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江湖令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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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西池寨，三个人脱离了药商队伍，悠闲惬意地溜达着往走狼关去，也恰好是春和景明万物生发的季节，她们一路轻装简行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三人驱马走在旷野中，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鸟鸣，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硕大的隼振翅高飞，有遮天吞日的气势。
慕千风抬手在眼睛上方搭了阴棚仔细看，就见那隼的身后好似有个飘带随风舞动，她便把手指曲成圈塞到唇边，呼出一声长哨唤来那隼。
离得近了，朱凝也看见了隼脚上挂着一条红色的飘带，她恨恨地盯着慕千风：“我真该一脚踢死你。”
慕千风卷住衣袖抬臂接住了隼，摸了摸它的胸脯，那隼的眼膜扑闪几下，就认出了慕千风，挪动双足往她跟前靠近，拿头蹭她的脸。
祖南芳的鸟。
北固军团给五联盟诸家驻守了兵马，其中就有专职通讯的兵种，他们饲养了隼鸟方便五联盟之间通讯，也能让五大派给各自名下的江湖人士派遣任务，以此提高办事效率。五大派分别会给自家的隼缠上特殊颜色的绑带以作区分。
祖南芳的，就是红色的。
再看那一人一鸟亲昵的样子，不用猜，慕千风为了祖南芳，肯定偷偷接触过南岭的通讯鸟。
慕千风狡辩道：“这不还带着任务呢，是找你的。”
她把隼递给朱凝，朱凝解开它脚上的信筒，里头确实有一卷通讯绢纸。朱凝取出信纸，没好气地把隼还给慕千风，慕千风就带它去找罗轻玩。
江湖任务，跟她俩没名牌的闲人没关系，不掺和。
展信观：
月初七日，芍山杀人团众恶意屠戮焕木村，门殚户尽，人神共愤，特发此令募人讨贼，有意者于十二日前赶赴焕栎钱庄，送亡魂，斩恶人。
绢纸上，有一个红色的印，是五联盟的联盟章证。任务字条外，写满了有意参与的侠士的签名，密密麻麻一片，甚至还多加了一页新的绢纸，上边的人名也快要写满了。
“哎。”朱凝喊来慕千风，把江湖令拿给她看，“我要去出任务了。”
她的声音透露出她的烦躁，连信纸给慕千风都给的不情不愿——
上边的字是那个人写的。
阴魂不散，祖南芳。
慕千风表情如常，平静地看完了任务内容，她淡淡地望向朱凝：“不去可以吗？”
“嗯？”朱凝惊讶，“我以为你会缠着要一起去。”
慕千风淡笑：“你不是不愿我见她吗，我何必惹你生气。”
“哼。”朱凝不置可否，溜马来到慕千风身边，将她左右看了看，“为什么不让我去？”
慕千风回：“你不是要和我去走狼关吗，时间撞了，走不开。”
“可是杀人团屠村了，门殚户尽，你就不生气吗？”朱凝勒住马问她。
“那就吊唁一下，后续再捐些钱帮助他们重建好了。”
“杀人团呢？放任不管吗？”
“她不是在。”
朱凝生气：“慕千风！”
“那我们一起去见她。”
“去见她，把罗轻交给她，解决完杀人团，你再跟我回走狼关。”慕千风平静地望着朱凝，朱凝却哑了火。
她们中间，永远亘着一个祖南芳。
罗轻举着隼，淡淡望着这边，倾听着有关那个人的消息。
慕千风调转马头走向罗轻，把信纸交给罗轻看，告诉她这种有红色纹章的、被隼鸟送往各地的就是五联盟发布的江湖令。
“但是，江湖令基本只分发给有名牌的江湖人，眼下你我皆是游民散人，看过就罢，我们继续去走狼关；如若你不肯就此埋没，你可以和朱凝去见祖南芳，她帮你东山再起。”
“你来决定我们的去向罢。”
罗轻放飞隼，立即摇了头。
朱凝勒马来到慕千风面前：“那你管小谢的事做什么？是你先捧起来的罗轻！你是最想见到罗轻成名的人，你为什么在这时候退缩？”
“我从来没有退缩过，朱凝。”慕千风看着她，平静的眼神里深埋着不可说的情绪，“罗轻不想去，你也不想我见她，那我们就去走狼关了呀。”
“不对，分明是你故意引导罗轻的。”朱凝撇嘴。
“那我们三个都去芍山，结束后再回走狼关。”
“不要。”朱凝又反对。
“为什么？”
朱凝说不出。
见她这样，慕千风又不忍心再强迫她，只好逐步引导道：“你是因为她在，所以赌气要去？还是感念亡者，要去惩奸除恶？”
朱凝想了想，回答：“应该是后者吧。要是其它四家发来江湖令，我应该也会去。”
慕千风继续说：“既然这样，那罗轻和你去可以吗？我没有名号不能去，罗轻至少还有江湖地位，她代我陪你去，和你一起悼亡除恶，可以吗？”
朱凝绕着罗轻观察了一圈，若有所思：“好像，也可以。”
慕千风苦笑：“那症结在我，对吗？”
朱凝见她这样心里顿时难受，想捱过去哄她，慕千风却快速释怀了，她提议：“这样吧，我带罗轻先回走狼关，你去参加讨伐任务，等你们结束了，我们再过去找你好不好？这样尽量减少我和她见面的时间，也能让罗轻和她见一面。”
朱凝不说话。
“还是不行吗？”慕千风问。
朱凝摇头，却不说话。
慕千风看看她，给了罗轻一个示意，她下马带走朱凝，罗轻将三人的马匹牵到远处静候着。
“千风……”朱凝垂头丧气，慕千风牵她到树荫底下，轻声宽慰道：“没事，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我支持你。”
“而且，我和她确实不能在人前见面，还会害得你分心难过。等你们顺利讨伐杀人团之后，你再和我一起去见她，你来见证我和过去作别，好吗？”
“好。”朱凝紧紧握着慕千风的手，慕千风又说：“在那之后，你和我之间不能再因为她而生出罅隙，好吗？”
“嗯，我答应你。”
慕千风忽然眼酸，她紧紧拥抱着朱凝，忍着眼泪与她说：“你因为我多了很多烦恼，对不起。”
“你跟我还说这些……”朱凝揽着慕千风拍着她的背，笨拙地安慰着她，“你也就和我说了点祖南芳的小秘密，剩下的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慕千风抱得更紧了些，她说：“等一切都结束了，你一定要和我再去一趟走狼关。我有很多人想介绍给你认识，也有很重要的话想和你说。”
“我当然要去！难不成你还想赖过去？”朱凝顿时理直气壮，慕千风被她逗笑，直起身捏了捏朱凝脸颊，朱凝又红了脸没了脾气。
慕千风抬头看看太阳，只觉得前途璀璨未来可期，她与朱凝说：“我再和你交代些事情。”
“关于杀人团和讨伐人员的。”
朱凝手指挠过脸颊，认真听她言语。
慕千风垂眸，思量片刻，才低声说：“其实，杀人团对我，曾有教养之恩。”
朱凝睁大了眼睛。
慕千风浅浅地回忆：“被逐出南岭后，我就在周边徘徊，那时候的杀人团也还没发迹，只是几个比我大的年轻人，某天晚上我差点冻死，他们救了我，得知我的事情后，就将我一并带走了，是他们教我读书认字的。”
“你不早和我说……”朱凝嘟囔。
慕千风抿抿唇：“但是我们经历了一件事，导致有人中毒，需要人的心头血压制毒性。那时候，是我在为他杀人、取血。”
朱凝目瞪口呆。
慕千风微笑看着朱凝：“害怕我了吗？”
朱凝坚定地摇摇头。
慕千风笑起来，伸手揉揉朱凝头发，继续说：“在那之后我很快就离开了他们，不再联系。但是，我一直觉得那毒是无解的，所以，杀人团应当是一直在杀人的。”
“但是，杀人团杀人是要取血治毒的，焕木村屠村这种事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我怀疑是背后有人栽赃陷害，你去了要小心被人利用。”
“嗯。”朱凝应承道，却对未来没什么实感，她上前抱住慕千风，暂时想得到她的庇护。
慕千风绕了一缕朱凝的头发，她继续说：“刚才我看了名单，有几个我比较了解的熟人，到时候你都留意一下，会对你有帮助。”
“嗯。”
“先说可信赖的人。”慕千风搂住朱凝双肩，开始逐一介绍，“采凤仙。”
“她——”慕千风还未说出个所以然，朱凝就猛地抬起头来，后脑磕到了她下巴，两个人各自捂着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你怎么认识她的？”朱凝捂着后脑勺，手臂挡住了她的脸，很烫，很红。
采凤仙是长隆有名的磨镜癖。
祖南芳横空出世后，长隆女子俱心向往之，各个红妆戎马，采凤仙又标新立异，辟出一条新的女人同性相爱的道路，此事本来还有些辩论的空间。但采凤仙本人却是个花花肠子，“采凤仙”这名字就类比“采花贼”，她骚扰闺房少女，招惹寡居妇人，活生生把自己作成了恶人，连带着磨镜的癖好也遭人诟病，人人喊打。
但是，朱凝真的喜欢慕千风啊，与世无争的、心甘情愿的喜欢。
慕千风认识采凤仙，第一个就说她可信赖，她是不是……能接受啊？
慕千风见朱凝反应这么大，也脸红了几分，她轻咳几声，说：“我跟她的事，等你解决完杀人团我再和你细说不迟。”
朱凝看着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想着此时的确不是坦承的好时机，她咬咬牙：“你最好诚实。”
慕千风咳了一声，回归正题：“你也听说过她，我就不必多说。你可以相信她，但别与她交深就是了，之后我会亲自和你说的。”
“除她之外，还有高芒，这个人实力不强但是做人踏实，你见了他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还有霜无声，他擅长暗器，跟你的武功路数相近，作战中你与他做好配合，能出奇制胜。”
“嗯。”采凤仙的后劲很大，慕千风讲话有点急，朱凝也听得心不在焉。
“还有几个我拿不准的人，你要当心。”慕千风警惕起来，“开天卦和天地星。开天卦是个算卦的滑头，但是假道士千千万，他能混到江湖名号就自有来历。他是个情报贩子，但是他的情报来源我尚不清楚，情报贩子也不见得必要上战场，开天卦在讨伐联盟的存在就很微妙，你最好不要与他接触；
“至于天地星，他和开天卦好像关系很好，我曾经在许多江湖案子中都看见过他，我没法断定他是开天卦的上线还是下线……你和她，务必小心。”
祖南芳在长隆江湖异军突起，曾经饱受排挤，更有人处心积虑想打垮她，祖南芳一个人风雨飘摇过得不容易，慕千风也必然舍不得她受苦，明明没有名牌，明明被祖南芳排斥，她还是想方设法接触了南岭的通讯隼、摸底了在南岭登记的江湖人，甚至，还去过案件现场。
朱凝听到慕千风说出的最后一句“你和她”，难得没有跳脚，而是更加珍重她。
她走到慕千风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将她揽入怀中，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受苦，希望全天下都能支持她你才能安心离开。我想你快乐自由，那我就要保你没有后顾之忧。”
“总有一天，我会超越她，战胜她，我要她唯我是从，我要掌握她的命脉根本，替你扬眉吐气！”朱凝豪言壮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江湖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