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51、追你 他看得

　　他看得仔细，脑中似乎只在回忆同这枚戒指的过往。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也没注意到。
　　“简先生是要把它扔到海里吗？”步尽挹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那团烟雾很快就随着海风消散。
　　简亿被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一个没注意，戒指差点就真的掉海里了。
　　步尽挹垂着眼，神情冷淡：“赢了就是你的，想扔就扔了吧。”
　　简亿这才回过神来，又把戒指捏在了手心，似乎捏得紧了点儿，戒指的棱角咯的手心有点疼。
　　扭头看向步尽挹。眉头微蹙，眸子在夜色下同那枚戒指一般闪烁，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从步总这儿赢来的，自然会珍惜。”
　　步尽挹没答话，静静的看着夜空。
　　海上的星星会比芬兰还要多，两人就这样靠在栏杆看天，好一会儿简亿才开口：“先告辞了。”
　　刚走没两步，身后的步尽挹又开了口：“等等。”
　　“步总还有什么事？”
　　“我的赌注还没给呢。”
　　简亿心底一沉，眸色暗了暗：“戒指已经拿到了。”
　　“简先生不用装傻。”步尽挹把烟头熄灭放回空荡荡的烟盒，抬了抬眼，略带咬牙切齿道：“步总我说话算话。”
　　简亿面上带着虚假的笑，拿江屿出来当挡箭牌：“鱼儿找我呢，今晚大概是没空，很抱歉啊。”
　　步尽挹语气轻快，说：“俞永观和鱼儿正吵架呢，简先生要不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简亿心底一惊，他听俞永观说过他的女朋友，但没想到会这么巧。
　　两人又僵持了好半晌，简亿才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步总客气。”
　　海上的夜空被星星饰的天花乱坠，亮得叫人有些分不清白天黑夜。
　　明明沈千揽说有八个人，这亮堂堂的酒吧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海风咸腥，远处传来不知谁点的《Black in Black》，傲慢又嚣张，一听就是沈千揽的风格。
　　吧台边，简亿手肘撑着桌子，对调酒师道：“一杯莫吉托。”
　　步尽挹挑了挑眉，道：“简先生不用那么怕我，我说的醉是把我灌醉为止。”
　　简亿笑了笑：“我酒量不行，一直都只能喝这种10度的酒。”
　　步尽挹低着头闷笑两声：“那简先生帮我选一杯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简亿笑得眉眼弯弯，毫不客气的给步尽挹点了杯六十多度的桶强波本。
　　步尽挹没好气道：“简先生倒是不客气。”
　　简亿神情淡淡，毫不在意的已读乱回：“酒都是千揽的，他不会在意这些。”
　　眼前的莫吉托从淡绿一点点渐变到透明，像是一场海边的美梦一般梦幻。
　　他喝的很慢，有意拖着，一旁的步尽挹每喝完一杯，简亿就笑着再给他续一杯。
　　或许是步尽挹也想快些结束吧，喝得极快，桶强的波本一口接着一口，少有停顿。
　　简亿就像是在消磨时间，小口小口的抿着手中的莫吉托。
　　两个人一直没说话，步尽挹的目光是什么时候从清亮变成朦胧的也不知道。
　　20分钟后步尽挹就已经喝到了第五杯，意识也变得朦胧，趴在吧台上懵懂的问简亿：“为什么要灌我？”
　　简亿面上虚假的笑着，掌心却被自己的指甲压出一道印：“步总喝醉了。”
　　步尽挹收回了目光，木讷的摇了摇头。
　　“既然步总已经醉了，那我就先不奉陪了。”话落，简亿就要站起身，却被步尽挹抓住。
　　那一双眼睛像是没有目地的看着，可简亿却能清晰感觉到他在看自己。
　　半晌，步尽挹才哀求道：“陪一下我。”
　　简亿叹了口气，把步尽挹的手扯开：“我去找你的助理送你回去。”
　　步尽挹蹙着眉，醉酒的感觉让他的表情也有些难受，道：“你怎么那么讨厌？”
　　简亿也恼了，手指一颤，冷笑道：“步总要是嫌我讨厌，有千万种方法可以让我不出现，就非得和我这样磨着？”
　　步尽挹摇摇晃晃站起了身，脑袋趴在简亿的颈窝，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讨厌，亿宝不讨厌……”
　　简亿的心脏猛得颤了一下，目光落在他醉醺醺略带绯红的面孔。
　　这是世上最后一个叫他亿宝的人啊，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了。
　　简亿的眼眶有些红润，站着久久不动。
　　“亿宝，走……”
　　“……”
　　一米七九的个子拖着一米八五的身躯无疑是吃力的。
　　但好在步尽挹也不是醉得没了意识，半被拖着半自己走最后还是被交到了自己的助理手上。
　　步尽挹一到助理身旁就能自己站了，眼神短暂的清明了一瞬，本能的靠着墙。就是脸上的醉态还没散去，眼睛直直望着简亿，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眸中的光聚不到一起。
　　助理和简亿赔笑，说：“麻烦简总了。”
　　“没事。”
　　简亿靠在甲板的栏杆上仰望着星空，突然也想和他们一样抽根烟消消愁。
　　可无奈芬兰禁烟，他也没学过。
　　身后轻缓的脚步声越靠越近，是楚时的。
　　“你怎么没喝醉？”
　　简亿没挪开视线，反问：“为什么我要醉？”
　　“刚刚看到步总醉了，就以为你也会醉。”
　　“喝的不一样。”
　　“你喝的什么？”
　　“一杯莫吉托。”
　　楚时轻笑了声，问道：“你们聊什么了？”
　　好半晌，简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聊。”
　　“你还喜不喜欢？”
　　简亿这次没看他的眼睛，仍是答的果断，道：“不喜欢。”
　　“那你叹什么气？”
　　“要你管。”
　　“你说不喜欢的时候两手交叉，视线往左上角飘。”楚时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谎言：“也是撒谎。”
　　“……”
　　“真没聊什么？”
　　简亿沉默了好久，说：“他说不讨厌我。”
　　“不讨厌？”楚时挑着眉嗤笑了一声，又问道：“你怎么想的？”
　　简亿也烦这事啊，道：“我不知道啊。”
　　“哪有那么复杂，就是喜不喜欢啊。”
　　简亿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承认了：“喜欢。”
　　“那就说清楚去啊。”
　　“那我怎么确定那是酒后胡言还是酒后吐真言？”简亿又笑了一下：“万一是以为现在还是高中都有可能。”
　　楚时恨铁不成钢，扭过头难以置信：“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啊？”
　　简亿的眸子又黯淡了下来：“万一赌错了呢？”
　　楚时被逗笑了：“赌错了不就是和现在一样吗，还能怎样？”
　　简亿看着夜空没说话，心中却隐约有了答案。
　　楚时久久得不到回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耳边只剩下海风轻柔的呢喃。
　　戒指被他放在了左边口袋，但一时忘了，手下意识的摸到了右口袋。
　　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抽了出来。
　　圣杯六。
　　指腹在卡牌光滑的牌身上下轻抚着，越发确信心底的答案。
　　海上的夜似乎并不长，又或许是漫天的星星给了他们错觉。
　　白日，海天一色，一派晴朗。
　　那枚戒指不知什么时候戴回了简亿的手指上。
　　几个人去了酒廊，只有步尽挹昨晚喝得太醉还在睡。
　　简亿靠在他房门边的墙上。
　　当他揉着太阳穴推开房门时，简亿出了声：“步总。”
　　步尽挹目光微微一瞥，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惊愕。
　　话还未说出口，简亿的脸率先红了，滚了滚喉结，道：“我想问步总一个问题。”
　　步尽挹勾了勾唇：“什么问题？”
　　“昨晚你喝醉之后。”简亿默了半晌，垂着眼睛继续道：“说不讨厌我是真的吗？”
　　步尽挹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这有什么意义吗？”
　　简亿目光灼灼，望向步尽挹：“有。”
　　步尽挹笑了，问道：“什么意义？”
　　“因为我要追你。”
　　步尽挹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简亿又重复了一遍：“因为我要追你，可以吗？”
　　步尽挹似笑非笑的看向简亿，目光里带着探究：“好啊。”
　　“？”简亿咬唇，顿了顿。
　　他以为步尽挹会直接说不用追，直接在一起一类的话，但是他答应了？那怎么办？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自己干嘛非得走这个形式找罪受啊！？
　　好一会儿，简亿才硬着头皮再应下：“……嗯。”
　　步尽挹眯了眯眼，问道：“可是简先生好像不是很乐意呢。”
　　简亿又笑了起来：“没有啊，怎么会呢？荣幸之至。”
　　步尽挹点了点头：“那最好了。”
　　“对了。”步尽挹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小袋子，里头装着七年前那块手表里的追踪器，道：“既然如此，那这个装在我这儿也不太合适了，是吧？”
　　简亿接过追踪器的手都是颤抖的，目光有一瞬的惊愕，道：“……是。”
　　步尽挹脸上的笑带着点儿攻击性，说话像是高中上课时老师在讲最简单的题目，说：“好的，那请简先生加油，争取早日拿下我。”
　　简亿眯着眼睛，憋出一句：“好的。”
　　步尽挹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简亿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一扇门后。好一会儿才直起了身，慢悠悠走到一个垃圾桶旁，把追踪器扔了下去。
　　七年前的自己成功了，确实够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