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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镜中的交易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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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栖迟指尖一颤,平板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照片上那人影的姿态,那张被拿着的、尺寸特殊的纸——细节像冰锥,凿穿了她刚才那点微弱的庆幸。
假文件被传的这么快、这么直接地送到了可能的主事者面前。
这不是简单的咬钩,是对方拎着鱼线,把饵甩回了他们脸上。
“他收到货了。”沈栖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冷硬的质感,“反应很快。”
凯文的键盘声停了。陈默低声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什么。
“仓库内部结构复杂,原有监控盲区多。”陈默放下手,“加派人手,红外和震动感应要铺满外围。他今晚很可能不会再出现,但出入通道必须锁死。”
沈栖朔“嗯”了一声,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叶栖迟脸上。她脸色不太好,顶灯照着,显出透明的苍白。
“去休息。”沈栖朔说,不是商量的语气。
叶栖迟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不是因为听话,而是腿有点软。
计划在加速,加速带来的不是掌控感,是失重。
沈栖朔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影挺直,像一柄插进夜色的刀。
他在看外面,但叶栖迟知道,他所有感官都绷着,对着这座城市暗处的涌流。
那一夜,叶栖迟没怎么睡。
公寓里保持着低功率运转的声响,陈默和凯文轮值,屏幕上代表监控点的绿光明明灭灭。
叶栖迟躺在客房床上,盯着天花板,反复回想仓库照片里那人影的姿态,回想皮埃尔消失的那个街角,回想老林那句“查不下去了”。
假信息。十年前。鹭洲大学城。
所有这些,和沈栖朔颈侧那道疤,和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张扬外表截然相反的沉重眼神,到底缠着怎样的线?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叶栖迟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份研讨会后续的邮件打印件,字迹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她试图工作,用熟悉的、有规则的事情稳住心神,但指尖冰凉,注意力像抓不住的流沙。
十点零三分,公寓内部通讯器响了。
凯文接起,听了几句,捂住话筒,看向沈栖朔:“前台。皮埃尔。说有叶小姐昨日遗落在商务中心的物品,请求送上来。”
客厅里空气微微一凝。
陈默从设备后抬头。
沈栖朔原本在看一份赞助商发来的合同草案,闻言,眼都没抬,只淡淡道:“查。”
凯文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大堂和电梯的实时监控,同时接入了一套便携式扫描设备的预热程序。
“没有检测到异常信号源。他本人,和手上拿的东西。”
沈栖朔这才抬起眼,看向叶栖迟:“你落下什么了?”
“没有。”叶栖迟很确定。她昨天收拾得仔细,公文包,笔记本,连一张废纸都没留。
沈栖朔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让他上来。陈默,门外接。”
陈默点头,无声地出了门。
几分钟后,门铃响。
陈默侧身让进皮埃尔。他还是那身无可挑剔的酒店制服,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深蓝色丝绒方盒,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性微笑。
“叶小姐,抱歉打扰。这是商务中心保洁今早在您使用过的电脑桌下发现的,核实了遗留时间,应该是您的。”他微微躬身,双手将盒子递出。
叶栖迟没动。她看着那个盒子,深蓝丝绒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沉。
沈栖朔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叶栖迟身前半步的位置,隔开了她和皮埃尔之间的直接视线。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皮埃尔将盒子放在沈栖朔摊开的掌心。盒子很轻。
“凯文。”沈栖朔声音平平。
凯文早已准备就绪,一个手持式、外形像小型金属探测仪的装置探头对准了盒子。
绿灯稳定亮起,没有爆闪,也没有任何异常频率的蜂鸣。
“无□□,无主动窃听装置,无高辐射残留。”凯文报出结果,但镜片后的眼睛依旧锐利地盯着那个盒子。
沈栖朔这才低头,拇指扣住盒盖边缘,轻轻向上掀开。
盒内衬着黑色海绵,中间凹槽里,躺着一面小圆镜。镜框是某种暗色金属,雕刻着繁复却磨损的古典花纹,镜面异常光洁,在公寓顶灯下反射出一小片冷白的光晕。
不是首饰,只是一面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镜子。
叶栖迟的目光下意识被吸引过去。
就在沈栖朔将盒盖完全打开,镜面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刹那——她瞥见了镜中映出的景象。
沈栖朔站在镜前,镜子里是他清晰的侧脸,颈侧,耳下那道暗红色的疤痕,本该是凝固的、伤愈的皮肤组织。
但在镜子映出的影像里,那道疤痕的位置,正泛着一层极其微弱、如同水下荧光般幽幽的蓝光!
叶栖迟呼吸一窒。
蓝光。和里昂街头初遇,她眩晕前惊鸿一瞥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幻觉。
不是眼花。
就在镜子里,就在沈栖朔被映出的颈侧,那蓝光如有生命般静静流淌,微弱,却刺眼得让她整个视野都晃了一下。
叶栖迟猛地看向真实的沈栖朔。他站在那里,侧对着她,光线落在他真实的皮肤上,那道疤痕只是疤痕,颜色暗沉,毫无异样。
镜里镜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股寒意顺着叶栖迟的脊椎爬上来,瞬间冲上头顶,撞得叶栖迟耳膜嗡嗡作响。
情感视觉?不……这更强烈,更直接,像是某种……被触发的信号?
“一位尊敬的先生托我传话。”皮埃尔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恰好在此刻响起,打断了叶栖迟骇然的凝视。
沈栖朔的视线从镜面上抬起,冷冷扫向皮埃尔。
皮埃尔微微欠身,目光先落在叶栖迟脸上,又转向沈栖朔,语调平板得像在背诵:“他对于叶小姐用赝品戏弄同行的行为,感到遗憾。但他更欣赏有才华的人。”
叶栖迟指尖掐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勉强从镜中蓝光带来的视觉冲击里扯回一丝理智。
对方知道。
不仅知道文件是假,还直接点明。
“他提议。”皮埃尔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用真正方案的副本,交换叶小姐今后在业界的安全。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定在沈栖朔脸上:“沈先生一直想找回的,林飞先生相机里的最后一卷胶片。”
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沈栖朔周身的气息骤然改变。
之前那种沉静的戒备,瞬间碎裂,被一种更原始、更危险的压迫感取代。他往皮埃尔的方向踏了半步,仅仅半步,但皮埃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上面。”皮埃尔的声音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仍坚持说完,“应该有沈先生和叶小姐都感兴趣的东西。交易地点和时间,会另行通知。”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沈栖朔开口了。声音很低,沉得像坠着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迫人的气势,让皮埃尔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他的手,伸得太长了。”沈栖朔又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皮埃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有……”沈栖朔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寒铁的刀锋,直刺皮埃尔,“别再靠近她。”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威胁。
皮埃尔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层职业性的伪装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忌惮。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在沈栖朔毫无转圜余地的逼视下,最终只是僵硬地、近乎仓促地微微躬身,将那个装着镜子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最近的玄关柜上,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陈默拉开门。皮埃尔几乎是闪身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着皮埃尔的离开稍稍消散,但更沉的寂静弥漫开来。
叶栖迟想再次聚焦于那个丝绒盒子里的镜子,想确认刚才镜中那诡异的蓝光是否还在,想看清它到底是什么。
叶栖迟用力睁大眼睛,视线试图穿透距离,定格在那光滑的镜面上。然而,就在她心神再次强行凝聚,试图调动那种观察情感的“视觉”时——
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缓慢的模糊,是瞬间的、彻底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亮。紧接着,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直冲喉咙。
耳鸣尖锐地炸开,盖过了所有声音。
叶栖迟身体一晃,膝盖发软,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指尖碰到坚硬冰凉的椅背,死死抠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沈栖朔几乎在叶栖迟身体晃动的同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猛地转身,一步跨到她身边,手臂迅速而有力地环住她的肩膀,将她大部分重量接了过来。
触手是一片冰凉的潮湿。她的毛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叶栖迟!”沈栖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眉头紧锁,低头看她。
叶栖迟靠在沈栖朔坚实的手臂上,视野还在摇晃,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下颌线条和绷紧的脖颈。
眩晕的黑暗里,只有一点意识格外清晰:他知道。
他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知道这种“看到”对她意味着什么。
“别看了。”
沈栖朔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耳边,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里面有强行压制的怒火,有担忧,还有一种……她无法立刻辨明的沉痛。
“那东西……对你消耗太大。”沈栖朔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支撑着她滑向地面的重量。
沈栖朔没有解释蓝光是什么。但他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捅开了一扇她一直不敢用力推的门。
他知道她的“异常”。不是猜测,不是观察,是确切的知道。
叶栖迟在他支撑下勉强站稳,剧烈的眩晕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她闭上眼,又睁开,视线艰难地聚焦,落在沈栖朔近在咫尺的脸上。
沈栖朔下颌绷紧,眼中有清晰的心疼与自责,浓得化不开。
喉咙干涩发紧,叶栖迟听见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挤出一个问题,一个悬了太久、此刻再也无法回避的问题:“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栖朔没有立刻回答扶着叶栖迟,慢慢走到沙发边,让叶栖迟坐下。然后,沈栖朔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这个姿势让沈栖朔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强势,多了份沉静的凝重。
沈栖朔抬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冰凉潮湿的额角,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然后,他的手放下,指尖却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左侧脖颈,那道暗红色疤痕所在的位置。
沈栖朔的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苍白汗湿的脸,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只有她尚未平息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久到叶栖迟以为沈栖朔不会回答了,他才极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像磨损的砂纸:“我知道你不吃辣,怕黑,哭的时候不出声只掉眼泪。”
沈栖朔顿了顿,指尖从颈侧疤痕上移开,虚虚地停在半空。
“我也知道……”
沈栖朔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眼神却锐利如针,刺破最后一层朦胧的纱:“它亮起来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你看到了……不该由你一个人承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