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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托付 苏闻聿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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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闻聿看了许砚辞一眼,许砚辞也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苏闻聿站起来,跟着许砚舒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比病房冷一些,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护士推着器械车从远处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碎的声响。许砚舒没有停在门口,她沿着走廊往前走,苏闻聿跟在半步之后。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许砚舒停下来,转过身。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
苏闻聿在她面前站定。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许砚舒看着她,开口了。
“砚辞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追了她两年,在一起几个月,后来跟别人好了。走的时候一句话,说还是喜欢男生。”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病历,“从那以后,她再没谈过。谁追她都拒绝了,什么场合都一个人。我爸妈不知道,只当她性子冷。可我知道,她是怕了。”
苏闻聿安静地听着。这些事许砚辞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此刻许砚舒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她都是第一次听。
她没有打断。
“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律所那边压力大,她从来不跟家里说。腿伤了不告诉我,也是怕我担心。”许砚舒的目光落在苏闻聿脸上,“她认准一个人不容易,认准了就不会回头。你要是想跟她在一起,这些你早晚会知道。”
苏闻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她没跟我提过这些。”
“她不会主动告诉你的。”许砚舒说,“她这个人,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苏闻聿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许砚辞每一次靠近时的那半步犹豫,想起她每次伸出手又轻轻收回的样子,想起她说“怕你看到我,会赶我走”时的语气。原来这些东西底下,压着的是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名字,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情伤。
“我知道了。”她说。
许砚舒看着她,点了点头。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银杏树,又转回来。
“我妹妹从小就不爱麻烦人。她受伤了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她替人挡东西不告诉我,是怕我怪那个人。”她顿了一下,“但她今天能替你挡,是她自己选的。我尊重她的选择。”
她看着苏闻聿,目光很认真。
“她以前受过伤。你们俩,好好的。”
苏闻聿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嗯。”
许砚舒看了她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收到了。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往电梯方向走。经过苏闻聿身边的时候,步子没有停,只是偏过头来,补了一句:“进去吧,粥该凉了。”
苏闻聿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她走进电梯,门合上。她在那站了几秒,然后往回走。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许砚辞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看见苏闻聿进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又没开口。
苏闻聿走到床边坐下,把碗重新端起来,从里面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许砚辞看了她一眼,张嘴接了。
“我姐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的事。”
许砚辞的睫毛动了一下。“什么事?”
“说你小时候挺犟的。”苏闻聿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你姐说的。”
许砚辞看着她,知道她没说实话,但没有追问。她张嘴接了那勺粥,咽下去之后,忽然说:“我姐平时不这样。”
“哪样?”
“她平时跟人说话客客气气的,今天大概是真生气了,气我不告诉她。”
苏闻聿看着她,没接话,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许砚辞张嘴接了粥,含含糊糊地说,“她刚才摸我头顶,我上高中之后她就不这样了。”
苏闻聿等她咽下去,轻声问:“你姐知道你的事?”
许砚辞这回自己伸手把碗接了过去。苏闻聿没坚持,把碗递给她,许砚辞低头慢慢舀着喝。
“知道。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就跟她说了。她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读书,别耽误正事。”她抬起头来看苏闻聿,“我爸妈不知道。我姐帮我瞒着。”
苏闻聿看着她,安静了几秒。她想起走廊里许砚舒说的那些话。追了两年,在一起几个月,后来跟别人好了,还是喜欢男生。许砚辞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一个字都没有。刚刚她也只是说“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然后就没有了。好像那些事不值得再提,好像那些伤已经结了疤。
苏闻聿伸出手,把许砚辞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拢在掌心里。
“你姐很好。”
许砚辞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指,耳尖慢慢红了一层。
“嗯。”她说。
下午三点多,苏闻聿的手机震了两下。是赵鑫在审计组工作群里发的消息。她点开看,赵鑫发了一张表格截图和一段话:
“城东道路项目现场核查完毕。管材供应量和变更签证严重不符。变更签证上永固建材供应总量一千八百米,现场实际安装加上堆场库存,加起来不到四百米。跟滨江安置房一个路子。另外,道路基层材料也有问题。设计厚度和实际铺设厚度对不上,差了两厘米左右。已经取样封存。”
紧接着是李哲的一条补充:“监理日志和施工日志有出入。同一段路,监理写当天完成一百二十米,施工日志写的是两百米。差了八十米。已经拍照。”
苏闻聿看完消息,回了两个字:“收到。”
隔了大概半个小时,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这次是唐可发的,她跟李曼今天去了管网改造项目。唐可发了几张照片和一段语音,苏闻聿点开听。唐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被现场的东西惊着了:
“苏组长,管网改造这边更离谱。变更签证上永固建材供应管材总量两千四百米,现场实际安装量我大致量了一下,不到六百米。而且不止永固一家的问题。这个项目的管材供应商有三家,三家供应商的供货记录和现场实际用量全都对不上。差额比滨江安置房还大。”
后面跟了李曼的一条文字:“三家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查过了,跟永固建材法人刘永固都有亲属关系。有的是表亲,有的是同一个村出来的。这条线比我们之前摸到的还要长。”
苏闻聿盯着屏幕上的照片和数字,看了很久。三个项目,三种材料,三个不同的虚增方式,但背后是同一张网。刘永固那张网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深得多。江凯把这三条线同时藏在三个项目的账面上,每一条都拆分、掩护、混用品牌,让人一眼看不透。如果不是他们同时铺开三个现场,一条一条地查,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摸清全貌。
她放下手机,偏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许砚辞。许砚辞已经自己喝完了粥,正靠在床头看着她。见她看过来,问了一句:“查到东西了?”
“嗯。另外两个项目也有问题。跟这边一样。”
许砚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审计纪律,不该问的不问。她只是把纸碗的盖子扣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偏过头去看窗外那棵银杏树。
苏闻聿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许砚辞的侧脸。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窄窄的光带,落在许砚辞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昨夜被她握了很久留下的。
苏闻聿伸出手,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许砚辞没有回头,但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握住了她的。
“三个项目都有问题,”苏闻聿说,“赵鑫他们明天回来,后天开始整理证据链。”
“嗯。”
“你这边,外聘合同的事,周屹已经在走了?”
“发了邮件了。江凯没回。”
苏闻聿捏了一下她的手指:“他回不回都一样。你人不在凯盛了,他管不着你。”
许砚辞偏过头来看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簌簌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又被下一阵风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