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萧》郁楠枫鲤

4、第 四章

　　柳阿姐笑着点了一下我的额头，眼前的景却渐渐模糊，她的表情僵了一刻，急吼吼地转过身去埋怨我：“都怪你，臭叶子，我的妆都花了……你赶紧走吧，我还要再补个妆。”

　　我低下头，搅了搅衣袖，说真的，我一点都不希望柳阿姐嫁人。

　　“好吧，我出去了。”我离开柳阿姐的房间，去了门厅前的大院。

　　大院里人来人往，好一番热闹喜庆的模样，纪公子还没有来，听阿娘说下午纪公子就来柳家娶新娘。

　　我在人群中没寻到阿娘在哪儿，也许去帮他们清点嫁妆了，又或者去了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院边的凉亭里，看着池塘的锦鲤有一下没一下的咬着垂进水中的柳叶。我从桌上取了块桃花酥，咬了一口，只觉得这平日里我最爱的糕点，此时也变得索然无味。

　　我咽下嘴里的糕点，靠着凉亭的护栏，把桃花酥掰成一小块一小块丢进池塘喂锦鲤。池塘里的锦鲤都聚了过来，在我丢糕点的地方争抢。

　　不知是哪个也在看锦鲤的小孩，看到了这边乱成一团的锦鲤，喊了一声：“你们快来看呐，那边有好多鲤鱼！”紧接着几个半大的小孩嘻嘻哈哈地挤到我身旁，扒着凉亭的护栏往池塘里看。

　　我往边上靠了靠，把位置留给那几个小孩。

　　曾经我也才这么大，柳阿姐也带着我喂过鱼。

　　柳阿姐的娘，柳姨寻了过来，她看到我时，表情愣了一瞬，接着快步走过来，抹了抹我的脸：“哎呀，叶子怎么哭了？柳儿特地说了今天谁也不许掉眼泪。”

　　我收拾收拾情绪，重新笑笑：“没有没有，我就是太高兴了……不过我以后是不是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柳姐儿了。”

　　柳姨也笑笑：“哪里的话？你可以去他们的胭脂铺里找她呀，她也会常回来找你的。”

　　我扁了扁嘴，嘟囔道：“她才不会来找我哩，刚刚还把我赶出来呢……”

　　柳姨摸摸我的头：“她啊……口是心非，每天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柳儿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把你赶出来也只是她不愿看你哭吧。柳儿可舍不得你了呢，你跟她亲弟弟一样。”

　　这些我当然都知道，但待到柳阿姐真的出嫁的这一天，我才知道分别有多令人难受。

　　从来，人与人间的情感有多深，分别了才知道。

　　下午，柳家门外分外热闹，吹喜乐，敲锣鼓，纪疏迎着吉时，穿着新郎装来接他的新娘回家。

　　柳阿姐早早地在闺房的二楼阁楼的窗口向外张望着，但仍未看见纪疏的身影。

　　纪疏还被堵在柳家门口，我身着桃色吉服，耳鬓边别了两朵桃花，高束起的马尾上绑了红飘带。我走上前，为纪疏带上了柳叶花冠，柳叶花冠上头同样也别了两朵桃花。

　　纪疏笑得很开心，给每个拦门的小孩都塞了红包，小孩们乐呵呵地放他过去。

　　我们一路跟在纪疏身后，随他一同进到柳阿姐的院子里，阁楼窗口的柳阿姐一见着纪疏来了，立马躲开了窗口，但纪疏眼尖，早就发现了正在偷看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