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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球局 十一假期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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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假期头两天,苏闻聿回了父母家。
刘慧话里话外又提周正谦,苏闻聿照例不接茬,安静吃完碗里的饭,帮母亲收拾桌子。她在父母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晚上借口单位有材料要整理,回了自己的公寓。父亲在身后叹了口气,她没有回头。
推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福福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着跟在她脚边进了卧室,等她换完衣服出来,小猫已经在飘窗上盘成了一团。苏闻聿走过去在窗边坐下,福福正好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尖,然后继续闭上眼睛睡。
苏闻聿去给福福添了猫粮,又给自己煮了碗面,然后端着面坐回到飘窗上。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她打开手机,朋友圈里全是出游的照片,高速堵车的、景区排队的、餐厅打卡的。她刷了两下就退出来了,把手机放在一边,低头吃面。
傍晚,林晚打来电话。
“在家干嘛呢?”
“吃面。”
“你十一就吃面?”林晚在电话那头笑,“明天去打保龄球?我新认识了个朋友,她约我去打球,你来不来?”
苏闻聿本来想推掉,但转念一想,假期在家也是待着,不是对着福福发呆,就是被母亲电话追着问周正谦的事。出去动一动也好。
“行。几点?”
“下午两点,我开车来接你,你车别动了,那边停车位不好找。”
“好。”
挂了电话之后,苏闻聿把碗洗了,窝在沙发上翻了一会儿书。福福跳上来趴在她肚子上面,呼噜呼噜地又睡着了。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她也没有开灯,就这么在沙发上坐到了深夜。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她没点开,只是看了一眼,便把手机丢在了一旁。
与此同时,景恒律师事务所。
假期里律所没人,只有前台亮着一盏小灯。许砚辞本来只是回来取一份节后要用的文件,拿了就走。周屹从会议室探出头来,见她进来,朝她扬了扬下巴。
“来得正好。明天去打保龄球?新开那家店,我凑了四个人,差你一个。”
许砚辞把文件塞进包里,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打保龄球了?”
“就去玩玩,放松一下。你来不来?”
“几点?”
“下午两点,城东‘全垒打’。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结束了我直接回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城东“全垒打保龄球馆”。
球馆在一栋商业体的负一层,面积不小,二十条球道一字排开,保龄球撞击球瓶的声音此起彼伏,沉闷的回响混着人们的笑声与欢呼声。灯光偏暗,球道尽头亮着白光,头顶的射灯把球道照得清清楚楚。等候区的沙发座围着几张小圆桌,旁边是自动贩卖机和一排存包柜,空气里散发着爆米花和塑胶的味道。
周屹先到的,站在前台报预约号。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深色直筒裤,运动鞋,袖子随意挽着。许砚辞站在她旁边,黑白条纹长袖,军绿色工装阔腿裤,帆布鞋,黑色挎包,头发散着,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车钥匙,站姿松松垮垮的,比上班的时候随意慵懒得多。
林晚到的时候,苏闻聿已经在她旁边了。林晚穿了件卡其色短夹克,里面灰色打底,破洞牛仔裤,一进门就朝周屹挥手。周屹转头看见她,笑了,朝她招了招手。林晚拉着苏闻聿快步走过去。
“周屹。”
“林晚。”
两人碰了面,周屹侧了侧身,让出后面的许砚辞。“这是我同事,许砚辞。”
林晚朝许砚辞点了点头。“你好。”
“你好。”许砚辞应了一声。
林晚的笑意还挂在脸上,脑子却转了一下。许砚辞。景恒律师事务所。这名字她听过。前阵子跟苏闻聿打电话,苏闻聿随口提了一句,说凯盛那边有个外聘律师叫许砚辞,景恒的,专业能力很强,做事客观。林晚当时还打趣了一句“难得听见你评价谁”,苏闻聿说“工作往来而已”。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许砚辞站在面前,周屹的同事,景恒的律师,同一个人。
林晚的目光从许砚辞脸上收回来,落在身旁的苏闻聿身上。
苏闻聿站在原地,脚步没动,她目光越过林晚,落在许砚辞脸上。许砚辞也看见了她。两个人隔着林晚和周屹,隔着球馆里昏暗的灯光和此起彼伏的撞击声,视线轻轻触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苏闻聿偏头看向球馆尽头那排球瓶,神色恢复了平常,但耳尖悄悄漫上了一层浅粉。
林晚认识苏闻聿十一年了,她看得出苏闻聿此刻的“平常”比平时多了点什么,肩膀微微绷着,手指在包带上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这是苏闻聿,我发小。”林晚指了指苏闻聿。
周屹看了苏闻聿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苏闻聿读不懂的意味,像是早就知道她。她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周屹。”
“你好。”苏闻聿跟她握了手。
苏闻聿和许砚辞面对面站着。
球馆的灯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照得很清楚。苏闻聿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宽松衬衫,深灰直筒裤,头发低低扎了一个马尾。许砚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注视很久,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小姐。”
“许小姐。”
周屹站在旁边,目光从许砚辞脸上移到苏闻聿脸上,又移回来。她心里门儿清。一个月前那个清吧的晚上,她跟许砚辞坐在卡座里,亲眼看着许砚辞的目光穿过大半个场子落在角落卡座里那个穿淡蓝色开衫的女人身上。后来她识趣先走,留了张纸条让许砚辞注意分寸。第二天她没问,许砚辞也没说,但她猜到那一晚发生了什么。现在苏闻聿就站在面前,许砚辞看到苏闻聿那一瞬间的反应,跟那天晚上在清吧里看到苏闻聿时一模一样。
周屹没多话,转头朝前台走去:“我去换鞋。”
林晚跟着周屹去换鞋,回头冲苏闻聿喊:“闻聿,你穿几码?”
“三十七。”苏闻聿说。
“给你拿了一双红的啊,红色有运动加成。”
苏闻聿朝前台走过去,经过林晚身边的时候,林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就是那个许砚辞?景恒的?”
苏闻聿的脚步顿了一下。
“工作往来。”她说。
林晚“哦”了一声,拖着长音,把保龄球鞋递给她,脸上挂着一种“我什么都没说”的笑。
苏闻聿接过鞋,没再理她,弯腰换好,走向球道。
许砚辞站在存包柜旁边,看着苏闻聿的背影。周屹从前台走回来,经过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那个审计组长,好像没认出我。”
许砚辞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周屹嘴角带着一丝笑:“不过你刚才那一眼,可不像‘工作往来’。”
许砚辞收回目光,往球道走去。经过周屹身边的时候,她偏了偏头,声音很淡:“你今天话有点多。”
周屹笑了一声,没再追着说。
四个人被安排在相邻的两条球道,苏闻聿和许砚辞一条,林晚和周屹一条,中间隔着一道矮墙。球馆的工作人员过来简单讲了一下规则,几个人各自挑了球。
林晚第一个上场,抱着球助跑、出手,球沿着球道滚过去,撞倒了七个瓶。她拍了一下手,回头冲周屹喊:“看到没有,基础扎实。”
周屹抱着球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发球线踩了两次,没看见?”
“你看得这么细?”
“职业习惯。”
周屹随手把自己的球投出去,撞倒了八个瓶,她拍了拍手上的粉,偏头看了林晚一眼:“这才叫基础扎实。”
“切。”林晚嘴上不服,下一球却打得格外认真,出手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球滚过去,撞倒了九个瓶。她得意地回头看了周屹一眼。
两个人一来一回,球道上你来我往,笑声不断。林晚打出一个全中之后蹦起来跟周屹击掌,周屹被她拽着胳膊晃了一下,无奈地笑了。
隔壁球道这边安静得多。
苏闻聿挑了一个八磅的球,试了一下手感,助跑,出手,球贴着球道右侧滚过去,撞倒了六个瓶。不惊艳,但稳稳的。她退回来的时候许砚辞正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擦球巾,目光落在球道上。
“到你了。”苏闻聿说。
许砚辞站起来,从架子上挑了一个九磅的球,在手里掂了掂。她走到发球线前,站定,目光落在球瓶上,助跑的时候步子很稳,出手那一下手腕轻轻一送,球贴着球道中间直直滚过去,一声闷响,十个瓶全倒。
球瓶被撞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球在球道尽头弹了一下,滚回回收槽里。
苏闻聿坐在沙发上,看着球瓶全部消失。
许砚辞退回来的时候经过苏闻聿面前,苏闻聿偏头说了一句:“你第一次玩?”
“以前打过几次。”许砚辞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水喝了一口。
“看出来了。”
“什么?”
“专业动作没有,但手很稳。”
许砚辞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脸上:“你这是夸我?”
“陈述事实。”
许砚辞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端起水又喝了一口。她喝水的时候微微仰头,脖颈轻轻动了一下,苏闻聿的目光落在那一处,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隔壁球道的周屹听见那声闷响,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林晚也跟着看过来,愣了一下,小声问周屹:“你同事这么猛?”
周屹看了许砚辞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我不知道她这么猛。”
隔壁球道又传来林晚的欢呼声,听动静是又打了一个全中,周屹站在旁边给她递水,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第二局,许砚辞再次上场。这次她换了个角度,从球道左侧起步,手腕在出手那一下轻轻一翻,球划出一道微微的弧度,稳稳地切入一号瓶和二号瓶之间的袋口。又是全中。球瓶倒下的声音干脆利落,像一扇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合上。
苏闻聿坐在沙发上,看着许砚辞走回来。她没说话,只是把擦球巾递过去。许砚辞接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动作很自然,像只是顺手接了个东西。
周屹站在隔壁球道,手里的球停在半空,看着球瓶全部消失。她偏头看许砚辞,眼神里多了一层崇拜。
“你什么时候练的?”周屹隔着矮墙问了一句。
“大学选修课。”许砚辞拿起球,用擦球巾抹了一下指孔,语气平平的。
“大学打的现在还能这样?”
“肌肉记忆。”
周屹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转身投自己的球去了。
第三局,苏闻聿站在发球线前,深吸了一口气。许砚辞坐在沙发上,手肘搁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身上。苏闻聿出手,球贴着球道右侧滚过去,撞倒了八个瓶,剩下三号瓶和七号瓶没倒。她站在球道前,微微皱了一下眉。
许砚辞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出手的时候,肩先动了,球路就偏了。试试看,先转身再出球。”
苏闻聿偏头看她。许砚辞站得很近,近到苏闻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很浅的体温。球馆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把许砚辞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你试一下。”许砚辞退开半步,给她让出空间。
苏闻聿重新站到发球线前。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出手。球贴着右侧直直滚过去,三号瓶和七号瓶应声而倒。全中。
她回头,许砚辞已经坐回了沙发上,手里拿着水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嘴角那条弧线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隔壁球道周屹隔着矮墙往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投自己的球。
最后一局打完,林晚拉着周屹比总分。苏闻聿和许砚辞这边也把分数加了一下。许砚辞比苏闻聿多打了将近四十分,但两个人谁也没提这件事。苏闻聿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许砚辞把运动包收好,拉链拉上,拎在手里。
四个人在计分板前面站着,林晚拿着手机拍了一张总分,说要发朋友圈。她拍完之后低头修图,突然抬头看了许砚辞一眼:“你那个保龄球,能教教我吗?”
“可以。”许砚辞说。
“那你先加我微信。”林晚把二维码递过去。
许砚辞扫了码,通过。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苏闻聿。苏闻聿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别处,像没看见这一幕。但林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下,林晚忍不住轻轻笑了。
“走吧,吃饭去。”周屹在旁边招呼。
四个人从球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商业体的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林晚挽着周屹的胳膊走在前面,讨论晚上吃什么。苏闻聿和许砚辞走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这个运动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苏闻聿偏头说。
许砚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拎着的包,拉链头上挂着一截磨旧的皮绳,包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大学买的,一直没换。”
“用了这么多年,舍不得扔?”
“用顺手了就不想换。”许砚辞转过脸来看她,走廊的灯从头顶滑过,把她的侧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而且旧东西有旧东西的好处,哪里磨损了、哪里开裂了,心里都有数。换新的反而要重新适应,还得从头磨合。”
苏闻聿听着,觉得她说的好像不只是包。
“你呢?”许砚辞问,“用东西也是用新不用旧?”
苏闻聿想了一下。“看是什么。有些东西用久了会有感情。我这个人比较轴,认准了一样东西就不太想换。哪怕旧了、坏了,只要能修,我都愿意修。”
许砚辞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一些,像在确认什么。苏闻聿也偏过头来,两个人的视线在走廊里碰了一下,谁都没有移开。几秒之后,许砚辞先转回去,嘴角有一点浅浅的弧度。
“我也一样。”她说,“做一件事、用一样东西、认准一个人,都是这个脾气。开始了就不想半途换掉,除非对方先松手。”
最后半句话落得很轻,像是随口补上去的,又像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苏闻聿听进去了,但没有接。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几步,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林晚回头喊了一句:“你俩走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苏闻聿加快了脚步。许砚辞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包带攥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