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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密帐留痕 镇西老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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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老巷,残火未凉。
焦黑的断木瓦砾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焦糊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方才隐匿在断墙后的数名黑衣死士,彻底褪去伪装,缓缓合围上前。
一共六人,皆是昨夜江面逃逸的残余死士,身手利落,眼神阴鸷,刀刃在昏暗巷光里映出冷白寒光。
他们奉密令留守火场,不为守尸,不为守屋,只为守一场瓮中捉鳖。
但凡有人敢来查探陈怀安死因、寻觅旧账痕迹,一律就地格杀。
“倒是不枉我们在此枯守半日。”为首死士低声狞笑,目光凶狠地扫过二人,“昨夜江天真让你们逃了,今日这荒巷残院,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昨夜江面开阔,尚有逃逸余地。今日窄巷合围,无退路、无掩体,是实打实的死局。
苏轻烟立于陆景舟身侧,神色沉静无波。经历数次厮杀,她早已褪去初入风波的慌乱,眼底只剩清冷戒备。
她清楚,对手步步紧逼、层层设伏,早已不打算给他们留任何生机。
既然避无可避,便只能迎难而上。
陆景舟将她稳稳护在身侧半步,青衫肃立,周身寒气骤起,指尖轻搭剑柄,未出鞘便已有慑人锋芒。
“你们主子,倒是心急。”他声线冷淡,无半分波澜,“杀证人、毁痕迹、设埋伏,十二年只会躲在暗处屠灭真相,倒是窝囊。”
一句话,彻底激怒一众死士。
无需多余指令,六人同时提刃冲杀而来,刀风凌厉,直逼二人要害。窄巷空间狭小,招式难以舒展,对方刻意缠斗合围,打法阴毒刁钻,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陆景舟长剑骤然出鞘,一道清冽剑光劈开巷中沉闷。
他剑法进退有度,刚柔并济,于窄巷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剑光流转间尽数封死对方攻势。密探数年的实战杀伐,加上江湖顶尖剑术,每一招都精准狠绝,不浪费半分气力。
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炸开,刀刃碎光四溅。
死士配合默契,攻守一体,皆是久经厮杀的死忠之人,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可在陆景舟绝对的实力碾压下,不过片刻便节节败退,接连有人负伤倒地。
苏轻烟并未旁观。
她收敛所有温顺姿态,指尖滑出袖口薄刃,身姿轻盈灵巧,避开正面锋芒,专挑对方破绽突袭。她自幼习得防身秘术,身法灵动迅捷,熟知军中搏杀弱点,出手精准刁钻,专破对手死角。
一刚一柔,一主辅攻,默契浑然天成。
无需言语示意,便知晓彼此攻守节奏。
巷中风色骤乱,烟尘翻飞,刀光剑影交织。
不过半柱香时辰,六名死士尽数倒地,再无起身之力。
最后一人重伤濒死,眼底仍带着执拗狠戾,不等陆景舟问话,便猛地咬牙欲咬破齿间毒囊自尽。
陆景舟早有预判,指尖弹指直击其下颌,力道精准,瞬间封死其动作。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俯身蹲立,眸色冷沉如霜:“谁派你们驻守此处?幕后主事何人?”
死士满口溢血,眼底带着疯狂嘲讽,嘶哑冷笑:“你们……寻不到真相……所有痕迹……尽数皆灭……你们终会……步苏家后尘……”
话音落,他猛地浑身抽搐,眼底生机彻底散尽。
齿间暗藏剧毒,早已渗入经脉,方才一瞬僵持,已然毒发毙命。
又是闭口无迹。
所有私养死士,皆是这般结局,誓死封口,不留半句线索,甘愿化作灭口利刃,为主手挡尽所有风波。
苏轻烟收了薄刃,望着满地尸身,轻声叹道:“他们布网太密,灭口太绝,所有明线,尽数斩断。”
十二年经营,他们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每一枚棋子皆是弃子,只为护住顶层权贵的滔天罪业。
“明线尽断,便寻暗痕。”
陆景舟收剑入鞘,目光落向身后焚毁的小院,眸光锐利如炬。
“他们越是不惜代价灭口、死守此处,越能证明,陈怀安一定留下了东西。”
人可杀,屋可焚,痕迹可掩。
但一个藏了十二年边关密账、背负无数罪证的账房参军,绝不会让毕生守护的证据,随一场大火尽数消散。
他必然留有后手。
二人不再耽搁,迈步踏入残破小院。
满目焦黑狼藉,梁柱坍塌,桌椅尽数烧成灰烬,地面砖瓦被烈火烤得开裂起泡,寻常物件早已化作飞灰,看不出半分原样。
苏轻烟缓步穿梭在残垣之间,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废墟。
“陈怀安生性缜密,心思细腻,做事极致稳妥。”她轻声复盘,“他知晓自己是唯一留存密账的活口,是扳倒权贵的关键,十二年隐世,定然日夜防备灭口之祸。”
“寻常藏物之处,必会优先焚毁。他要留证据,定会藏在常人最想不到、烈火最难波及的地方。”
陆景舟颔首,目光落向院中唯一一处完好的青石地基。
全屋尽毁,唯独地基青石坚硬如初,无半分灼烧裂痕,稳稳嵌在地面,规整异常。
“看这里。”
他跨步上前,俯身按压青石板块,指尖摩挲石缝纹路。常年勘案的敏锐,让他一眼看出异常——这块地基并非一体成型,边缘缝隙规整,是后期拼接嵌入,底下定有空腔。
苏轻烟立刻上前相助,二人合力,抵住厚重青石,猛然发力推移。
轰隆一声闷响。
千斤青石应声滑动,露出下方一方幽暗狭窄的密室凹槽,干燥通风,隔绝烟火,丝毫未受昨夜大火波及。
凹槽不大,仅容一掌探入,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物事。
油布厚重防水防火,牢牢护住内里物件,十二年完好无损。
苏轻烟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将油布卷取出,层层拆开。
内里,是一卷泛黄的残纸账簿,纸页陈旧,边角微磨,字迹工整清隽,密密麻麻记录着逐年的边关军备、物资流水、隐秘交易。
正是他们苦苦寻觅的边关密账!
“找到了……”
她低声呢喃,眼底积压两年的寒凉与无助,在此刻尽数消散,泛起滚烫微光。
十二年沉埋的真相,终于重见天日。
陆景舟俯身细看纸页记录,眸光愈发沉冷。
密账之上,清晰记载着每年边关军备外流数量、私通外族的交易时间、物资去向,甚至隐晦标注着朝中对接官员的暗记代号。
桩桩件件,铁证凿凿。
当年所谓苏家通敌叛国,根本是颠倒黑白。
真正私卖军备、勾结北狄、中饱私囊的,是朝中身居高位的权贵。他们犯下滔天大罪,为掩盖自身罪业,罗织罪名,血洗忠良满门,用苏家数百条人命,填平自己的贪妄罪孽。
“仅此一卷残账,足以撼动朝局。”陆景舟语声凝重。
“只是……”苏轻烟指尖落在最后几页残缺纸页上,眉头微蹙,“账册后半部分,被人提前撕毁,关键的顶层主谋姓名、最终交易记录,尽数缺失。”
密账并非完整。
陈怀安只留下了中层交易流水,最核心、最致命的顶层主事证据,不知所踪。
“意料之中。”陆景舟并不意外,“他十二年隐忍,深知祸从根起。残缺密账,是他的自保,也是他的后手。”
留部分证据,可引后人查案、洗刷苏家污名。
藏核心证据,可保自身性命、拿捏权贵把柄,制衡双方。
他小心翼翼守护半卷密账,赌的是有朝一日有人能逆风翻案,赌的是公道终有归期。
“残缺虽憾,却足够破局。”陆景舟抬眸,目光坚定,“现有密账,已经足以证明旧案为冤案,足以锁定中层涉案官员,足以撕开权贵盘踞的黑幕。”
只要顺势深挖,层层倒查,顺藤摸瓜,终能揪出幕后顶层主谋。
苏轻烟握紧手中残账,眼底光亮灼灼。
浓烟烈火斩不尽真相,杀伐灭口毁不掉公道。
纵使明线尽断,纵使前路仍险,纵使对手权倾朝野、布网千里。
他们手握铁证,心怀执念,终能踏破黑暗,终能昭雪沉冤。
巷外微风穿街,吹散满屋焦烟。
烟雨江南温柔依旧,可藏在盛世烟火下的滔天罪恶,已然初露端倪。
二人并肩立于残烬之中,手握半卷山河旧账,身负满门忠烈沉冤。
风波未止,棋局未完。
但自此,他们手握利刃,可斩奸邪,可破迷局,可赴前路万丈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