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11、烟花 好几个

　　好几个星期都再没了步尽挹的消息。
　　一直到一个月的假期结束后，简亿回到教室自己都座位上。
　　前排的沈千揽扭过头来，道：“期中考都考完了，刘老师重新排了位置，你们两个的位置没人要，笑死我了。”
　　确实，后排的座位向来不是这帮爱学习的好学生所追求的。
　　“那更好，后排舒服。”
　　话落，旁边的位置便有了动静。
　　步尽挹回来了。
　　简亿直勾勾的盯着步尽挹，就是突然好想看，好久没看了，虽然一个月也没到，但就是感觉好久没看到了。
　　“早啊。”步尽挹弯着眼睛朝简亿笑道。
　　简亿也笑了笑，道：“早。”
　　看这样子，应该事情已经解决了，好想问问是什么事情，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切都按照该有的规律运行。教室日光灯日复一日亮到傍晚，无数个晚自习步尽挹向他问题，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等走完期末最后一场考试，走出教学楼，冬日寒风扑面而来。
　　他和步尽挹走在校园的过道上。
　　“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应该要回丰城。”简亿又问：“你呢？”
　　步尽挹笑道：“那我也要去丰城。”
　　“这么巧！？”
　　“……”步尽挹扯了扯嘴角，又道：“是挺巧。”
　　“那我去找你玩啊。”
　　“好啊，荣幸之至。”
　　……
　　回到家中，简亿直向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再敲了敲书房的门。
　　楼清妤在和自己的好友裴婉晴谈着什么，见简亿进来楼清妤把桌上的资料往一叠其他的资料上盖了盖。神色慌张。
　　“妈，喝水，裴姐姐喝什么？”简亿把水放在桌上。
　　楼清妤最近总是腹痛，人又懒，简亿只好每回到家就送杯热水。
　　他也无心去猜被盖住的是什么，许是公司机密，许是别的什么。
　　“水就行。”裴婉晴和楼清妤年纪一样，也都酷爱打扮装嫩，从不让简亿叫“阿姨”，简亿也只好叫“姐”。
　　简亿点了点头，又去厨房倒了杯水送来。
　　“亿宝，妈咪过两天有事出趟国，你要回丰城过年还是留在京市啊？”
　　“啊。”简亿愣了愣。
　　确实，楼清妤之前都是满世界的跑，这段时间反倒是轻松不少。
　　想了想，步尽挹似乎也说要去丰城，便道：“回丰城吧。”想了想，又道：“我去陪陪外公。”
　　楼清妤点了点头，便让简亿先离开了。
　　——跨年夜
　　简亿看着窗外的漫天烟火，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咚咚……”楼老爷子敲开了简亿的房门。
　　“外公。”
　　“亿儿，要不要放烟花啊？李阿姨前两天买了一些留给你玩。”
　　简亿摇了摇头，道：“看看就行了。”
　　“嗯，就在客厅，要玩自己拿啊。”
　　简亿点了点头，楼老爷子又拿出了两个厚厚的红包递给简亿，道：“红包收好啊，妈妈这段时间应该不回来。”
　　简亿点了点头，道：“谢谢外公。”
　　楼老爷子在自己的妻子去世后，每年都是给简亿两个红包。
　　第一年他懵懵懂懂的问：“外公，为什么是两个呀？”
　　楼老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道：“还有一个是外婆给的呀。”
　　简亿打小聪明，剩下一句“外婆不是去世了吗？”并未问出口，只弯着眼睛笑道：“那谢谢外公外婆。”
　　往后每年皆是如此，他也不会再问。
　　手机振动了几下。
　　yi：你查了成绩吗？
　　一：没
　　一：怎么了？
　　简亿高中之后就懒得查成绩了，因为他知道怎么查都是第二，查了没什么意思。
　　yi：查一下吧
　　一：好
　　简亿并不明白步尽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查了。
　　看到排名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意料之中的“2”变成了意料之外的“1”。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第一个念头是步尽挹没考到第一，再是担心步尽挹会不会难过。
　　斟酌再三，他给步尽挹发去消息。
　　一：你答题卡忘填了？
　　yi：没啊，第二名呢
　　简亿不知道回什么了，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yi：你不开心吗？
　　一：开心啊
　　一：那你呢？
　　yi：你开心我就开心啊
　　简亿对着屏幕笑了笑，这回是真的开心了。
　　一：行啊
　　yi：开心的话，那给你庆祝一下吧
　　一：怎么庆祝？
　　yi：来放烟花吧
　　一：现在？
　　yi：可以吗？
　　简亿愣了会儿，还是回到：好你在哪？
　　yi：你家楼下 快来
　　一：？
　　简亿冲到窗户看着外面。
　　算了，房子的外面是院子，看不到。
　　一：等我
　　简亿匆匆忙忙套了件外套就出了房门，老爷子回房间了，也发现不了他。
　　这么冷的天气，他站在外面得多冷啊。简亿又跑了起来。
　　推开院门，就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步尽挹，脚边还有一袋烟花。
　　简亿穿着单薄的睡衣睡裤，毛绒袜子和毛绒拖鞋，外面套了件白色的棉袄，一路小跑下来现在正累的吐着白雾，鼻头和眼角被冻得发红。
　　步尽挹扯了扯嘴角，道：“也不用这么快……”
　　“啊。”简亿茫然的看了看自己都穿着，才发现自己有多急。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步尽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认认真真的围到简亿脖子上，把下巴和嘴巴都盖住了。
　　又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道：“穿我这个。”
　　“那你不冷吗？”
　　“我穿你的，我这个长一些，能把你的腿盖住。”
　　简亿点了点头，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
　　暖意瞬间被寒风抽空，一层薄睡衣根本扛不住冬天气温。
　　冷空气直接贴紧皮肤，浑身猛地一哆嗦，手臂、腰腹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骨头缝往里钻寒气。
　　步尽挹又把大衣往他身上一披，把他的手都套到大衣里面，又细心的扣上每一粒扣子，再接过大衣穿在自己身上。
　　寒风瞬间被隔绝，暖意层层裹住单薄的身躯，刺骨的冷意飞速消散，僵直的四肢慢慢回温。
　　步尽挹比他高，这件大衣穿在他的身上就显得大了些，袖子长了好一截。
　　步尽挹也没好到哪里去。185的身子套上179的棉袄，肩窄袖短，衣长不够遮胯，只好把拉链拉开才显得不那么紧绷。
　　“噗——”简亿没忍住笑出了声。
　　步尽挹挑了挑眉，道：“我可是为了你才这样的唉。”
　　“那谢谢，你人真好。”
　　“……”
　　“我们去哪儿放？”
　　“就这儿？”
　　简亿看了看四周，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没有其他人影，前面看到的烟花也都是几十米远的人放的，丰静居确实够静。
　　“好。”
　　冬夜寒风凛冽，两人指尖冻得发红，小心点燃手中的仙女棒。点燃的刹那，没有冲天的巨响，只有安静流淌的碎光。简亿抬手轻轻挥舞，银辉划出一圈圈弧线，微落的火光把简亿的眉眼映得柔和。
　　片刻，空中又绽放起了一朵又一朵五颜六色的绚烂烟火。
　　简亿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拿着仙女棒看着空中绽放的烟火。
　　步尽挹看着简亿，烟火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只有那双眼睛始终明亮透着光。
　　他太耀眼了，以至于这漫天烟火都沦为背景板。
　　“好喜欢你……”步尽挹的声音被淹没在烟花的轰鸣中。
　　简亿笑着扭过头和步尽挹说着什么，看口型是“好漂亮”。
　　步尽挹笑了笑，但仍是看着简亿未抬头。
　　终于，这一轮的烟花结束了。
　　“好漂亮啊，特别是那个蓝色的。”
　　“是啊，好漂亮。”
　　此漂亮非彼漂亮。
　　看过了烟花盛宴，手中的仙女棒未免就显得太含蓄了点。
　　时间来到0:00，新的一年。
　　天空中又绽开了烟花。四面八方的，各式各样的，比前面的任何一轮都要盛大。
　　“步——尽——挹！”简亿扯着嗓子才让自己在这场轰鸣中显露了出来。
　　“嗯？”步尽挹笑着，发出的音节简亿并未听到。
　　“新年快乐！”这句话格外清晰。
　　步尽挹笑了笑，也扯着嗓子，道：“新年快乐！”
　　更希望你，不只快乐。
　　当烟花彻底淹没在黑夜中，仙女棒的最后一点星光熄灭。
　　简亿扭头道：“你怎么回去？”
　　“嗯？”
　　简亿又问道：“对了，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
　　除夕夜的车肯定很难打，更别说现在这个时候了。
　　简亿也被难住了，道：“啊，那你怎么回去啊？”
　　步尽挹抿了抿唇，蹙着眉头反问：“你不收留我吗？”
　　半晌，简亿才问道：“你爸发现你不在家了怎么办？”
　　“我爸在京市。”
　　“……”
　　简亿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步尽挹嘴角藏着不易察觉的上扬，又道：“不收留我吗？”
　　见简亿仍不说话，他又开始加码。
　　“现在打不到车了唉。”
　　“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只有你一个认识的人。”
　　“然后除夕夜我来找你了。”
　　“然后我现在好像无家可归了。”
　　“怎么办呢？”
　　“沈千揽逃学你都收留他了，那我呢？”
　　“那我呢，亿宝？”
　　“……沈千揽住的那不是我家，是租的。”简亿终于开了口，解释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啊……那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在你家。”
　　简亿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别被我外公发现了。”
　　虽然步尽挹不是什么坏学生，也不是女生。
　　但是，就是感觉不能被发现，要藏起来，对，藏起来。
　　“好啊。”步尽挹的眉眼都藏着笑意，嘴角上扬，眼睛也微微弯着，藏着得逞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