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7、异位‑错位碎片‑轮回（4） 异位篇…… ...
-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下来。
艾利克斯拿着病毒试管的手依旧悬在半空，致命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房间。她盯着林云漆黑无波的眼眸，将自己真正的目的直白摊开。
“我打算把你当做容器。”艾利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我会往你的体内注入T恐惧病毒。这个过程，你大概率会死去。现在告诉我，你害怕吗？”
死亡的结局就摆在面前，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本能地陷入恐慌、战栗。
可林云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上一世的记忆在灵魂深处翻涌，林间草地泽诺倒下的画面，临海小屋黄昏里，里昂缓缓消逝的模样，那份刻骨铭心的无力感死死烙印在她的意识之中。
她已经体会过那种眼睁睁看着守护目标走向毁灭，自己却无力扭转的痛苦。
对她而言，自身的生死从来不是第一位。只要她的守护目标能够活下去，哪怕代价是自己消亡，也并非不能接受。
她没有回答害怕与否，反问了一句，语调平静得近乎淡漠：
“你会死吗？”
艾利克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原本以为会看见恐惧，至少是对死亡的抗拒，结果对方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存亡，反倒关心起她的死活。
“我不会死。”艾利克斯勾起嘴角，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会取代你，借你的躯体继续活下去。”
林云的墨色瞳孔轻轻颤动，消化着这句话。
“你会活着，并且取代我？”
“没错。”艾利克斯颔首，“你的身体，你的灵魂，将会成为我的载体。T恐惧病毒会改造你的一切，完成我的转生。”
林云沉默片刻，脑海里飞快权衡。
自己的消亡无所谓，可里昂、泽诺，这两个刻在灵魂里的守护目标，不能再重蹈上一世的悲剧。上一世她拼尽全力，依旧没能挣脱法则的枷锁，这一世，她或许可以借眼前这个人的力量，去打破宿命。
“我可以答应。”林云缓缓开口，语气笃定。
艾利克斯眼中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但下一秒，林云的话接踵而至。
“但是我有两件事想要拜托你。如果你可以做到，我便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你说。”艾利克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想听听这个特殊的样本会提出什么条件。
“第一，帮里昂摆脱死亡的法则。”林云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他是我的守护目标，我不能让他被凡人的生死法则抹除，我不想再看见他走向衰老死亡。”
“摆脱死亡的法则？”艾利克斯低声重复，“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第二件。”林云继续说道，记忆碎片里泽诺的身影浮现在脑海，“十五年之后，泽诺会出现在浣熊市。你要阻止他注射厄尔庇斯药剂。不能让他走向死亡。”
“泽诺？”艾利克斯记下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满是探究，“又是你的守护目标？”
“是。”林云点头，“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只要你承诺完成这两件事，我就任由你把我当做容器，接受T恐惧病毒的注入。”
艾利克斯缓步踱开，目光落在窗外山林，心底飞快盘算。
一个没有恐惧的完美容器，就在自己眼前，愿意主动献出躯体，条件仅仅是两个看似荒诞的请求。
里昂，还有一个叫泽诺的人。
“你为了你的守护目标，愿意牺牲自己？”艾利克斯转过身，重新看向林云，“就算你的灵魂会被我取代，彻底消失，你也无所谓？”
“我不想再体会无力感。”林云坦诚地回答，漆黑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痛楚，那是轮回残留下来的伤痕，“我看着我要守护的人一个个死去，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只要他们可以活下来，我的结局如何，不重要。”
艾利克斯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心中权衡利弊。
T恐惧病毒的转生计划，是她耗费多年的执念。拥有林云这样无恐惧的容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至于那两个条件，听起来十分棘手，但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的余地。
“你提出的条件，代价不小。”艾利克斯沉吟，“让一个凡人挣脱死亡法则，阻止另一个人注射药剂……我不能给你百分百的保证。”
林云的眼神没有动摇。
“那你可以做到多少？”
艾利克斯望着眼前这个奇特的少女，她没有恐惧，没有利己的私欲，一切的行动全部围绕着灵魂里那套守护规则。这样的个体，简直是世间罕见的实验材料。
“我可以试着去做。”艾利克斯缓缓开口，眼底藏着算计，“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去尝试干预这两个人的命运。但我要提醒你，命运本身充满变数，我无法许诺一定成功。”
“但如果我愿意尝试，你是否依旧愿意履行约定？”
林云静静站在原地，内心的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边是灵魂的守护规则，眼前的艾利克斯同样被划为守护目标；另一边，她那微弱的自我好像隐隐明白，眼前这个人，是怀揣着疯狂实验目的危险人物。
可她没有别的出路。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改写里昂与泽诺悲剧结局的途径。
“可以。”林云给出答复，“只要你愿意去尝试，我便接受你的计划。”
艾利克斯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很好。那么，我们达成约定。”
她心中已然笃定，自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容器。
小屋之内，一场以牺牲自身为筹码的交易就此敲定。
林云赌上自己的存在，想要换取两个守护目标的生路。可她不知道，艾利克斯的承诺，究竟是真心，还是只是用来哄骗实验样本的谎言。
远方的感知域里，那根系在里昂身上的灰色丝线，依旧平稳地跳动着。
小屋内的空气沉得如同铅块。
艾利克斯望着林云，缓缓开口，将约定的条件摊开。
“我可以应允你的请求，但有先后顺序。我要先为你注射T恐惧病毒，完成意识转移，占据你的躯体之后，我才会着手去处理里昂和泽诺的事。”
林云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她，语气郑重：“你答应我，不许反悔。”
艾利克斯唇角扬起一抹算计的笑，点头：“不会。我答应了，便会去做。至于你为何能够知晓十五年之后会发生的事，还有那些所谓的记忆缺失，我暂时没有兴趣深究。眼下，我只想完成我的转生计划。”
“好。”林云简单应下。
没过多久，艾利克斯驱车，带着林云离开山林小镇，驶向她藏匿在深山之中的秘密实验室。
实验室四壁是冷白的金属墙体，到处摆满试管、培养舱，漂浮着淡淡的药剂气味。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病毒数据。艾利克斯取出针管，里面盛放着泛着微光的T恐惧病毒药剂。
她一边准备注射，一边持续观察林云。
面对未知的病毒，面对即将到来的躯体改造，林云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退缩、惶惑，灵魂之中完全找不到恐惧的痕迹。艾利克斯心中愈发确定，这就是她寻觅多年的完美容器。
病毒缓缓注入林云的静脉。
药剂顺着血液扩散开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可林云依旧只是静静站着，墨色瞳孔没有半分动摇。
做完注射，艾利克斯从腰间取出一把手枪，抬手，将枪口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
林云见状微微一怔，立刻上前一步：“你在做什么？”
“我必须这么做。”艾利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原本的躯体已经濒临崩坏，撑不了多久。只有杀死这具旧身体，我的意识才能借由病毒，完成转移，进驻你的身体。我必须尽快完成整个计划。”
林云闻言，下意识调动感知域探向艾利克斯。
感知的结果清晰地传入脑海，艾利克斯原本的生命信号确实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下微弱的余息。
“那你这么做，不会死吗？”
艾利克斯挑眉，带着一丝嘲弄看向她：“怎么，你怕了？”
“我不怕。”林云的回答很干脆，“我担心你会死。”
这句话落在艾利克斯耳中，心底泛起一阵极其复杂的波澜。
她穷尽半生追逐永生，不择手段，视他人性命为实验耗材。可眼前这个本该成为她容器的少女，在自己即将赴死的时刻，关心的却是她的存亡。这份纯粹的守护本能，是艾利克斯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她心中混杂着诧异、讥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
“我不会死。”艾利克斯沉声说道，“我的意识会转移到你的躯体之中，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林云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你不许欺骗我。我可以死，但是你不行。”
又是这样的一句话。
艾利克斯望着她，心底的情绪更加纷乱。她本该只把林云当作一件工具，可对方全然不计自身得失，只恪守约定，担忧自己的生死，这让她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可转生的执念压过一切，她不再多想。
下一秒，艾利克斯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密闭的实验室轰然炸开。
可就在子弹即将击穿头颅的那一刹那，直面真正消亡的瞬间，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本能骤然爆发。
艾利克斯的心底，毫无预兆地滋生出浓烈的恐惧。
对死亡的畏惧，冲破了她所有的理智与谋划。
T恐惧病毒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触发，疯狂侵蚀她的□□。血肉疯狂畸变、扭曲，皮肤撕裂，骨骼扭曲膨胀，原本的人形迅速崩塌，化作一头狰狞可怖的怪物。
属于艾利克斯本人的意识，在畸变之中迅速溃散，彻底被狂暴的病毒本能吞噬。
林云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艾利克斯原本的生命信号，在这一瞬间，彻底从她的感知域里消散了。
那股熟悉的、无能为力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上一世看着泽诺倒下、看着里昂缓缓逝去的痛苦记忆，再度翻涌上来。
“威斯克。”林云的声音微微发颤，“你骗我。你说了你会活着。”
怪物发出嘶哑、扭曲的嘶吼，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人类的理智，只剩下病毒带来的疯狂。它浑浊的眼瞳死死盯住林云，嘶吼着破碎的话语：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不会恐惧……”
怪物挥出布满利爪的手臂，狠狠朝着林云扑杀过来。
林云的脑海飞速运转。
眼前这头怪物，已经不再是艾利克斯。那个和她定下约定的人，已经消亡了。
她的感知域之中，再也找不到艾利克斯的存在。
万般心绪翻涌，林云压下心底的刺痛，调动力量，迎向扑来的怪物。
实验室里爆炸声与嘶吼声交织，几番缠斗之后，畸变的怪物终被击溃，倒在冰冷的地面，彻底失去动静。
硝烟与药剂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实验室。
林云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身上沾染着斑驳的污渍，浑身还残留着T恐惧病毒带来的灼痛。她望着那具不再动弹的畸变躯体，低声喃喃。
“原来，你在欺骗我。”
“说好不会死，你在欺骗我。”
她赌上自己的一切，想要换取里昂与泽诺的生路，可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落了空。
那两个想要改写的命运，依旧悬在迷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