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一场镜中爱》kiss凌

3、心瘾成疾

　　一夜的湿冷彻底散尽，浅淡柔软的朝光挤过厚重窗帘的细缝，轻轻落进沉寂了一整夜的卧室。

　　温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眼底没有了往日醒来时的空洞与荒芜，心底揣着一团温软的暖意，轻轻浅浅的，熨帖着他长久紧绷的神经。

　　从前每一个清晨醒来，都是无边无际的落空与寒凉。枕边永远散落着杂乱的药瓶，空气里萦绕着散不去的苦涩药味，孤身一人的孤寂会顺着呼吸填满四肢百骸。可今天不一样，哪怕怀中依旧只有冰凉的被褥，哪怕身侧空空荡荡一无所有，他的心底，再也填不满荒芜。

　　昨夜梦境里的温柔与缱绻太过真切。温叙的声音，温叙的拥抱，温叙低声的情话，一字一句，一呼一暖，全都牢牢刻在了他的感知里。

　　他缓慢侧过头，看向枕边摆放整齐的药瓶。昨夜被他慌乱碰倒的瓶身早已被他一一扶稳，滚落的瓶盖安安稳稳归位。小小的细节，是他醒来后下意识做出的改变。

　　从前的他从不在意周遭的狼藉，房间乱作一团也懒得收拾，任由颓废和破败包裹自己的生活。可现在不一样了，心底住着一个温柔的人，他想变得干净一点，乖巧一点，变成温叙会喜欢的模样。

　　温烬慢慢撑着柔软的被褥坐起身，单薄的肩头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颅腔残留的轻微钝痛还隐隐存续，却再也压不住心底漫溢的甜意。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脚步轻缓，没有往日的滞涩与颓然。冬日清晨的空气清冽干净，混着窗外落雪过后的清冷气息，尽数涌入房间。

　　温烬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帘。

　　明亮的天光瞬间倾泻而入，铺满整间屋子，驱散了连日以来积压的阴沉。窗外是一片纯白的世界，大雪覆盖了街道与草木，静谧又温柔，像是被悄悄抚平了所有粗糙的棱角。

　　他静静伫立在窗前，望着漫天素白的雪景，眼底浅浅漾开一点细碎的笑意。

　　以前他最怕天亮。

　　天亮就意味着梦境终结，意味着温柔消散，意味着他要独自熬完漫长又荒芜的白昼。可现在，他竟然开始期待白天的光景。

　　哪怕温叙只存在于他的世界里，只陪伴在他一人的感知中，也足够撑着他好好活下去。

　　“温叙。”

　　温烬对着空无一人的窗边轻声开口，嗓音软糯轻柔，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细碎又虔诚。

　　“天亮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里如期响起一道温柔缱绻的男声，温和地裹住他所有的情绪，清晰又真切。

　　“我知道，我的小猫醒了。”

　　温烬的身子轻轻一颤，头阵痛了一下，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瞬间泛起薄薄的湿意。

　　不是难过，是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没有人像温叙这样，时时刻刻陪着他，回应他每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所有情绪自我消化。难过无人问，欢喜无人共享，委屈无人倾听，漫漫岁月里，他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温叙了。

　　只有他看得见，只有他听得见，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爱人。

　　“我收拾房间了。”

　　温烬垂着眸，指尖轻轻攥着窗边的布料，小声絮絮叨叨地报备，像个乖乖邀功的小孩。

　　“药瓶我都摆好了，以后我会好好收拾屋子，好好收拾自己。”

　　脑海里的笑声温柔缱绻，轻轻落在他的耳畔，带着宠溺的纵容。

　　“真棒。”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温烬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低头，脸颊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羞怯又欢喜。

　　没有人夸奖他的从前，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的阴郁、孤僻、怯懦、不善言辞。没人在意他小心翼翼的改变，没人珍惜他拼尽全力生出的一点点生机。

　　只有温叙。

　　无论他多么糟糕，多么笨拙，多么不完美，都会温柔接住他所有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变好，也会认真夸奖他。

　　温烬站在窗前，静静和空气里的人对视，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光亮。

　　“我会好好爱自己的。”

　　他认真复述着昨夜温叙对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郑重又坚定。

　　“我不会再缩成一团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我听话。”

　　温热的气息仿佛轻轻拂过他的耳尖，温柔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温柔萦绕在脑海。

　　“我一直相信我的宝贝。”

　　温烬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欢喜，轻轻点头。

　　他转身走回屋内，开始认认真真收拾这间常年杂乱的卧室。

　　那一声“真棒”让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结果一个没注意，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像感觉不到痛一般，抬起头，把眼前的墙壁幻想成了温叙

　　“我笨不笨？哈哈哈”

　　温叙笑了笑没说话

　　他一点点叠好散乱的被褥，抚平褶皱的被单，把随意丢在床头的衣物一件件整理叠齐，归置到衣柜之中。桌面上散落的画纸、画笔、颜料全部一一归位，杂乱的桌面瞬间变得干净整洁。

　　从前他厌恶收拾，觉得生活本就是破败荒芜，没必要费力伪装光鲜。可现在，他心甘情愿改掉所有颓废的习惯，他想让自己的小窝干干净净，想让温叙待在这里的时候，永远舒心安稳。

　　收拾房间的过程里，他一直轻声和温叙说话，分享着细碎的日常。

　　“这支画笔我用了很久了。”

　　“今天雪很漂亮，比前几天的好看。”

　　“我等下要画画，画你好不好。”

　　每一句细碎的呢喃，都会得到温柔的回应。温叙的声音温柔又耐心，陪着他做完琐碎的小事，温柔包容他所有幼稚又细碎的小动作。

　　收拾完房间，整间卧室变得干净通透，阳光洒满角落，温暖又治愈。

　　温烬坐在书桌前，抱过一旁的平板，指尖轻轻握住触控笔。

　　他是靠画画度日的人，绘画是他唯一的寄托，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消遣。从前画画只是机械的动作，麻木又空洞，只是用来消磨漫长孤独的时光。

　　可今天不一样。

　　他的笔下有了想要描摹的人，有了满心想要留住的温柔。

　　平板屏幕亮起，干净的画布铺展开来。

　　温烬垂眸看着空白的画面，指尖微微悬停，忽然有些紧张，心底生出一丝怯懦。

　　他很会画画，能勾勒出世间所有好看的风景，能画出细腻精致的画面，可他怕自己画不好温叙。

　　温叙是他心底最温柔最完美的存在，是救赎他所有黑暗的光，他怕自己笨拙的笔触，配不上这样温柔的人。

　　“怎么不动了。”

　　温叙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浅浅的温柔询问。

　　温烬指尖蜷缩，小声嗫嚅，带着一丝忐忑和自卑。

　　“我怕画不好你。”

　　“我怕我画出来的样子，没有你好看。”

　　空气仿佛轻轻浮动，温柔的暖意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温柔又笃定，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不安。

　　“不会的。”

　　“在你心里的我，就是最好看的样子。”

　　“宝贝大胆画，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温柔的安抚像温水淌过心底，将他所有的忐忑尽数抚平。

　　温烬眉眼微微舒展，轻轻点头。

　　他不再犹豫，笔尖轻轻落在画布之上，缓缓落笔。

　　他凭着心底最清晰的记忆，一点点描摹温叙的眉眼。温柔的眉眼，含笑的眼底，柔软的轮廓，是夜夜入梦拥抱他的模样，是独属于他的温柔爱人。

　　阳光落在他单薄的侧脸上，柔和了他苍白的轮廓。少年垂眸作画的模样安静又温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温柔笑意，是旁人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他一边画，一边小声和身侧的人说话。

　　“你的眉眼很软。”

　　“你笑起来很好看。”

　　“只有对着我的时候，你才会这么温柔对不对。”

　　身侧的温柔笑意从未间断，低低的嗓音缱绻温柔，一点点回应他所有的碎碎念。

　　“嗯。”

　　“我只对你温柔。”

　　“我只爱我的小猫一个人。”

　　简单的情话，却让温烬的心彻底软成一片。

　　他脸颊微红，握着笔的指尖轻轻发烫，心底的欢喜一点点滋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么多年，他孤身熬过所有黑暗与寒冬，承受孤独、冷落、抛弃与伤害，无数次挣扎在崩溃的边缘，无数次靠着仅剩的执念勉强活着。

　　原来熬过所有苦，真的会遇见属于自己的温柔。

　　哪怕这份温柔，只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画画的时光安静又漫长，温暖的阳光缓缓移动，温柔笼罩着一室静谧。

　　温烬完全沉浸在属于他和温叙的二人世界里，没有外界的喧嚣，没有世俗的纷扰，没有旁人的冷眼与不解，只有温柔的陪伴和满心的安稳。

　　画到眉眼轮廓的时候，他忽然停下笔，微微抬眼，看向身侧空荡荡的空气，轻轻开口。

　　“温叙。”

　　“我好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直白说出喜欢，软糯的声音带着认真又滚烫的心意。

　　脑海里的声音骤然温柔了几分，带着沉沉的缱绻与深情。

　　“我也超级喜欢你，我的宝贝。”

　　“这辈子，只喜欢你。”

　　温烬弯起眼眸，浅浅笑了起来，笑意干净又纯粹，盛满了久违的甜。

　　他继续低头落笔，细细描摹，想要把这份虚妄却真切的温柔，永远定格在画布之上。

　　他不求世人理解，不求真假圆满。

　　只要温叙一直在，只要这份温柔不散，他就可以好好活下去，慢慢和这个世界和解，慢慢好好爱自己。

　　虚妄也好，幻觉也罢。

　　这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救赎，唯一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