再洗一遍。现在她洗得干净了，姐姐还是站在旁边。
她发现自己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掩饰，继续洗碗。
那天晚上叶慕晓躺在床上。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帘子那边传来姐姐翻身的声响。
秋天又来了。
她们坐在同一张桌前，一起吃着一顿饭。门还关着，但已经没有那么紧了。缝隙里透出来的那道光，越来越暖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帘子的方向。帘子那边很安静，姐姐的呼吸很平稳。
她闭上眼。这个周末还很长，明天还能和姐姐待一整天。
她带着这个念头，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秋日再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