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14、喜欢 “嗯？

　　“嗯？”简亿笑着回头看步尽挹。
　　他看烟花时总是笑着的，眼睛弯弯的，露出八颗牙齿。
　　“我喜欢你。”
　　“嗯？”简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语气也从刚才的轻松变懵了。
　　但又想了想。
　　喜欢≠爱，就是说，这个喜欢和他喜欢玩游戏、喜欢楼清妤、喜欢外公一样的，就是对朋友的喜欢。
　　是这样的喜欢，喜欢他所以和他玩，和他做朋友。
　　“啊……哦，这样啊，哈哈。”简亿不知道怎么的，虽然说服了自己，但还是挺尴尬的。
　　“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哈哈，肯定喜欢啊，喜欢你，喜欢千揽，喜欢时儿，你们我都喜欢啊，哈哈。”简亿尴尬的干笑着。
　　步尽挹上扬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直勾勾的蹙眉看着简亿。
　　简亿也不笑了。
　　烟火也结束了，像暗示着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什么……说什么？”简亿不再打哈哈应付，语气多了几分心虚。
　　“我喜欢你，情侣的喜欢。”
　　简亿看着摩天轮外面的世界没再说话。
　　半晌，又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道：“你跟我开玩笑的是吧？你不是喜欢女的吗？”
　　“我不喜欢女的，我喜欢你啊。”
　　简亿也恼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别骗我了，我初中找你网恋用的女号！”
　　没事，反正他现在也在骗自己，两码事算是扯平了，简亿这么想着也不怕他事后再生气了。
　　步尽挹像是没招了，笑了一声，道：“亿儿……你朋友圈没屏蔽我，我知道是你。”
　　又补了一句：“一直都知道。”
　　简亿把目光挪向摩天轮外面的世界，不再说话了。
　　他娘的当时点屏蔽的时候手机关机了，以为自己点到了来着，结果没点着……闹麻了。
　　唉不是……那他知道自己是谁还谈？
　　简亿感觉自己有点死了，这个世界好像有点陌生了，自己是不是活到头了……
　　这十几秒过去后。
　　失重感轻轻往下坠，不刺激，却让人心脏微微发空。
　　窗外的灯火、旋转木马的彩灯一点点抬升靠近，风势渐渐柔和，缓慢下落。
　　下了摩天轮，简亿感觉脚步都有些发虚，直往外跑去。
　　“哈哈，时儿。”简亿干笑着朝离自己最近的楚时走去。
　　脚步发虚，还前脚绊后脚差点摔了。
　　然后被一直有力的手臂捞住了。
　　“小心点……”步尽挹温和的声音在此刻简亿听来简直是毛骨悚然。
　　他飞快的松开那只胳膊，头也不回的朝楚时走去并勾起了楚时的脖子。
　　“哈哈……哈……”简亿还在不停干笑着试图掩盖刚才的事情。
　　似乎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就不那么尴尬了，但其实只有他一个人佯装很忙看起来更尴尬了。
　　“怎么了？”楚时有点不明就里。
　　“没事啊，哈哈……哈。”
　　楚时任由他勾着自己的脖子，等距离步尽挹有一段距离了才问道：“你和步尽挹吵架了？”
　　“没有……”简亿此刻也蔫了，不再假装自己很忙了。
　　“那怎么了？”
　　“他……他。”简亿有点不知怎么开口了，最后还是认命又难以置信道：“他和我表白了！……”
　　“嗯，你没答应？”楚时倒是很平静。
　　“嗯？你就这反应？”
　　“没啊，我挺震惊的，你居然没答应呢。”
　　“哈！？什么意思？”简亿倒是有点震惊道：“你觉得我是gay！？”
　　“额……不能这么说吧，又好像是这样的，呵呵，反正你们两个的关系给人的感觉不一般知道吧。”楚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反问道：“你不喜欢他吗？”
　　“我……我喜欢？啊？我该喜欢他吗？”简亿的语气仍是不可思议，感觉全世界都疯了似的。
　　“嗯，你不喜欢吗？”
　　“我喜欢吗？”
　　楚时笑了笑，没再问这个问题，而是赶在简亿开口前道：“好的，不告诉千揽，我知道，鱼儿也不说。”
　　简亿闭上了准备张开的嘴，点了点头。
　　倒不是不信任沈千揽和江屿，只是这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他们也帮不了什么，更何况沈千揽那傻子肯定会露出什么破绽。
　　更何况自己所有事都习惯了和楚时倾诉，他身上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也确实让人安心。
　　一直到上了出租车简亿也没再看过步尽挹一眼，因为他不知道步尽挹在哪个方位，以至于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楚时和脚底了。
　　“也就你们把我当傻子了。”楚时临走前来了这么一句。
　　简亿和他们借口有事，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一个人倒是让他轻松了许多。
　　等到了家，简亿才发现楼清妤也回来了。
　　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被剪短了，还薄了许多，或许是打薄了。
　　“亿宝。”楼清妤扯出一个笑叫住了简亿，拿出一个红包，道：“今年的红包，迟了一些。”
　　简亿收下红包摇了摇头，道：“不迟。”
　　简亿回到房间忽视了步尽挹发来的那句“到家了吗？”，手上还提着那支他送的钢笔。
　　简亿苦笑了一下，把东西放到柜子里，这整个柜子都是步尽挹送的东西。
　　本来朋友送的东西都被简亿统一放在一个柜子里的，但是他送的东西太多了，能独自占一个柜子，便单独放了。
　　现在呢？这些东西大概是不会再变多了，要还回去吗？都蛮贵的，算了吧，步家不差这点。
　　……
　　寒假本就很短，一直到开学简亿也没再回过步尽挹的消息。
　　聊天框停留在步尽挹给他发的最后一句“聊聊好吗”。
　　简亿没有回复，就算是给出了答案。
　　开学后，简亿无视了步尽挹的所有动作。突然出现的礼物也原封不动的放回他的课桌里。
　　后面步尽挹就不再送了，也不再招惹他。
　　一切就像没发生，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步尽挹还是那个死人脸。
　　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少了什么，心里就是空荡荡的。
　　哪里都不对。
　　“亿儿，这个送你。”沈千揽最近总送简亿东西，品味还和步尽挹特别像。
　　他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沈千揽是哪里得罪自己了，后面也干脆不再想了，收了就是。
　　但是收到两个人的礼物的感觉也是两种。
　　说不清是哪种感觉，沈千揽那么抠门的人送他礼物肯定是惊喜的。步尽挹送他礼物他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理所当然，是淡淡的，很安心的感觉。
　　这次的是一颗黑钻的耳钉，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看着成色不像是市面上有卖的，拍卖会或许有。
　　“你偷你妈的？”
　　“去你的，没那么孝顺。”
　　“……”
　　明明一切都按照原本的样子运行，但就是少了点什么，少了就是不对。
　　哪里都不对。
　　像是有一层窗户纸，他知道窗户纸后边是什么，但是他不敢去想，不愿去想，他假装自己不知道那窗户纸后面有什么，假装没有那层窗户纸，似乎这样就真的没有那层窗户纸了，那后边的东西也不存在了。
　　可不是的，就是有的。
　　很清晰的，很重要的东西没了。
　　假装不了……
　　简亿是一个慢热且念旧的人。
　　一个玩得那么要好的朋友突然就没了，难免不念旧。
　　简亿这么想着，但他知道，好像骗不了自己了。
　　他早就能猜到步尽挹喜欢自己的，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一直在找借口，他不敢面对。
　　到底是不敢面对什么呢？是步尽挹？还是自己？
　　是自己吧……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gay，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男的。
　　这样也太不负责了。
　　于是他想明白了，自己确实喜欢步尽挹。
　　说想明白了，倒不如说不再骗自己了，不逃避了。
　　但这好像让他更不敢面对步尽挹了。
　　他一直是个被动的人，他好像就学不会主动。
　　所以他的一切关系都是慢慢的，但也很持久。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厚。
　　自己怎么能喜欢步尽挹，怎么能喜欢男的？
　　怎么能？
　　不该的。
　　他很少有不敢面对的东西。
　　过去一切事情出现了问题他总是直接揪出来，直面问题。
　　唯独这次，唯独对步尽挹。
　　因为他觉得这并不光彩。
　　他并不觉得同性恋不对，但自己不能是。
　　不然就不对。
　　下半个学期总是会更长一些，在过了期中后，步尽挹也没把位置换走。
　　简亿也没换，他是有私心的，谁不想离自己喜欢的人近一点。
　　步尽挹是月亮，在他自己的黑夜里放着光，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星星有很多颗，简亿或许是其中一颗。
　　但是月亮是独一无二的。
　　一直到快学期末了，两人还是以这样诡异的模式相处着。
　　简亿的心也随着时间也越来越不安。
　　这样也好，就当不认识了，从没认识过。
　　好不容易熬到了暑假，简亿本以为见不到会好很多。
　　可见不到了才发现这颗心更他妈难受了，真该死。
　　和楚时的联系没断过，但楚时却没再问过他们的事。他总是这样，玩得再好也不会多问。
　　但就是这样，他妈的更想说了。
　　一：在吗
　　60s：怎么了？
　　一：你上次说你觉得我也喜欢步尽挹是吗
　　60s：……
　　60s：那是寒假的事了吧，现在已经暑假了大哥
　　简亿没有理这句话，自顾自的继续讲着。
　　一：我感觉你说的没错
　　60s：那你和步尽挹说啊，和我说什么？
　　对啊……为什么非要让自己一直难受下去？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不知道啊，就是感觉不能和他在一起。
　　但现在这些好像不重要了，他就是要和步尽挹在一起，就是喜欢，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60s：下个星期他生日
　　一：算了吧……他没请我
　　60s：。。
　　60s：他群里发的
　　60s：你看看群呢？
　　一：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