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词》以蓁如玉

2、第 2 章 只可惜，他

　　她和宋行宴的亲事，是两家父母在他们小的时候就定下的，宋行宴知道窦怀珠是自己以后的媳妇儿，打小就很护着她。

　　后来出了一场变故，她的爹娘还有宋行宴的爹都在那场变故里去世，还有村子里的一些人也出了事情。

　　得知噩耗之后，窦怀珠真的觉得天要塌了，是宋行宴赶来，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回了家。

　　宋行宴的娘自那之后，也是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从那之后，就只剩下她和宋行宴两个人相依为命。

　　窦怀珠从那些往事里回神，吃下最后一口窝头，见楼炤吃好了，她便将碗筷给收拾，端去厨房洗干净。

　　楼炤也回了房间。

　　“木公子，我一会儿要去一趟镇子上，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捎带的？”从厨房出来，窦怀珠站在东侧房屋的门口问道。

　　听说窦怀珠要去镇子上，楼炤便有些坐不住了，他撑着拐杖走了过来，看着窦怀珠道：“你去镇子上做什么？”

　　他生得高大，这东侧的房屋门口还垫了两层石阶，楼炤这般站在门口，窦怀珠得仰头看着他。

　　“我要把那些草药拿去镇子上的药铺里卖。”

　　楼炤顺着窦怀珠的目光看了过去，院子里确实晒着一些草药，他也早便知道窦怀珠认识一些草药，闻言，也没多说什么。

　　窦怀珠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问题，楼炤道：“没有。”

　　“那好吧，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可千万不要乱跑啊，若是饿了，便去厨房，我在锅里给你留了两个窝头，你先吃着垫垫肚子，等我回来的时候，会买只鸡，给你补补身子。”

　　听着窦怀珠这番话，楼炤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只觉得窦怀珠这般讨好自己，无非是抱着想要攀附他的心思。

　　只可惜，他并不吃这套。

　　她此番，也不过是在做一些无用功。

　　倒是窦怀珠见那位木公子嘴角动了动，似乎是在笑，心里不由感慨起来，这几日她按照药铺李大夫的建议，给木公子吃的清淡，然后就是喝一些苦苦的汤药，想必木公子吃着也是十分难受吧。

　　如今听到自己要买只鸡回来炖给他吃，竟然这么高兴。

　　窦怀珠知道，木公子定然是有些来头的，她把人带回来的时候，也发现他的衣着不凡，只是如今那衣裳都破得不成样子。

　　所以他说家里是做生意的，窦怀珠才会相信，没钱哪能买得起那样的好料子。

　　而且木公子还不怎么爱笑，如今竟然笑了，可见他有多期待能吃上一顿肉。

　　就是窦怀珠自己都馋肉了，算起来，她也有段时间没有吃肉。

　　她把家里的大部分银子都给了宋行宴当盘缠，自己只留了一小部分，本来是够用的，可为了给木公子买药，又花了不少银子，手里有些捉襟见肘。

　　这段时日，窦怀珠又频繁上山采草药，还稍微往深处一些的地方去了，果真寻到了一些不常见的草药。

　　那些草药定然是能卖得上价钱的，想到这里，窦怀珠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将草药分类用晒干的荷叶包起来放进背篓里，动作都轻快了许多，嘴里还哼着一些乡野小调，脚步也是轻快的，行走之间，身上的粗布裙子的裙摆都跟着微微摆动起来。

　　楼炤在屋内，自然是将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待在这里不能出去，也着实无聊，这个家有一些书，楼炤手里拿的那本，是启蒙用的三字经，书页的边缘都有些翻卷了，一看就经常被人翻看。

　　应该是窦怀珠看的，她是认识几个字的，不过认识的不是很多，稍微复杂一些的字，她就认不出来。

　　倒是草药里头那些个复杂的字，她立马就能认出来，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楼炤自然是看不上那些书的，那都是给启蒙的孩子看的。倒是有两本科考用的书，被小心翼翼的放在那里，应该是窦怀珠口中的那个未婚夫用的，上头还有一些注释，看得出来，对方的确很有才华，还写得一手好字。

　　透过半开的窗户，他还能看到窦怀珠把背篓背在身上，朝着屋子这边看了过来。

　　她道：“木公子，我走了啊，你在家里千万不要乱跑啊。”

　　万一让人看到她家里有个男人在，窦怀珠估摸着会解释不清楚。想着窦公子瘸着腿，应该也没办法出去乱跑，便也放心了。

　　楼炤没说话，只当没听见，继续看着手里的书，主要是看书上的那些注解。

　　窦怀珠没有得到回应，也没说什么，透过窗户也能看到楼炤的身影，知道他没事，便也没怎么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是走着去镇子上，还和村子里要去镇子上的人约好同行，有人陪着一起作伴，走路的时候说说话，也不觉得太远。

　　到了镇子上，窦怀珠还是老样子，把草药送到药铺里去，伙计也不是头一回接待她，将那些草药检查了一遍后，过了称，将银子放在案上，窦怀珠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之后，便将那些银子收了起来。

　　看着自己签下的字，窦怀珠心里轻叹一声，怀珠两个字倒是好写，这个窦字笔画太多，她总是写不好，先前宋行宴教了她好多回，后来还是窦怀珠手把手的按照宋行宴写出来的字临摹出来的。

　　就连学堂里的夫子都夸赞宋行宴天资聪慧，写得一手好字。

　　如今窦怀珠的字迹，倒是有些像宋行宴的字。

　　“窦娘子，您要的药。”伙计将抓好的药包起来，用草绳捆住，递给窦怀珠。

　　“多谢。”药钱已经从方才的草药钱里扣除了，窦怀珠接了药之后，将药放在背篓里，上面盖了一块粗葛布，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药铺，窦怀珠去买了只鸡，还买了块豆腐。

　　还有家里的一些东西也要添置，窦怀珠出门前都是记着的，自然是要一趟都买齐全，省得回头发现什么漏掉，还要再多跑一回。

　　窦怀珠把东西清点之后，全部放到了背篓里。

　　和同村的人碰上面之后，正准备回去，想了想，到底还是买了一包饴糖带了回去。

　　窦怀珠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她将院子内晒的草药还有衣裳都收进了屋内。

　　将楼炤的衣裳叠好给他送了过去。

　　“木公子，这是你的衣裳。”

　　其实那衣裳是她给宋行宴做的，只是宋行宴走的时候，她还没做好，想着等宋行宴再回来的时候，给他也是一样的。

　　木公子身上的衣裳破损的很严重，窦怀珠虽说会些女红，可那些好料子修补起来，也是一笔大价钱，她可没那么钱去两木公子的衣裳给修补起来。

　　便将这身还没来得及给宋行宴的衣裳，暂时给木公子穿。如今天气冷，万一木公子再冻着，又得花钱给他买药。

　　别说，穿上的时候，窦怀珠有时候都有些恍惚，好像宋行宴没有去京城赶考似的。

　　仔细看还是有差别的，木公子身形更高大些，不像宋行宴那样瘦弱。

　　放下衣裳后，窦怀珠就去了厨房，将今日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鸡还是活着的，窦怀珠现杀的，烧热水将毛烫掉后，清理干净一分为二，一半清炖给木公子补身子，另外一半和泡发的菌子一起烧。

　　那菌子还是先前窦怀珠在山上采草药的时候找到的，晒干后存放起来，吃的时候，只要用水泡开就行。

　　买来的豆腐和白菜一起炖，出锅前放些盐就行。

　　窦怀珠还焖了一锅米饭，她最喜欢吃的，就是靠着锅边的那一层米锅巴，吃起来又香又脆。

　　以前她和宋行宴还会抢着吃，那位木公子显然是不喜欢吃这些的，所以这一整块米锅巴，都归窦怀珠一个人。

　　她将饭菜端到桌子上，站在堂屋门前道：“木公子，吃饭了。”

　　屋子并不是很隔音，窦怀珠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她想着趁着天亮赶紧吃饭，回头天黑了，还要点油灯，挺浪费的。

　　爹娘没了之后，窦怀珠在宋家过了一段时间，宋家婶娘去世之后，她和宋行宴相依为命，虽说家里也有留下来一些银子，可宋行宴还要上学堂念书，束脩交上去，日子就会过得紧巴巴的。

　　那段时间，两个人过得十分节俭，一文钱都想要掰成两半花。

　　好在宋行宴识字多，在学堂替同窗抄书，又替人写家书。窦怀珠认识草药，会把处理好的草药卖到药铺去，两个人的日子才不算是难过。

　　只是节俭的日子过惯了，如今虽说没有先前那样窘迫，却也还是想着要节省一些。

　　“木公子。”窦怀珠又叫了一声，还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听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窦怀珠站在门口，和出来的楼炤目光对了个正着。

　　说实在话，窦怀珠实在不理解，怎么有人吃饭能这么不积极，这位木公子，每回喊他吃饭，都磨磨蹭蹭好半天，原本以为他是因为腿受伤了不方便。

　　可这几日窦怀珠仔细观察过，发现木公子好像就是这么慢悠悠的，饭也吃的很少，早上她在锅里留的两个窝窝头，他连碰到没碰过，难道他不饿吗？

　　窦怀珠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位木公子，虽说他和宋行宴长得很像，但站在跟前，还是能一眼看出不同的。

　　宋行宴往那一站，别人就知道他是个文弱书生，当然宋行宴干活儿也的确是不怎么行。

　　这位木公子看着，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楼炤发觉窦怀珠又在打量自己，心里也是十分反感，这女子当真是一点儿矜持都不要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未婚夫，竟然还这般明目张胆的看他。

　　“木公子，要我扶着你吗？”窦怀珠问道。

　　“不必。”楼炤冷着脸拒绝。

　　他是绝对不会给一个胆大妄为的女子一丝一毫的希望，省得她以后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再攀附上来。

　　这样轻浮的女子，倘若给她寻到机会，怕是以后都甩不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