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凌三二五

1、重逢 在简亿

　　在简亿做完手头必要的交接工作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本想好好睡一觉，回国三天他忙得连六小时的时差都还没有倒回来。
　　起身拉开窗帘，天已经黑了，窗外一片寂静，漆黑的夜空中看不见一颗星。
　　他特地挑了一个人少安静的住处。在芬兰待了三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近乎孤独的安静。
　　桌上手机震动起来，简亿接起备注“欢欢”的电话。他给简尽欢发过消息，让她到了打个电话。
　　“喂哥，我到了。”简尽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嗯，那你好好玩。”简亿接了电话后才想起自己六年前出国时留下的旧手机，住进来之前他让助理把自己的物品都搬来了新住处，前几天还没来得及收拾，这会儿才想起来。
　　“好。”简尽欢说完便挂了电话。
　　翻箱倒柜好一会才找到那个手机，看着明显很老，积了一层薄灰的手机皱了皱眉，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简亿给手机插上了充电器后长按着开关机键开机。
　　好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看到七年前的旧手机有了动静，简亿挑了挑眉，眼里都闪了光，心脏也随着这动静跳的快了些。
　　待手机屏幕亮起来莹白色的光，简亿的手指试着在屏幕上左右滑动。但却迟迟没有反应，连屏幕都滑不动，怕不是坏了。
　　简亿又蹙眉，烦躁的“啧”了一声，心跳的速度随着失望又慢了回来。 方才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良久，刚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开始不断震动，铺天盖地的消息传了过来。
　　简亿心里一惊，999+的未接电话，到底是谁这么闲？
　　点开电话图标，999+的未接电话几乎全都来自一个备注“一”的人。
　　心脏像是猛的沉了一下，简亿没再看，放下了手机 ，指腹无意识的抓紧了袖口。
　　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
　　那就找点事做吧，这么想着就打了个电话给好友俞永观，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喂？”
　　“你上次不是说今晚有个聚会吗，我现在来。”
　　简亿才刚回国，为了工作，过去没有的或是不熟悉的关系都得尽快建立或联系起来，像这样的聚会就是好机会，毕竟现在的天展远不如七年前。
　　“你现在来吗？那行，我发你位置，到了和我说一声。”
　　“嗯。”
　　简亿换了身衣服便出门了，因为才刚回国，还没找到合适的司机，只好自己开车。
　　一边开着车一边看着京市繁华的夜景，不得不感叹七年真的很久了。
　　简亿一下车就看到在门口抽着烟等他的俞永观。
　　“你运气真不错，一回国就可以见着大人物。”俞永观掐了烟，拍了拍简亿的肩膀，又不经蹙眉感叹：“真不知道你在芬兰怎么待下去的。”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叙旧。
　　“芬兰挺好的，还能看到极光。”简亿又将目光放回他身上，问道：“你说的大人物是？”
　　俞永观轻笑一声：“你进去一看就知道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说着，就推开了包厢门。
　　俞永观说的没错，简亿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中间位置的男人，包厢内五颜六色的灯光像是只为那个身形修长，低着头看手机的男人照着，身边的人也都识相的离他略远，他和六年前一样的疏离冷淡。
　　顿时，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心脏跳动的厉害，在耳膜处疯狂试探，世界像是静止了一般， 让他感知不到任何信息。
　　俞永观笑着向在座的人介绍简亿，那些人客气的和他打招呼，简亿强撑起微笑点头。
　　那个人没有抬头，别人的事同他一直关系不大，他也是不屑于认识，毕竟有无数的人想攀步家这根高枝，只是不敢罢了。
　　简亿坐到俞永观旁边，酒吧的灯红酒绿照不出他紧张到苍白的脸色。
　　“就是中间那个，叫步尽挹，平时根本见不着，今天是沈二少组的局他才会来，结果沈二少没来。”俞永观单独和简亿介绍到。
　　简亿想说这个人他认识，甚至挺熟的……
　　“为什么没来？”简亿的声音都有些发虚，连自己都没发现。
　　“不知道啊。”俞永观听出了他声音中透着的虚弱，又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不舒服。”
　　俞永观难以置信的挤了挤眼睛：“靠，你不会是这几天工作都没睡吧，那你还来？”
　　“睡了，那我过会就先回去了。”简亿现在只想逃离。
　　“行。”俞永观皱了皱眉，忍不住道：“你也注意点。”
　　简亿点了点头，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神色自然的加入了俞永观与他人的交谈之中。
　　没过多久，简亿便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包厢。
　　他刚回国，以前也同这些人没什么交流，偷偷离开不会有人在意。
　　走到洗手间，简亿茫然的冲了冲手，他不知道做这个动作的意义在哪里，也许是可以缓解情绪吧。
　　他突然好想和别人倾述，说自己遇到了步尽挹，说他没怎么变，但是自己好像不像过去自以为的“没那么在意了”。
　　简亿皱了皱眉，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在芬兰的两年他明明都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明明都很少想起步尽挹了……
　　冲好手，简亿关了水龙头，抬头时被镜子里的画面吓了一跳。
　　不是被自己吓的，是身后站了一个人——步尽挹。
　　此刻步尽挹正站在他身后，离得很近，像是下一秒步尽挹的脑袋就会和六年前一样趴在简亿的颈间。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上对上的那一刻，简亿感觉自己走了好一会儿了。
　　脑子里又只剩下一片空白，才慢下来没多久的心脏又开始了猛烈的跳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该怎么动。
　　就这样干站着好一会儿，步尽挹似笑非笑的开了口：“简先生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他的嗓音哑哑的，温热的呼吸撒在简亿的颈边，麻麻的。
　　故人……这个词不带任何的修辞，只表明他们认识，让简亿琢磨不出他对自己的态度。
　　是恨他、爱他，亦或是……已经放下了。
　　简亿没说话，他又觉得这句话像在讥讽他，又或许就是。
　　见简亿没什么反应，步尽挹又笑了笑，离开了。
　　简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了——离开。
　　等坐回车上，他才感觉自己是活的，深吸一口气，开车回到了家。
　　步尽挹在停在简亿后面的一辆车里给楚时发信息。
　　1：他回来了
　　60s：亿儿？
　　步尽挹说“他”这个字时，楚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简亿。
　　1：嗯，今天见到了，该和千揽说了，明天让他把亿儿请出来吃顿饭，你也来趟京市吧。
　　60s：那鱼儿呢？
　　1：鱼儿飞英国忙工作了，先别告诉她，她手上的项目挺重要
　　楚时回了个“行”便简单结束了对话。
　　步尽挹又给沈千揽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步尽挹垂着眼睛看车窗外的世界，缓缓开口道：“亿儿回来了。”
　　对面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步尽挹你去找时儿看看吧，都出现幻觉了。”
　　步尽挹没答，笑了笑，说道：“我还和他说话了呢，你明天让他出来吃个饭吧。”
　　“……”沈千揽又道：“你睡傻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步尽挹弯了弯嘴角，把天展的资料发给了沈千揽，CEO那一栏标着简亿的名字。
　　没过多久，对面就打了电话过来。
　　步尽挹挂了，对面又扣了个问号，执迷不悟的弹电话。
　　步尽挹还是没接，直接把简亿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沈千揽。
　　沈千揽：？
　　yi：他的号码，明天叫他出来吃个饭
　　沈千揽：你早知道？
　　yi：知道什么
　　沈千揽：他没死
　　yi：嗯呢
　　yi：只有你那么蠢
　　最后一条消息的边上多了个红色感叹号。
　　……疑似破防哈。
　　简亿一回到家便给俞永观回了个电话，在开车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个不停了。
　　电话被秒接。
　　“你和步总认识！？”简亿隔着手机都能听得出俞永观的震惊。
　　简亿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俞永观也不答：“你特么还和他谈过？”
　　简亿没说话了。
　　俞永观继续道：“你特么还把他甩了？他是你说的温柔初恋？”俞永观声音和开水壶一样，像尖叫。
　　简亿听到这儿沉默了一会儿，重复前面的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你走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叫简亿，我说是，他开口的时候整个包厢都安静了，然后他点了一下头，我当时以为他要干嘛，我问他你怎么了，他说你把他甩了！？”
　　简亿依旧没说话，俞永观又继续问道：“你不是说你初恋温柔黏人吗？还有……”
　　话还未说完，简亿便打断他，道：“有点晚了，我还要倒时差，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说完，便慌忙挂了电话。
　　步尽挹这是什么意思？要报复他吗？也对，毕竟他当初装死出国甩了他，是个人都生气吧……
　　思考之际，系统又发来一条消息：已拦截12个骚扰电话。
　　简亿：？
　　简亿点进去，发现这12个骚扰电话都来自同一个人。
　　正想着要不要回拨，骚扰电话又变成了13个，还是这个号码。
　　回拨过去，对面就传来怒骂声：“操！简亿你nb是吧，特么还装死瞒着我，你怎么敢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你……”
　　听着对面的怒骂，简亿没挂，他听出来这是沈千揽的声音。
　　对面骂的差不多了，见简亿还是没反应，又怀疑道：“是本人吗？”
　　简亿忍着笑，道：“是。”
　　“那你特么不说话？”
　　“咋？”
　　“没咋，明天出来吃饭。”
　　“噢，吃什么？”
　　“你选吧，反正你请。”理所当然的语气和七年前一样欠揍。
　　“嗯行，还有事吗？”
　　“你就这么不耐烦？”
　　“没啊，我要睡觉了。”
　　“微信加你了，同意一下。”
　　简亿像人机一样答道：“行。”
　　“对了，你和挹哥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