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信徒在哪里！》添柒

3、一个无波无澜的夜晚 落日沉

　　落日沉入沙丘背后，霞光一寸寸消失。
　　燥热的晚风褪去灼热，转瞬间阴寒至极。
　　阿拓点燃油灯，微弱的灯光摇摇欲坠，将密不透风的屋子点亮。
　　水丫坐在屋中的矮土炕上“咯咯”笑着，阿拓的娘苏婶子正为她缝补划破的衣裳。
　　温樾站在阿拓身后，看着他给窗沿压上几块碎石，又仔细检查了一番门栓。
　　“是免得让风把窗吹的框框响。”阿拓看着温樾好奇的样子解释道。“和你们完全不一样吧？”
　　“也许是的。”温樾漫不经心地回道。
　　“没有多的炕了，我们两个只能打地铺了。”阿拓看向正朝着他们做鬼脸的水丫，在地上铺着干草，“我平常不在家里，就只有她们娘俩睡一个炕上。”
　　温樾点头，认真地感谢他“多谢你收留我。”
　　“顺手的事而已。”阿拓摆摆手，示意他来帮忙。
　　“我明天就走了，”温樾说，“在此之前我能帮你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阿拓挠挠头，“毕竟现在也没有需要做的事情。”
　　温樾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在这小半天时间里接触的这个村子里都是良善之人，勤劳吃苦，他有心想要帮助却也不知如何下手，毕竟这里是某个神明所护佑的地方。
　　“所以你的名字怎么写？”阿拓突然说道，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白天的时候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闻言，温樾轻笑一声，“是我讲的太不清楚了。”他抽出两根干草，轻轻摆弄着。
　　“这也是个字啊，”阿拓看着被摆的“樾”字感叹道，“你真是个文化人。”
　　温樾摇摇头，要说些什么却被水丫打断了。
　　“你们在干什么呀？地上摆的是什么东西？”她一屁股坐在二人旁边，旁边的苏婶子笑着收东西，水丫衣服上的裂口已经被缝好。
　　“我们在聊天呢。”温樾笑眯眯的说。
　　“我当然知道！”水丫大声说道，“你们在聊什么？”
　　“聊……”阿拓突然咧起了嘴角，一把将水丫抱进怀里揉着她的小脸，“聊你为什么还不去睡觉，小心长不高。”
　　水丫被揉的大声尖叫，挣扎着要从阿拓怀里起来。
　　笑闹声遍布在屋里的每个角落，油灯昏黄摇曳，映得屋子里热热闹闹。

　　夜已深，灯早已被熄灭，人们已经睡下，夜里静得吓人。
　　“其实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阿拓翻了个身，突然轻声说道。
　　温樾缓缓睁开眼，黑暗里，他仍然可以看清阿拓的样子——正双手垫在脑后，眼睛转悠着看向他。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的在那里，后来你跟我走却一点也不累，而且你还在我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接下了那群匪徒的箭，你说你是醒来就在这里，究竟是真的吗？”阿拓没等温樾的回答，自顾自说道。
　　“嗯……”温樾早知道阿拓会这么问他，但一时没想好怎么解释。
　　说他其实是天上的神明但快消失了于是来找人供奉他？
　　怎么说抢别人的信徒会惹恼他们所供奉的那位神明吧。
　　“你是沙途老爷派下来的。”阿拓说道。
　　谁？温樾皱起了眉，一时竟没想出他口中说的是谁。
　　“请你相信我们。我们最尊敬的神明便是沙途老爷。”阿拓喃喃自语。
　　是他们供奉的那位神明啊，温樾含糊着应下。
　　阿拓猛地坐起身扑向温樾，“我白天说的全都是听到的，真不是我心里想的！我一直都很尊敬沙途老爷的！你……你别告诉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满是懊恼。
　　温樾摇头，在心里轻声叹气，“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闻言，阿拓冷静下来，轻声道了句抱歉。
　　话音落，四下死寂，只有风轻轻叩窗之声。
　　温樾翻了个身，开始思考还要往哪里去。
　　他脑中突然想起白日里的匪徒，想来他们是没有供奉神明的。
　　但是去当坏人的守护神他还是做不到。
　　算了，今日事今日毕，明日事等天亮再说。

　　夜色褪尽，天蒙蒙亮，东方透出浅淡鱼肚白，窗缝渗尽微凉的晨光。
　　温樾一夜未眠，他仍旧十分苦恼。
　　阿拓早已清醒，打开了门去准备早饭了。
　　从苏醒到现在他们一句话没说，看来阿拓仍是心存芥蒂。
　　温樾踏步至阿拓附近，“要帮忙吗？”他问道。
　　阿拓被吓一跳，急忙摆头拒绝，他抿紧唇思考片刻，又说：“但是……等下要去取水，我可能来不及……”他有些吞吞吐吐。
　　温樾立刻就点头，从阿拓手里接过罐子，往村中心走去。
　　可刚出门就碰上了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年轻人，他来不及躲避，差点就要扑倒在地上。
　　温樾及时拉了他一把，“怎么了？”他问。
　　年轻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艰难说道：“村子里面出事了！李阿翁家里的二小子丢了！”
　　那个在屋里的阿拓急匆匆地走出来，“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丢了？”
　　“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守夜，今天早上就不见人影了，现在村长在找我们去村口，一起去帮忙寻人。”年轻人说完，又拔腿往另一户人家门口跑去。
　　温樾看向了阿拓，“去看看。”
　　阿拓点头，两人快步走向村口。
　　村口已经聚集了几个人，正围着中央的一个阿翁。
　　那阿翁年过半百，面上全是岁月沧桑的刻痕，此刻正满面泪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人走近才看清是怎样一番情景。
　　村口一滩血迹尚未干透，边缘凝着深色血痂。晨风吹来的细沙薄薄盖了一层，却遮不住那血腥之气。
　　阿拓看见了村长便走过去询问。
　　“哎——”村长叹一口气，看起来苍老了不少，“这二娃昨天守村口的夜，今早上老李来接他的时候就发现这血迹，我们找了其他守夜的娃，却没有找到二娃。”
　　“会是昨天的马匪吗？”有人问了一句。
　　“不是的，是他们的话，就不止二娃一个出事了。”阿拓说道，他看向温樾，却发现温樾已不在他身边。
　　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