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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高烧   陈久觉 ...

  •   陈久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是夸张,不是矫情,是真的,是真的要死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脑袋这么重过,太阳穴突突跳动,每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他趴在桌上,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连眼皮都要打不开了。

      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耳边嗡嗡作响。同桌推了他一下,小声问:“陈久,你是不是发烧了?你脸好红。”

      陈久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他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没事,就是有点困。”

      他重新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让冰凉的桌面给自己降降温。已经三天了。三天前他就察觉到身体不太对劲,嗓子发痒,四肢发酸,像是有看不见的针在扎他的骨头。但陈久谁也没说。

      说什么呢?多麻烦别人啊。张鹏最近打游戏冲分,白天晚上都泡在电脑前。李洋忙着学生会评比,连吃饭都是外卖凑合。至于纪涼生……那人最近似乎特别忙,经常天不亮就出门,晚上熄灯才回来,谁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久更不想去麻烦纪涼生。他是死对头。虽然这个“死对头”的关系定义,只存在于陈久自己的心里。对外,他顶多算是和纪涼生“不太对付”。可只有陈久知道,他每次看到纪涼生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就发慌。那种慌不像讨厌,倒更像……

      算了。

      陈久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别想了,反正跟纪涼生也没关系。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

      下课后,陈久脚步沉重地往宿舍走。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本应该很舒服,可他却冷得打了一个寒颤。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宿舍里空无一人,陈久把书包一扔,鞋都顾不上脱,直接倒在了床上。他蜷缩在被子一角,身体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会儿冷得他瑟瑟发抖,一会儿又热得他满身是汗。他迷迷糊糊地想,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以前每次生病都是这样硬扛过去的,这次也不会例外。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加油啊,免疫君。

      可他没睡多久,就被推门声惊醒了。张鹏的大嗓门像一把电钻,猛地钻进他脑海里:“陈久!你怎么还躺着?走,吃饭去!”

      陈久没动,废话,现在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吃了。”

      “不吃了?”张鹏走过来,随手拍了他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声音都变了调,“我靠!陈久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陈久没理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李洋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张鹏,他烧得厉害,得去医院。”

      “不用……”陈久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睡一觉就好了。”

      “睡个屁!你他妈都要烧熟了!”张鹏急了,一把掀开陈久的被子,“陈久你醒醒,你烧得脸都红了,别他妈硬撑了!”

      陈久被拽了一下,脑袋一歪,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连张鹏的脸都看不清楚。

      “怎么办?送医院吧,但是他这样根本走不了路。”李洋说。

      张鹏挠了挠头,突然一拍大腿:“等会儿,涼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我刚在楼底下碰到他,说去超市买点东西。我给他打电话!”

      “别……”陈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伸手抓住了张鹏的衣角,摇了摇,“别叫他……”

      张鹏愣住了:“为啥啊?纪涼生又不是会吃人。”

      陈久没回答。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无法组织语言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纪涼生看到这副样子。他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抗拒。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比高烧还要灼人。

      可张鹏还是打了电话。

      后面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陈久只记得好像没过多久,宿舍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点急促。

      “什么情况?”纪涼生的声音响起来。即使在半昏迷中,陈久也能辨认出那道声线,清冷,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像在嘲讽谁。

      “烧了一天了,我们刚发现,已经站不起来了。”李洋说。

      “呵。”纪涼生似乎冷笑了一声,“真能忍。”

      然后一只手探了过来,微凉的指节精准地按在了陈久的额头上。那温度差让陈久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烫成这样,再不去医院,你脑子里那点水分都能蒸干。”纪涼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带着刻薄,但那只手却迟迟没有拿开。

      陈久努力想睁开眼睛。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了纪涼生的脸。那人正俯身看着他,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宿舍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昏黄的边,让那张平时显得太过冷峻的脸,莫名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陈久当时混沌的脑子只闪过一个念头:不会生我气吧?

      跟病患计较是不是过分了。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高烧带来的眩晕吞没了。

      接下来,他感觉自己被人从床上捞了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自己明明不轻,可抱住他的那双手却很稳。陈久的脑袋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贴在了对方的颈窝里。他闻到了一股薰衣草的味道,估计是衣服洗衣液的味道。

      陈久无意识地往那股味道里缩了缩。

      “别乱动。”纪涼生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陈久乖乖地没再动。他的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中浮浮沉沉,他听见有人在交谈,模糊中他只听到‘发烧了,得去医院。’那人声音冷冷的。

      陈久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他只觉得被这样抱着很安全。那种安全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从无边无际的疼痛和疲惫中兜住,让他终于可以松懈下来。

      到了医院,陈久被放在移动病床上。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连护士给他量体温、扎针都几乎没有知觉。他只记得有一只手一直扣在他的手腕上,不松不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他努力地想睁开眼,入目的是急诊室的天花板,一格一格往后退去,刺眼的白。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的气音:“纪涼生……”

      那只手顿了一下。

      “什么?”声音靠近了,带着压抑的某种情绪。

      陈久却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团巨大的黑雾吞噬,所有的力气从身体里被一丝丝抽离。最后留在他意识里的,是那只手微微收紧的触感,和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很远地方飘来的叹息。

      ……

      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是乱的,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盒颜料。他看见自己走在一片荒芜的灰白色空间里,四周空无一物。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为什么在走。

      然后,头顶突然亮起来。

      是光。很多很多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他脚下的路。

      他看见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浅浅的纹路。他翻过手掌,又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一切都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一种奇异的,无法言说的违和感弥漫开来。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直接从他的脑子里生出来,冰冷,机械,毫无温度。

      【系统启动中。】
      【检测到玩家精神波动异常。】
      【紧急唤醒程序已触发。】
      【欢迎来到全息人生。】

      陈久猛地睁开了眼睛。

      医院的天花板,白色的,刺眼的,和梦里的光不一样。

      他心跳的极快,呼吸急促,一下接着一下,像是刚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非常的沉重,带着高烧后特有的虚脱。但他偏偏又觉得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所有感官都变得锐利。

      他躺在病床上,眼珠缓缓转动,打量着四周。

      这个世界的每一寸景象都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头顶是白色的灯管,干净得不真实。墙壁是浅蓝色的,活像是游戏里的贴图。

      陈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他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应该害怕的。他应该觉得自己疯了。可在那一瞬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却像种子一样破土而出,疯了一般地生长,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不是疯了。他是“醒”了。

      陈久坐在病床上,环顾着这个“游戏世界”,嘴角慢慢地不可抑制地上扬。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高瘦的人影走进来,带着一身清晨的凉意。

      是纪涼生。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那张脸依旧好看得过分。

      “你醒了?”纪涼生走到床边,垂眼看着他,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

      陈久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纪涼生被他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拧起来:“你看什么?”

      陈久笑了一声。

      那笑容……还怎么形容,和从前那个总是低着头唯唯诺诺的陈久判若两人。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纪涼生一样,上上下下地把他打量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回他的眼睛上,声音带着些轻挑:

      “纪涼生,原来你也在啊。”

      纪涼生的呼吸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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