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九十九》寒山不见君

10、冷峻VS温柔 沈知意

　　沈知意的实验进程因为那次突破进入了新的阶段，他需要更多数据来验证新的变量组合。
　　这意味着他回到公寓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和周然一起在实验室里忙到凌晨。
　　他第一次晚归的时候，推开公寓的门，客厅的灯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罩在沙发区域，茶几上放着一只盖了保鲜膜的盘子，里面是一份意面，旁边有一张便签"微波炉热三分钟。"
　　沈知意站在茶几旁看着那盘意面，愣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微波炉转了三分半，意面是番茄肉酱的，面条的软硬程度刚好，肉酱里加了切碎的罗勒叶，清新又浓郁。
　　他坐在吧台边吃着那盘意面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地方动了一下，像一扇常年关着的窗户被推开了一道缝，风从外面漏进来了。
　　第二次晚归，第三次晚归，每一次都有东西在等。有时候是保温盒里的汤，有时候是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一份三明治，旁边配着沈知意喜欢的那种蓝标咖啡豆现磨的咖啡，装在保温杯里，打开盖子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第四次的时候，沈知意决定不回去了。
　　那天实验正跑到关键阶段，他盯着模拟器上那条缓缓爬升的能量曲线，舍不得走。凌晨一点的时候曲线停在六十八点五，又不动了，他盯着那行数字发了十分钟的呆，最后趴在操作台上歇了口气。等他抬头的时候，终端上多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陆听澜，发送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还在实验室？】
　　第二条发送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车门没锁，后排有毯子。】
　　沈知意看着那两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站起来走到科学院门口，果然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他每次出门都能看到的老位置。车窗紧闭，车内没有人。他犹豫了一下，拉开后排车门，座椅上叠着一条深灰色的软毯，摸上去毛茸茸的，很厚实。
　　他拿着那条毯子回了实验室，铺在椅子上裹住了自己。毯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清冷味道，是陆听澜家里那种洗液的专属气味。他把脸埋进毯子边缘，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继续盯着模拟器看，但脑子里的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第六次晚归，沈知意决定做一件事。
　　他十一点半到家的时候，陆听澜在书房，键盘声透过墙壁传过来，比第一天晚上轻了很多，隔音系统显然被调过了，那个声音变成了几乎听不见的背景震动。沈知意没回卧室，他走到客厅，把拖鞋蹬掉了，整个人窝进了沙发里。
　　沙发很大，深蓝色，坐垫软得能把人陷进去。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脸朝靠背的方向，眼睛闭上。他没有真的想睡。他只是想看看，如果他在这里睡着了，会发生什么。
　　他确实没想睡。
　　但沙发太软了，温暖的灯光罩在他身上，夜晚的凉意从窗外透进来又被室内的恒温系统挡在外面，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意识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散开了。
　　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意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覆盖了。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点点清冷的气味，落在他身上的动作极尽克制，像怕惊动一只窝在草丛里睡觉的小动物。
　　他没有立刻睁眼，意识在睡和醒的边界处徘徊了几秒，感觉到那个东西被人细心地掖了掖边角，把他的肩膀和脚踝都裹进去了。
　　然后有脚步声，克制地放轻了的脚步声，从沙发旁边走向走廊的方向，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沈知意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客厅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了满室的金。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深灰色的软毯从胸口一直盖到脚踝，边角被掖得很整齐，像一个被妥帖包裹起来的卷饼。
　　毯子是他前几晚裹在身上的那条，陆听澜的那条。
　　茶几上的水杯下又压了一张便签，墨蓝色的字迹【早餐在锅里温着。锅里，不是微波炉。】
　　沈知意把那张便签拿起来，指腹在那个"锅里"下面比划了一下，仿佛能看到陆听澜写这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笔画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把便签收进了上衣口袋里，和之前那张"早点休息"的便签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身上还披着那条毯子，走到厨房掀开锅盖，里面的粥还在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粥里放了切碎的皮蛋和瘦肉，香菜末单独盛在旁边一个小碟子里。
　　沈知意拿着勺子坐在吧台边，把那条毯子披在肩膀上，慢慢地喝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不知道陆听澜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对方昨晚是什么时候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的，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次是真的睡得很好。
　　在沙发上，裹着对方特意送来的毯子，一觉到天亮。
　　沈知意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摸了摸口袋里那两张叠在一起的便签。
　　他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陆听澜这个人，脸上那张冷峻平整的面具，底下藏着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软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