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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轻山心法 老 ...

  •   老掌门被刺杀。凶手还是眼前这个慕千风。

      清难以置信。

      而她最摸不准的,还是轻山大师的态度。

      眼下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着中午饭,一人一碗羊汤面,中间几碟炒菜。

      一想到自己起早贪黑专门为大师熬的羊汤还是被慕千风赚走一碗,清就不高兴。

      所幸饭后轻山大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和慕千风约战,替她出了一口恶气。

      慕千风惊讶:“不是说好三天?”

      “没有三天,就今天。”

      “今天不行,今天又伤又累,打不动了,你要么直接给我绑出去交差,要么我现在就走你我就当没遇见过。”慕千风无赖道。

      轻山大师盯着她看了片刻,给了清一个眼神,让她离开。

      屋里只剩了两个人,轻山大师直接问道:“你是【无相】?”

      “不知道,没听说过。”

      “你如何战胜的他?”

      “不知道,可能打得比较投入吧,回过神他就已经死了。”

      轻山大师沉默须臾,又问:“你为什么来杀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慕千风意兴阑珊,所有回答都模棱两可,她打了个哈欠:“我累了,能睡会儿不?”

      不待大师允准,慕千风已径自站起来,脱掉外边的黑袍,露出里边一身素白的孝服,左边从肩上挂下来一条麻布挂带,扎进腰上的麻布腰带。

      而她头上染血的头巾,自是孝帕。她一圈一圈地解开,摘了下来。

      动作缓慢中带着庄重,轻山大师感受得到她悲伤的情绪。

      “对了。”慕千风说,“今天我要下山一趟,去买几身衣服。”

      “会回来的。你放心。”

      慕千风傍晚回来时,路上恰好遇见从山下取物资回来的清,她像个碎嘴麻雀一样走了一路说了一路,简直要把清吵死。

      就是她换了衣服后看着清爽许多——清做饭过程中忍不住偷看她——慕千风靠在灶房里等候的时候也难得安静、专注,火光挂在她眼睫上,有种说不出的悲悯气质。

      等到晚饭后,清洗完碗不用灶房了,慕千风便偷溜进去捣鼓,轻山大师素来远庖厨,只是晚上准备去山涧赏月时,却发现慕千风已经在了。

      前面燃着一个火盆,她把来时那身孝衣放进火盆里,火烧得旺了,她便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轻山大师知她有隐情,默默地离开了。

      慕千风用的,是自己下山买的化宝炉。

      她进厨房里,也是因为看见清在操持做饭,想起自己从未回报过师父什么,才进去烧了一锅白粥,祭给师父的。

      ——师父,阿风替你报仇了。

      ——但是阿芳……

      ……

      回程中,慕千风多次驻足回望踌躇不前,月影斑驳,夜风也凉薄——慕千风忽然打了个哆嗦,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她双手抱着自己搓了搓胳膊,疾步跑回家取暖。

      轻山大师的居所占地广大,慕千风走另外一条道回来,瞧见了一棵树冠繁茂硕大的黑色树影。

      这树影随风舞动,树叶沙沙作响,声音听起来很是诡异,好像暗含某种律动似的。

      慕千风不禁多看一眼,只见这树在逆光中的阴影,竟然比远处的黑山还要浓稠。

      看着看着,慕千风就运起轻功跳了上去。

      不上去还好,一上去,底下的光景就一览无余。

      大树底下,赫然一眼温泉池,热气蒸腾中,轻山大师靠在池中,缓缓抬起眉头,看向了她。

      眼神中,诉说着不悦。

      慕千风眨眨眼睛,舔舔嘴唇,望望天空,又挠挠头发,她站起来,扭头似要走,但又猛然回过身跳了下去,边脱衣服边招呼道:“挤挤。”

      轻山大师难掩震惊和怒火,但是慕千风那边又脱着衣服,她没多看,棋差一着就听见她进水的声音了。

      心如死灰。

      轻山大师略显痛苦地闭上眼睛。

      “别赖我啊。”慕千风犟嘴,“我今天可以下山住客栈的,是你硬要留我,谁知道山上这么冷,冻死了。”

      倘若轻山大师睁眼瞧她了,就能看见她通红的一张脸歪着一副别扭的表情。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劲脑子发什么热就跑下来了。

      兴许也觉得自己脸热,慕千风又嚷嚷起来:“你别说哈,这活温泉发热就是快。”

      她又扭过头,往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小瓶酒,摇晃着就往温泉池里荡:“不知道能不能给酒烫热,这么好的良辰美景,不来点酒岂不暴殄天物。”

      “大师,你来点儿?”慕千风把酒瓶在水里往轻山大师方向甩了甩,荡出一道道涟漪游过去。

      大师闭着眼睛,没理她。

      慕千风轻笑一声,也没强求,她拇指与食指捏着瓶口,交错着一旋,酒瓶就像陀螺一样在水里打起转来——

      ————

      倏然,时空静止,天地失色,迎风起舞的树叶弥留在空中,障碍了月光的普渡,使这一方水池都黯然失色,回旋的酒瓶甩出的微末水花,也凝滞在空中,竟似被冻结的冰川。

      而在这灰色的空间中,只有轻山大师睁开眼睛,眼眸中闪烁过一道奇妙的炫彩,她盯着慕千风。

      一动不动,亦被困锁在了时空中。

      轻山大师弹指一挥,挥出一道盈着蓝色微光的神秘气弹,它穿越温泉池里的水浪,那凝固的冰川便开始坍塌,蒸腾的水汽也成了漫无边际的迷雾,直到气弹穿越出迷雾,碰撞到慕千风身体的那一刹那,世界豁然开朗——

      是幼年的慕千风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山林之中,满头大汗认真刻苦地挥舞着木棍练剑,旁边还有一个微笑着指点的成年男人,一个少年男子举着木棍畏畏缩缩、似有逃跑之意,而他的对面,是一个器宇轩昂、正双手握棍乘胜追击的少女。

      那女子与指导的男人一样,右眼下,有一枚泪痣。

      不待深究,又一团迷雾袭来,气弹再度翻山越岭穿越迷雾时,看到的,就是成年后的慕千风。

      她在一个摆满了火烛的房间里,主台上有一个领袖模样的人物一手背后,一手指着墙上贴的画像——正是昆仑老掌门、轻山大师的师尊古道先生。而台下的人物排列纵横,皆单膝跪地低头听命,慕千风在队伍的后两排,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白色头巾,一圈一圈缠在自己头上,走上主台,撕下了画像。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轻山大师将手揣回怀里,闭上眼睛暗暗吐出一口气,天地又恢复了颜色与声响,时间开始流动,树叶梭梭,泉水叮叮,竟让人感觉暌违已久。

      轻山大师揣着的手暗自发抖,手背上青筋毕现尤为狰狞。

      先前她独自练习【轻山心法】被慕千风扰乱,间隔不过多久,她再使用,竟只能持续如此短的时间。

      是她能力不足水平不够。

      轻山大师暗自较劲。

      却突然水面激荡眼前一黑,慕千风不知抽了什么风就扑过来压在自己身上,轻山大师没防备,失了重心也倒进水里。

      “你做什么!”大师没了气度,推开慕千风站起来怒骂一声。

      慕千风又跌坐进水池里,嘶嘶嘶地疼了好一阵,她怨了轻山大师一眼,然后缓缓张开举在半空的左手,里头是一只孱弱的幼鸟,吱吱吱地叫着,显然受惊不小。

      慕千风一边手指轻抚着幼鸟,一边眼神埋怨了轻山大师好几次,弄得轻山大师不自在,仿佛是她错了一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慕千风耳聪目明听到房子里有脚步声跑来,她飞身一跃,躲进了树叶之中,还将手指一横,堵住幼鸟的喙。

      轻山大师横眉怒视着她,直到清火急火燎地推开门急切道:“怎么了?大师出什么事了?!”

      “大……师……”

      清这才如梦初醒羞红了脸,立马背过身去:“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方才轻山大师一怒之下只顾着站起了身,没顾及自己泡着温泉赤身裸体。

      罪加一等。

      慕千风把自己往树叶后头又缩了缩。

      轻山大师看了一眼清的后背,矮身往池里再坐下,她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出去。”

      “是……”清红着耳朵低着头,关门离去时,忍不住抬起眼眸,多看了她一眼。

      可收回视线时,却看见了地上另一团,不属于轻山大师的衣服……

      ……

      危机暂且解除,慕千风把幼鸟放回树上鸟巢,跳下树在衣服上擦干净了脚,才静悄悄地又滑进温泉池里取暖。

      她耳朵尖也有点红。

      毕竟光着身体不敢见人这种情景,大多都是有悖人伦格外刺激的。

      她舔舔嘴唇,喊了轻山大师给自己找补:“哎!刚才那是有鸟坠巢,你知道吧,那是条命,我那是救命,救命高于一切你懂的吧!”

      轻山大师闭上眼睛不想理她。

      “哎,我跟你说话你别不理人,很不礼貌的知道不知道。”慕千风越说越感觉自己占理,就往轻山大师那边凑过去。

      轻山大师感受到了她的靠近,睁开眼睛瞪她,慕千风就静止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瞧着有几分娇弱。

      赤裸裸的,娇弱。

      轻山大师闭上了眼睛,慕千风又肆意妄为,飞快地挨过去,跟轻山大师肩膀挤着肩膀坐。

      “哎,这山上就你和清两个人住吗?你们平时都干点啥啊?”

      “你这都有一座山头儿了,咋没去当个什么峰主,领一群学徒教课啊?”

      “那老掌门都死了,你啥时候去守灵啊。”

      轻山大师蓦然睁开眼,凝视着慕千风。慕千风痞笑着:“这会儿肯理我了?”

      激将法。

      轻山大师不想理会她,又闭上了眼睛,慕千风讨个没趣。

      过了一会儿,轻山大师似是想通了什么,她睁开眼,看向慕千风,一字一句说道:“今天晚上,我看见你把你那身孝服烧了,你又在祭谁?”

      慕千风身上有太多谜团,昆仑不会放过她,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想通这一点,轻山大师便主动出击。

      慕千风迎着大师的视线,她微笑起来,又摇摇手里的酒瓶,她道:“你把这酒喝了,我就告诉你。”

      轻山大师看看酒瓶,又看着慕千风,她说:“你承诺,会在这里留三天。”

      “我承诺过,就一定会做到。”

      轻山大师伸手接过酒瓶,她敬了慕千风一个眼神,仰头便将那半瓶酒一饮而尽。

      “大师海量啊!”慕千风称赞,轻山大师皱着眉,回味那酒的味道并不算好。

      她这一皱眉,慕千风才注意到,大师的眉毛与眼睫,都是纯白的。

      还有她那白发,一整个纯白的人。

      轻山大师还回酒瓶:“告诉我。”

      慕千风摩挲着那酒瓶,静默片刻,她才低声承认道:“我祭我师父。”

      “我师父多年前被你们老掌门谋害,我来报仇。”

      “我是来报仇的,这也是给我师父的祭酒,你喝完这点儿,就当我给你师父也祭了。你我就此两清,再无恩怨,不得纠缠。”慕千风注视着轻山大师的眼睛,彼此互相凝视着,她把那酒瓶抛向身后高空,扔去了虚空,便干戈玉帛,不记前仇。

      轻山大师缓缓闭上眼睛,表示默许。

      再之后,慕千风愈发嚣张,拉着大师喋喋不休,轻山大师蹙着眉头很是痛苦,记不得什么时候才安静下来舒坦了片刻,可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还是慕千风——

      “醒了。”她枕在自己床边,面容憔悴,语气哀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轻山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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