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落彼岸》咖啡豆g

6、眼睛里的自己 许程粥

　　许程粥很讨厌学习，说真的，特别是英语。
　　小时候万芳菲严格要求许程粥，门门满分，全年级第一。
　　许程粥很讨厌做题，坐在冷冰冰的桌子上，手指酸痛却不得不继续握笔，身体要挺直，一刻也不能松懈下来。
　　比起这些，许程粥更喜欢偷偷搬一个小板凳坐在小卖部的老爷爷旁边听他拉二胡。
　　直到有一次，许程粥趁着万芳菲出远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及早去了小卖部，违背了万芳菲临走前刷题的嘱咐。
　　许程粥永远记得那一天，小孩的求饶声，老人的二胡声，和女人的谩骂声。
　　……
　　许程粥被迫坐在桌子前，一个三年级小孩被要求学六年级的题，纸上清晰的大串英文看得他脑壳疼儿。
　　有时还会因为自己看不懂某几个单词而着急流泪。
　　妈妈会生气的。
　　这样的教育方式让许程粥由讨好慌张变得沉稳冷静，做的题都能看懂，写的练习册和卷子在墙角堆得有两个他高。
　　他变成了年级的第一，成了老师口中的天才，家长念叨的“别人家的孩子”，也成了万菲芳希望中的、许爸曾经的样子。
　　有一天，万菲芳在家中摆好了生日宴的样子，彼时十二岁的许程粥背着书包回家时，一眼看见了桌正中央摆的生日蛋糕，点着蜡烛，上面小蜘蛛侠摆着炫酷的姿势。
　　万菲芳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道红烧肉，她看见许程粥站在家门口没有动，整个人显得那么麻木，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她并不在意，她只能看见她想看见的。
　　放下盘子后，她拉过儿子的手，同时接过书包，沉重得让她差点失去平衡。
　　万菲芳皱了眉头，说：“下次只带作业就行了，书包太重，长期背着别长不高了。”
　　许程粥被摁在蛋糕对面，他看着蜡烛上的火焰安静地烧着，热烈地释放它认为的温暖。
　　可它自己不知道，温度太高了，只会带来疼痛和颤抖。
　　今天是许程粥的生日。
　　难得万菲芳抽空给他过生日，不过许程粥不在乎了。
　　往年万菲芳忙的时候，许程粥就是自己过生日。小男孩拿着红票子买了小小的蛋糕，他没有去家，而是去了老爷爷的小卖部。
　　爷爷依旧坐在台阶上拉二胡，显得有些凄凉。
　　许程粥端着蛋糕走过去，他轻轻叫了句：“爷爷。”
　　二胡声停了，老爷爷抬头看他，花白的胡子，许程粥才发现，爷爷老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骨头关节处也明显。
　　“小粥来了？”爷爷笑着从屋里搬来一个小板凳，许程粥坐下后，打开了蛋糕盒子：“爷爷，蛋糕太大了，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吧。”
　　许程粥把自带的王冠和蜡烛丢在一边儿，拿起塑料刀就想切一块儿。
　　“唉，别别，别切！”爷爷说着就夺过许程粥手里的刀，说：“怎么不吹蜡烛，还得戴王冠呢！”
　　老爷爷拉过许程粥的手，老人的手黝黑，血管凸出，遍布手背。
　　但不是暖的，像是冬天里的砖，凉得骇人。
　　“爷爷，现在是白天，蜡烛晚上吹的，那样许愿灵验。”童声里平铺直叙，许程粥双手捂在爷爷手上，试图分一点暖。
　　“小粥，跟我来。”老爷爷慢慢站起身，走路生硬，许程粥想扶，却没扶上。
　　爷爷走到小卖部里的小房间，回头示意许程粥跟上。
　　进屋后，老人忙前顾后，把床上的衣物推到一边儿去，让许程粥抱着蛋糕，坐，自己又出去了。
　　小房间阴暗，窗户开得小，只有一点点阳光洒进来，陈设
　　更是寒酸。许程粥小小的心琢磨着用压岁钱给爷爷添一床被子，门被推开，老爷爷手里端着蛋糕，连带被许程粥抛弃的王
　　冠和蜡烛一并放在木桌上。
　　“啪”，老人的手不稳，点蜡烛时发抖，好几次都点不着，嘴里念叨着“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许程粥连忙拿过打火机，点燃了蜡烛，蜡烛这才逃过被“制裁”的命运。
　　窗帘被拉上，房间里迅速暗下来，老人坐在许程粥身旁，双手拿着皇冠，仔细地戴在许程粥头上，眼里亮着光。
　　“好了，现在天黑了，小粥可以许愿了。”六十多岁的人笑得像个孩子。满心期许。
　　许程粥有点羞耻，因为自己掉金豆豆了，也太不男子汉了。
　　自己随便找的借口，有人却附以行动。自己满眼的渴望，有人却视而不见。
　　爱与不爱，真的好明显。
　　透过红色的火焰，许程粥在老人眼里看到了自己。
　　……
　　“喂。”有人轻声喊他。
　　许程粥抬头，在阳光中看到了林知远眼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