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一次 第6次我去 ...
-
第六次补课。
十二月中旬。窗外有风,吹得窗户框子嗡嗡响。他家那栋老楼的暖气片是凉的,我进门的时候手是冰的,搓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课本摊在茶几上。第二章最后几道大题,他上周做对了大半,今天该收尾了。
我翻书包找笔。数学要画图,我的2B铅笔不知道塞哪儿去了。我蹲下去,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烟盒、打火机、几张皱巴巴的卷子、一个拆了一半的笔记本。
还有一样东西。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
银色包装。正方形的小盒子。上面印着我不认识的英文,但那个形状、那个东西——
我认识。
我拿起来。手指有点僵。
他说:"……商雨?笔找到了吗?"
他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我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
然后他走到我旁边。
他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痞痞的笑。是一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坦坦荡荡的笑。嘴角翘着,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说:"本来想晚点跟你用的。"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
他说:"看来得提前了。"
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抗拒。是一种——脑子一片空白的、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僵。
他说:"你别抖。"
他伸手,把那个盒子从我手里拿过去,放回抽屉里。然后他拉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又合上。
他说:"你手好冰。"
他说:"先补课。晚上再说。"
他说"晚上再说"的时候,语气很轻。不是命令。是商量。
我的脸烧起来了。
补课补了两个小时。
他今天格外安静。不是走神那种安静,是那种——注意力在题上,但余光一直在我身上的安静。我讲题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懒洋洋的注视。是带着什么别的东西的。
我讲到第三题的时候,声音有点不稳。
他说:"你声音在抖。"
我说:"……没有。"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今天讲题讲了三遍同一句话。"
我说:"……"
他说:"你也在想那个,对吧?"
我的脸又烫了一层。
他说:"别想了。先讲完。"
他低下头,在练习本上写步骤。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垂着,嘴唇抿着。很认真。
但耳根红了。
我突然觉得——他也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慢了一拍。然后更快了。
五点半。课本合上了。
他说:"今天全对了。"
我说:"……嗯。"
他说:"商雨老师教得好。"
他说完,把课本摞起来,放到茶几一角。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我。
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旁边。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怕吗?"
我说:"……有点。"
他说:"我也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很认真。不是痞子徐洛宁,不是"五哥"徐洛宁。是一个——也在紧张、也在害怕、也在小心翼翼的徐洛宁。
他说:"我怕弄疼你。"
他说:"我怕你后悔。"
他说:"我怕——"
他停了一下。
他说:"我怕你以后不要我了。"
我看着他。
然后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
他的脸很烫。
我说:"不会。"
他说:"……真的?"
我说:"真的。"
他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靠过来。
那天的时间过得很慢。
不是某一段慢。是所有的都慢。他的手碰到我的时候,我的呼吸停了。他的嘴唇落在我的脖子上,我整个人都僵了。他的手指碰到某个地方,我缩了一下。
他说:"疼?"
我说:"……嗯。"
他说:"忍一下。"
我说:"……你慢点。"
他说:"我尽量。"
他没有骗我。他确实在尽量。但他的手在抖。他的呼吸很重。他的嘴唇压在我的肩膀上,牙齿磕到了我的锁骨。
他急。
不是那种粗暴的急。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得到了、不知道该怎么控制的急。
他的动作很笨。不是技巧上的笨。是那种——第一次做一件事、不知道轻重、只知道往前冲的笨。
他弄疼我了。
不是一下。是好几次。
我咬着嘴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说:"……疼。"
他说:"……对不起。"
他停下来。他的手撑在我旁边,额头上有汗。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欲望、心疼、慌乱、还有一点无措。
他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我说:"……嗯。"
他说:"对不起。"
他低下头,吻了一下我的眼角。眼泪是咸的。他尝到了。
他说:"我不弄了。"
我说:"……不是不弄。"
他说:"那——"
我说:"你慢点。"
他说:"好。"
他重新靠近的时候,动作轻了很多。他的手不再那么用力,他的嘴唇不再那么急。他一下一下地,像是在重新学怎么碰我。
时间真的很慢。
慢到我能听到窗外风的声音。慢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贴着我的胸口。慢到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疼还是疼。
但后面有了别的什么。
一种很陌生的、说不清的东西。像电流从脊椎底部往上爬。像他的体温把我的骨头都融化了。
我抓着他的肩膀。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
他说:"商雨。"
我说:"……嗯。"
他说:"你还好吗?"
我说:"……不知道。"
他笑了。声音哑的。
他说:"疼就咬我。"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后来。很后来。
他的手垫在我后脑勺下面。跟那次吻我的时候一样。怕墙硌到我。怕任何东西硌到我。
他搂着我。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像鼓。
他的手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他说:"疼吗?"
我说:"……还行。"
他说:"骗人。"
我说:"……有点。"
他说:"对不起。"
他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从结束到现在,说了至少五遍。
我说:"……你别说了。"
他说:"我太急了。"
我说:"……嗯。"
他说:"下次不会了。"
我抬头看他。
他的头发乱了。脸上有一道红印——是我的指甲划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不是平时的痞,不是打架时的冷。是一种——被掏空了之后、只剩下温柔的东西。
我说:"徐洛宁。"
他说:"嗯?"
我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暖。
他说:"你这人——"
他说:"你疼成这样还问下次?"
我说:"……好奇。"
他说:"商雨,你真是——"
他低头,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他说:"等你好了。随你。"
窗外天黑了。十二月的风还在吹。暖气片还是凉的。
但他怀里很暖。
我想:疼是真的。但那种被他抱着的感觉——
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