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者》塞莱斯特

61、草台班子 回

　　回到纯白空间的时候，江澈停下了脚步。

　　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清理程序女孩正蹲在不远处的地上，手里拿着那本破记事本，正拿笔在上面重重地划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老K和陈小树身上来回扫了两圈，最后停在江澈脸上。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收容所？”她站起来，拿笔杆敲了敲记事本，“底下漏个大窟窿，你不去补，反倒捡了两个活人回来？”

　　“窟窿补了。”江澈说，“顺手捡的。”

　　女孩翻了个白眼，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她指了指纯白空间的另一侧，那里原本平滑的浅灰色地面现在像被撕开了几道口子，暗色的裂纹正往外渗着微光。

　　“你之前倒灌进去的那点‘气’，劲儿太大，把好几处本来就脆的边界给撑裂了。”女孩把记事本往前翻了几页，“如果不堵上，那边几个世界的地基会直接悬空。你要去修？”

　　“修。”江澈回答得没一点犹豫。

　　“行。但我把丑话说前头。”女孩合上记事本，指了指陈小树和老K，“你想带人去修，可以。但得守规矩。第一，别把什么烂摊子都往我这儿搬，我不负责给活人端茶倒水。第二，修坏了别找我，我不保修。”

　　江澈笑了一声，没跟她贫，转头看向陈小树和老K：“听到了？修坏了不保修。你们要是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陈小树把脑袋一昂，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站得笔直：“我刚才都跟过来了，现在让我回去看那些大人的蠢脸？我不干。你去哪我去哪。”

　　老K抱着胳膊，嗤了一声：“别看我，我本来就是到处瞎混。反正这地方管吃管住，不用被系统删号，去哪修不是修。不过话说明白，打架我可以，修东西别指望我。”

　　“不用你修。”江澈转头看着陈小树，“你刚才拆台子那几下挺有准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伐木工的儿子。”陈小树拍了拍自己的石膏腿，“我爹说我这人就适合干粗活。系统的指令一断，我就知道那个台子只要拔了底层线缆就废了。”

　　“那就够了。”江澈指了指女孩，“那边有个记事本。让她给你们俩分别挂个号，以后你们就是‘溯命者’的正式编外人员了。”

　　“编外人员？”老K眉头一挑。

　　“就是没编制、没工资、没系统面板，出了事自己扛的编外人员。”江澈说得很干脆。

　　老K骂了一句，但到底还是迈开步子往女孩那边走去了。陈小树更干脆，一条腿蹦着就跟了上去，嘴里还嚷嚷着“有饭吃没”。

　　女孩看着这俩活宝，叹了口气，在记事本上潦草地画了几笔。

　　江澈没管他们，他面朝着纯白空间里那几道正在漏光的裂缝走过去。

　　走到裂缝边缘，他才发现这里比他预想的还要糟。不仅是有裂缝，连带着周围好几条原本用来连接世界的浅灰色光带都快断了，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

　　他蹲下去，把左手按在地面上。

　　戒指贴着温润的地面，指尖却传来一阵细碎的震感。底下的世界就像是一张被拉得过紧的弓，再稍微用点力，弦就要断了。

　　“老K。”江澈回头喊了一声。

　　老K刚跟清理程序登记完，正叼着根从自己世界里带出来的草茎，听到喊声，颠颠地跑了过来：“干嘛？”

　　“那边那根粗的，对，就是最长的那根光带。你顺着它往左走，走到头，帮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卡在上面了。卡得死死的，拽不动。”

　　老K把草茎吐了，二话没说，顺着那根光带就跑了过去。

　　江澈又冲着陈小树的方向指了指：“瘸子，你过来。”

　　陈小树拖着石膏腿一蹦一蹦地挪过来，还不忘反驳：“我叫陈小树。”

　　“行，陈小树。”江澈指了指裂缝底下那块发黑的基石，“你看那个位置，里面的气流动不畅。等一下老K把那边拽开，你就拿你手里那扳手，把这个基石给凿开一个洞，别凿太深，见白就行。”

　　“凿开之后呢？”

　　“剩下的交给我。”

　　陈小树点点头，把那把沉甸甸的金属扳手拎在手里，找了个合适的姿势蹲在基石旁边。

　　过了大概几分钟，光带的尽头传来老K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大概意思是“卡了块大石头”。

　　江澈深吸了一口气，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地面上。

　　“动手！”他喊。

　　陈小树用扳手狠狠砸向基石表面，石头应声碎裂，露出底下一点微弱的白光。几乎是同一时间，老K在光带的另一头，用蛮力把卡住的东西给踹开了。光带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江澈顺势把掌心那股脉动灌了进去。

　　他把原本堵在死角的能量，沿着那条刚打通的裂缝，硬生生地推了进去。

　　裂缝边缘的微光变得更亮、更稳。光带停止抖动，缓缓地重新贴合在空间内部，原本摇摇欲坠的地方，被强行接通了。

　　江澈把手收回来，甩了甩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麻的胳膊。他看了一眼那条被重新接通的光带，虽然看着有点丑，像个被打了补丁的补丁，但它没断。

　　他回过头，发现那个清理程序女孩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江澈走过去，从衣兜里摸出那块空白的石碑。他伸出食指，在石面上划了一道，然后把石碑递给了女孩。

　　“这玩意儿，以后就是他们的通行证。”江澈说，“这地方以后还会来人，估计都是些像我这样，不想认命、又没地方去的人。别难为他们。他们要是想过安稳日子，就让他们在这儿待着。想干活的，就顺着那些带裂缝的线往下跳。修坏了不用管，修好了算赚的。”

　　女孩接过石碑，看了一眼上面的刻痕，没有反驳。

　　江澈转过身，看着正从光带那边跑回来的老K，和蹲在地上揉石膏腿的陈小树。他看着这满目疮痍的纯白空间。

　　这三千个世界，以后估计还是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但至少现在，这儿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接下来去哪儿？”老K跑回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江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隐没在暗处的、错综复杂的边界线。

　　“到处都是窟窿，先一个一个补吧。”他说完，抬脚朝着下一个裂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