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忧派中毒 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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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藏书阁，李纪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几日匆匆来去，竟一直没得空好好逛一逛无忧派。
李纪明难免想到自家门派。
金华派栖于昆仑山脚一处偏峰，院落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简朴自持，自然比不得那些大门宗的气派，门派里唯一能上得了台面的便是贺衔玉的院子了。
说实话，李纪明到现在也不清楚，如此家世显赫的贺衔玉为何会拜入籍籍无名的金华派。李纪明当初缠着师父问，师父被缠得烦了，说是骗来的，说实话，李纪明觉得师父真能干出这事。
平日里师父就抠抠搜搜、油嘴滑舌的，说不准就是专门把贺衔玉这个钱罐子骗来供着金华派。就是不知贺衔玉为何会上当，他爹娘居然也能同意。
至于李纪明为何会拜入金华派，那可说来话长。
李纪明是个孤儿，从记事起就在城里的破庙里乞讨。那年冬天冷得邪门，一个蓬头垢面的道士推门进来烤火，他缩在破庙角落瑟瑟发抖，道士没看到他。
李纪明盯着道士放在脚边的干粮不动，趁着道士背着身铺干草的时候，偷了干粮就往庙外跑。结果因为饿了太久，李纪明没跑多远就晕倒在雪地里了。
那道士就是李纪明的师父。
李纪明再睁眼，就看见背对着自己在烤火的道士，自己就躺在道士刚刚整理的干草上。
道士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乐呵呵说：“醒了啊？”
李纪明盯着道士没应。
道士掰了半个饼扔给李纪明，嘴里还一直碎碎念：“小崽子，偷我干粮也就算了，跑还跑不过。”
李纪明接住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夜。
第二日，道士收拾收拾准备离开，李纪明就粘紧了他。道士被跟得无奈了，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给你当徒弟。”
道士不肯，他闲云野鹤惯了，没打算收徒，于是掏了掏一穷二白的钱袋子，扔了几枚铜钱想把李纪明打发了，结果李纪明捡了铜钱还是跟着他，赶也赶不走，走到哪跟到哪。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在江湖里混迹，后来实在嫌麻烦，道士索性在这昆仑山脚辟了块地，自立门户，立了这个金华派。
李纪明便成了金华派的第一个弟子。
往后的几年里，道士又领进了贺衔玉，一回生二回熟，隔几年又在另一家破庙捡来了宋越儿。再后来，山脚下几户百姓实在养不起孩子了，就将自家的娃娃送上来了金华，混口饭吃，于是金华又多了两个弟子。
金华派就这么立起来了。
与金华派相反，空桑是灵脉交汇之地，楼阁绵延、药圃千顷，灵气蕴藉。无忧派虽也崇尚简朴，到底是名副其实的大宗派，弟子过千，众人趋之若鹜。
李纪明立在石径上环顾四望，不免觉得自家那几间青瓦屋，着实有些寒酸。李纪明沿着小路走着，想着趁来了无忧派，可同卓瑕在药道上多多讨教一番。
未出同骨血丹这一事之前，李纪明在炼丹一途上偶有困惑，偏师父对丹药这些活计不耐烦，问多了便打发他自己琢磨。
卓瑕作为无玄真人的弟子，久居无忧派，想必造诣颇深，若不趁此机会问上几句，实在可惜，但刚来那日还能见着卓瑕，后面几日根本碰不到卓瑕。
李纪明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却见路过的弟子们都行色匆匆。远远瞧见卓瑕，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步履匆匆，脸色凝重。
李纪明刚要打声招呼，不料迎面一个灰衣弟子急匆匆跑来，一头撞在他的肩上。弟子怀里的草药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弟子连忙起身道歉，然后手忙脚乱地捡起草药。
李纪明也蹲了下来，捡起草药递给弟子：“可是出什么事了？”
那弟子接过草药，匆匆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开口道：“前日不知为何数百名弟子突然病倒，现在整个山门都忙得脚不沾地。”临走又嘱咐道，“无忧派已经疏散了这几日来问医求药的百姓，你们这些外派人躲远些，这病怕是会过人。”
李纪明站在原地，眉头渐渐拧了起来，他觉着自己在无忧派既是承情了，若能帮忙也算是报答，于是快步跟上那名弟子：“这位师弟，且慢——”
弟子闻声回头，面露疑惑。
“我略通些医术丹药，若贵派不嫌弃，兴许能搭把手。”
那弟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番，见李纪明神色诚恳，不似客套，迟疑道：“这……得先问过卓师兄。”
在药房门口，李纪明便看见了正在和弟子们交代些什么的卓瑕。
卓瑕也瞧见了他，微微一怔，随即交代了弟子几句，转身迎上来：“李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纪明拱手道：“方才路上碰见贵派一位师弟，听说门中突然病倒了许多人。我在无忧派叨扰数日，心里过意不去，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卓瑕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李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病来得古怪，病因未明，实在不好让外人涉险。”说罢又补充道，“今日上午家师刚传了消息来，说青州疫症严重，归期未定。二位若是要等家师回来……恐怕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卓兄，”李纪明正色道，“既然真人一时半刻回不来，你这边又缺人手，不如让我搭把手。我虽不是什么名医，但炼丹制药多少懂些，寻常病症也见过不少，况且身上还带着些自炼的丹药，兴许能应付一二。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强。”
卓瑕看了他片刻，见他态度坚决，又想到门中确实忙得焦头烂额，终于叹了口气，点头道：“那便劳烦李兄了。不过还请李兄务必小心，若是觉着不妥，立刻退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前几日有个外门弟子突然昏倒，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原以为是误食了有毒的草药，谁知不到几个时辰，又接连倒下七八个。仅仅两日，倒下的已有百来号人。病势虽勉强压制住了，却始终不退热。
眼下无玄真人不在门中，长老们又都在闭关，卓瑕这个代掌门的，一边要稳住病情，一边还得查究竟是何处出了岔子，确实分身乏术。同其他弟子一合计，便兵分两路，一路人去查近日门中出入人员与往来物资，另一部分去查病倒弟子的饮食、水源与日常起居，看看能否从中寻出些共通的线索来。
李纪明便跟着弟子去查病倒弟子的饮食起居。听闻有刚痊愈的弟子，便打算前去探望探望。
痊愈的弟子叫周小安，昨日刚退烧，正在静养。不宜人多，只有李纪明与吴簌前去。
吴簌虽只有十五岁，却是大长老的大弟子，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但做事很是沉稳，李纪明跟在其身后，甚至觉得吴簌比贺衔玉还要稳重些。
李纪明跟着进了周小安的房间。屋里光线昏暗，四张窄榻三张空着，周小安躺在最里头，看样子同吴簌差不多大，面色还有些苍白，见有人来，撑着身子要坐起。
吴簌按下他，问了几个问题，饮食、起居、发病前后的异样。周小安一一答了，没什么特别之处。李纪明在屋里看了一圈，没什么异常。
二人站了片刻，找不出线索，便叮嘱了几句“好生歇着”，转身退了出去。
吴簌眉头微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懊恼：“若是师父在，一定立马就能看出其中关窍来。”
李纪明安抚道：“你师父在闭关，眼下能撑住场面的就你们这些弟子了。卓兄一个人忙里忙外，你小小年纪能跟着查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况且这才刚开始，线索哪能一下子就蹦出来。”
吴簌抿了抿嘴，只是脸色有些红，觉着自己不应当着外人说这些。
李纪明跟在后面直乐，觉得这小孩儿还挺较真，甚至还有些像贺衔玉。
两人一合计，正打算去周小安昨日采药的后山看看，就见贺衔玉从远处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李纪明，你干嘛去了！”
吴簌倒是很识趣儿地同李纪明辞别，说同其他弟子去查查厨房的食材。
李纪明被贺衔玉一吼，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自己出来确实有近两个时辰了：“无忧派出了点差池，我去帮帮忙，没来得及回去知会你。”
没了外人在，贺衔玉嗓门立刻拔高。
“没来得及？”贺衔玉闻言整张脸都给气歪了，“我一个人在藏书阁里辛辛苦苦翻卷宗，翻得手都快断了，你倒好，说好只是歇一歇，结果呢，还有闲心帮外人查这查那。
贺衔玉越说越气，终是把这句话给还了回去：“我看你就是不想解身上的药！”
李纪明被他这番话噎得张了张嘴：“贺师弟，无忧派上百名弟子同时病倒，我们得了无忧派的好处，碰上了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贺衔玉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反对。
“你找我有什么事？”李纪明望向贺衔玉。
贺衔玉下巴一扬，一脸嫌恶：“还不是怕你跑了！”
“哦。”李纪明了然于心地点点头，心底真想踹贺衔玉几脚，简直是没事找事。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带路啊。”贺衔玉皱着眉。
李纪明愣了愣，没明白去哪。
“不是说要帮他们查东西。”贺衔玉瞪了一眼李纪明，不明白世上为何会有如此愚笨之人。
李纪明没想着让贺衔玉也一起来查，毕竟还需要人翻卷宗，两人分头行事效率更高。但是见贺衔玉梗着脖子要发火的样子，还是默许了。
两人到后山查了一圈，水很干净，草药也没什么异常，什么都没发现。
李纪明皱眉忍不住咂舌，真是活见鬼了。方才卓瑕同自己说，检查了病倒的弟子，并没有传染的迹象，但百来号人同时病倒，属实奇怪。
同吴簌会面互通了各自的发现之后，依旧没寻出任何异常。
三人在廊下站了片刻。
吴簌低着头，眉头拧成一团。贺衔玉则靠在柱子上，一脸不耐。
李纪明来回踱了两步，问道：“这些病倒的弟子，发病前都去过哪些地方？”
吴簌想了想：“药房、丹房、藏经阁、膳堂……都是弟子们日常走动的地方。”
“那就怪了。”李纪明摸了摸下巴，“吃喝没问题，水源没问题，药材没问题。那这百来号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病的？”
干想也想不出来，夜色渐晚，两人只得回了院子各自歇下，第二日打算去看看其他发病的弟子。
进了院子，李纪明刚打算把门掩上，一只手掌便抵住了门板。
贺衔玉板着脸站在门外，随手把一个物件扔进李纪明怀里：“这是传声玉符，我也有一个。以后有事，用这个同我说一声，别动不动就跑路。”
说完不等李纪明开口，转身便走，好似李纪明是瘟疫一般，几步进了隔壁房间，“哐”地带上了门。
李纪明也不介意，关上房门后，新奇地摆弄着传声符佩。
贺衔玉好东西倒是多，自己给师父传音也只能用笨重的传音炉，出门便没法子携带了。
“贺师弟。”李纪明把玉符凑在嘴边。
一片死寂。
李纪明不死心，又唤了一声，还是没声儿。
纪明翻来覆去看了看玉符，朝着床头磕了两下，依然毫无反应。
“贺师弟？贺衔玉？贺玉郎？”李纪明越叫越随意，最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贺衔玉，莫不是拿了个破烂糊弄我——”
“……李纪明！”
玉符里突然炸出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吼，吓得李纪明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你乱发什么情！”贺衔玉的声音从玉符里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又急又恼，尾音还带点喘，像是刚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我刚刚歇下！还有——”贺衔玉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更凶了，“谁准你叫玉郎的！”
李纪明被抓包了有点尴尬：“这不是以为你故意不理我么。”
那边沉默了两息，然后“啪”一声，玉符断了音。
李纪明捏着温热的玉符，慢悠悠躺回榻上，这个传声玉符确实比传音炉好用得多，贺衔玉这么多好东西都自己偷摸藏着，找机会可以顺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忧派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