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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事成 难不成阿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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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转眼而过。
昨日账本已然核对完毕,码头也一切正常,今日阿宝无事缠身,终于可以安心睡一个懒觉。
睡前她早已同兄长打过招呼,今日不必早早唤她起身。
阿宝赖在床上酣睡,李姜言天光大亮起身出门,顺路买回了三人份的早点。
在李姜言心里,只要沈毋生真心待阿宝,他便愿意拿出一份真心相待。这些顺手便能给到的好处,算不得什么。
他一直不曾买下人伺候家中,只因两人身份特殊,身边不方便有外人。唯独沈毋生是个例外。
最初留下他,不过是为了让他做工抵债,彼时家中缺人手。
那时他觉得沈毋生性子沉闷老成,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气,心底盘算,等日后兄妹二人在青云镇站稳脚跟,便让他离开。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看见沈毋生待阿宝,那份细致周全,有时连自己这个亲兄长都比不上。再加上阿宝早已习惯身边有他相伴,便打消了让走他的念头,就此留了下来。
两年光阴匆匆而过,洗衣、烧饭、梳头、挽发,甚至偶尔擦脸净手,大大小小琐事几乎全都落到沈毋生肩上。李姜言偶尔暗自腹诽,难不成阿宝给他下了蛊,才让他事事都顺着阿宝?
为什么要这样说?因为两年同一个屋檐下,沈毋生却鲜少主动同他搭话。一度让李姜言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
但转念一想,只要阿宝过得舒心,其余一切便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过多久,沈毋生便来到院中,正巧遇上买早点归来的李姜言。
“毋生,这份是你和阿宝的早饭。” 李姜言将食盒递过去。
不必多言,沈毋生熟练地走到厨房,取出保温饭盒装好,转身径直去往阿宝的卧房送早饭。
李姜言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心头忽然生出一丝怅然:往后若是哪一日沈毋生离开了阿宝,她该如何适应?
片刻他又立刻摇头,将这念头压了下去。走了便走了,绝不能叫阿宝为此伤心难过。等一切风波了结,他便多寻几个细心丫鬟,专门留在身边伺候妹妹。
卧房之内。
盛夏燥热,阿宝只将薄被搭在小腹之上,身子斜斜蜷在床上酣睡。宽松的下衣被她辗转之间蹭到了大腿。
沈毋生轻轻放下食盒,走上前,弯腰细心替她将滑落的衣摆整理妥当。
床上的阿宝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掀开一只眼,看清来人是沈毋生,眼皮一垂,接着睡去。
“阿宝,早饭放在桌边了,醒了记得吃。” 沈毋生看见她睡梦中眉头微蹙,放轻了语调。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应答:“知道了。”
这一觉直睡到半晌,阿宝终究被盛夏滚烫的热气烘醒。
她走到院中洗脸,清水早已盛好在铜盆里,井水搁上半日后,已然带上一丝温热。掬起凉水往脸上胡乱揉了几把,困意渐渐散去。
回到屋内拿起桌上放凉的包子,慢慢咀嚼半晌,到底胃口不佳,只吃下半个便搁在了一旁。
挎着背包,推门离开。
照旧先到摊子吃上一碗豆花,去往铺子的途中,又买了一份小镜糕。软糯的糯米小圆糕,表层撒满白芝麻与香甜的玫瑰糖,捏一根竹签,边走边挑着吃。
她慢悠悠沿街闲逛,目光四处扫动,寻思着要不要再买点别的吃食。
“公子!请留步!”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一人快步上前拦在了她身前。
阿宝一怔,抬眼看向来人。
“您便是昨日救下我家小姐的那位公子吧!我四处打听许久,才得知您常在这条街上走动,今日总算等到您了。我家许老板一心想要当面答谢您。只是小姐受伤卧床,他不便出门,特意命小人前来,请公子移步许府一叙。”
阿宝愣了片刻,随即爽快应下:“自然可以。”
心底暗自嘀咕,原以为这件答谢之事,总要等上两三天,倒是来得比预想更快。
一路同行,许家的伙计便在旁边,和她说了许家的一些事情。
许老板祖籍西北,年轻的时候远赴沿海,上船做跑船的伙计。辛苦积攒下本钱之后,自立门户,做起了船商。他膝下仅有一女,名叫许钰朵,妻子早早亡故,女儿从小便是他一手拉扯长大。早些年常年在外远航,少有归家之时,心中一直对女儿满怀亏欠。如今生意安稳落地,在青云镇置下宅院,前段时日才终于把女儿接到身边安住。
谁料女儿头一回出门,便遇上了那场横祸。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行至许家大门。
许久虽家底殷实,买下的却只是一座雅致温馨的二进院落,没有铺张奢华的气派。伙计引着阿宝走进正厅,丫鬟立刻奉上热茶。方才吃的镜糕甜得发腻,嘴里干涩,阿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喉咙顿时舒畅不少。
她刚放下茶杯,许久便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小公子。”
阿宝立刻起身回礼:“许老板。”
“不必多礼,快快上座。昨日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小女便要大祸临头,这份恩情,我还不曾谢过。只是钰朵卧病在床高热未退,不能亲自过来道谢,还望海涵。”
“许老板太过客气,在下李姜宝。昨日之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二人寒暄几句,气氛慢慢转入正题。
“李公子,前些日子你来找我商谈的那桩生意,如今可有完整可行的章程?”
阿宝腰背挺直,知道重头戏终于来了。她条理清晰,一五一十地向许久介绍起自己船队的规模、航线、护航人手以及日后分成的方案。
一番话说完,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悄悄看向对面。许久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明显正在深思权衡。
阿宝心中了然,他已经动心了。这两年每一趟船只返航,她都会吩咐船上老师傅复盘航程当中所有疏漏,及时整改。但凡赚出多余银钱,便尽数投入打造新船。日积月累,她手下这支船队,在青云镇码头,早已闯出不小的名头。
只是她对外从不说船队归自己所有,只对外宣称,船队乃是兄长的产业。兄长一心备考科举,无暇打理商事,一应生意便交由她代为看管。
听完阿宝一番详尽的述说,许久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是真的动了心思。前日在醉云楼初见之时,见她一副孩童模样,还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可如今细细听完她的谋划,再加上她昨日出手救下自己女儿的情分,一桩桩好处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动心。
更何况听她言,家里还有一位正在科考的兄长。来日兄长若是榜上有名,谋得一官半职,于他这个地位低微的商人而言,便是一条极好的后路,往后经商行事也能顺遂许多。再看阿宝的长远规划,将来还要自立门户做运商。算来算去,这一笔合作,稳赚不赔。
许久抬眼,语气笃定:“可以。”
接下来二人便细细敲定合作协议。
“李公子,等合同拟定妥当,我差人送到何处交于你?”
“运输店。” 阿宝几乎没有迟疑,脱口答道。
“好!那就预祝我们往后生意兴隆!”
听见他改口唤自己李老板,阿宝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连忙开口:“许老板,往后您直接唤我姜宝便可。”
“行,姜宝。今日正午不妨留在府上用一顿便饭。”
阿宝摆了摆手婉言谢绝。许久也不强留,女儿还发着高烧,他放心不下,急着回去照看。
想起昨日严家三少爷蛮横冲撞之事,他眼底掠过一丝愤懑,心底暗骂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
踏出许府大门,阿宝浑身轻松,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寻了一处街边小摊饱饱吃上一碗馄饨,又额外托店里的伙计,顺路带一份吃食送到铺子给崔娘。
慢悠悠晃回运输店的时候,崔娘早已吃完午饭。
“多谢小老板送来的午饭。” 崔娘连忙起身。
阿宝摆摆手,在铺内来回踱步,开口问道:“今日店里可有什么要事?”
铺面不大,仅仅两间门面,后门连通一座小院,崔娘便租住在小院当中。平日里只有崔娘一人守店,船队的伙计无事便过来汇报航程情况,采买补给等琐事也都先来寻崔娘商议。
崔娘神色纠结,欲言又止,脸上神情进退两难。
“崔娘,有话但说无妨。”
崔娘扭捏半晌,才慢慢开口:“小老板,花妈妈托人带话过来,想请您回漱玉院,帮忙对账记账。”
阿宝摆弄着船队带回来的小猫瓷器摆件,瓷猫模样十分喜庆讨喜。听完这话,她轻轻抚了抚猫头,脸上一副了然之色。
崔娘当年便是漱玉院里的姑娘,年岁渐长之后,花妈妈便让她离开了风月楼,一时无处落脚。恰好阿宝新开铺子缺人手,便将崔娘请到自己手下做事。之后崔娘又租下铺子后方小院,往来做工十分便利。
阿宝放下手中的瓷猫:“可以。”
忽然又想起一桩要紧事,转头叮嘱:“对了,这两日许家会有伙计送来合作的契约,你到时注意一下。”
“放心吧小老板,我一定会仔细核对。” 崔娘脸上满是欢喜,压了许久的心事总算落定。可转念想到花妈妈,神色又微微垮了下来,心中暗自叹气,每一回遇上难办的账目,花妈妈总要来寻自己传话。下次可再也不愿揽下这份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