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真真假假 。 ...
-
小厮拉紧缰绳，牛拖着声音“哞——”，停下来了。
小厮指着远处道：“仙君，醉仙楼到了。”
顺着手指的方向。山谷里，三层小楼露出一角，长在山谷，显得及其诡异。
四人的腿早已发酸。林之渔扶着车栏挪下来，脚底落实在地上，酸麻感从脚心直冲大腿，险些站不稳。
凌景行倒是站得稳，落地后第一来事，就是看向林之渔。
林之渔对上他的目光，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四人一落地。那小厮赶着缰绳，哐哐当当掉头离开了。
“仙君，少爷的葬礼需要人手，我先回去了。”
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回头看去，只剩下跑过的滚滚尘土。
他们走近小楼。檐角挂满红灯笼，原本是没有风的，那几个红灯笼却诡异的飘荡，一下一下，撞在墙上。天还未黑完，暖黄色的光从窗纸透出来，照在四人身上，阵阵发寒。
空气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门牌上“醉仙楼”变得有鼻子有眼，狰狞得可怕。
四人站在那，谁也没有上前。
沈晏和扯扯林之渔的衣角，用眼神示意让他向前。
林之渔瞪大眼睛，用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表示：你是师尊还是我是师尊？
沈晏和见他不上，装着贤人师尊样，端着腔：“林之渔，为师给你一次历练的机会，”折扇指向门口，“去，把门打开。”
林之渔嘴角抽搐。
我去***！
于！大！宝！
沈晏和用折扇挡住脸，只留下眼睛，而眼睛却避开看向别处。
林之渔抬步向门口走去。一只手臂拦在他面前，耳边声音响起。
“师尊，我愿意试试，请给我一次历练的机会。”
视线顺着手臂往上，是凌景行。
“好，为师就给你这一次机会。”
凌景行将林之渔按回原位，看了他一眼便往门口前去。
林之渔看着凌景行的背影，没有说话。身旁的沈晏和侧身过来：“没想到你和反派的关系不错嘛。”
他翻了个白眼。
凌景行离入口不到一尺，香味越发浓烈。他轻轻一推，门就豁然大开，一大股粉色的迷雾涌出，席卷而来，整个视线都被粉色填充。
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黏在喉间。他忍不住咳一声，那香味顺着咳气，往更深处钻。
他用手拨开眼前的迷雾，努力看清里面的东西。
浓雾不断往外涌出。他实在是看不清。捂着嘴咳嗽： “师尊，我们还要往前吗？”
安静，没有一丝响动。
他心猛然一提，回头一瞥。林之渔他们已经横竖倒在地上。
“师兄！”
凌景行冲过去试图救他。还没跑几步，后颈一紧，衣领猛地勒住脖子，整个身体被人提起来，脚刚离地，“砰”一声闷响，脊背狠狠摔在门上，他顺着门上滑落，屁股跌在地上。
天旋地转，脊背发震。他忍着恶心头晕，伸手去拔剑。
迷雾向他拢来，眼前一片粉色。
一只毛爪从迷雾撕破，掐住他的脖子往地上砸去，拔剑的手也被碾在地上。地上石子硌得生疼，口腔弥漫着铁锈味，后脑勺仿佛要炸开，喉咙剧痛，几欲窒息。
“小心点，别捏死了，还有用了。”
声音细得刺破耳膜，可眼前除了粉色还是粉色。
“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毛爪力度松一分，空气得以吸入体内。还未等他喘一口气，那毛爪又捏住他的下巴，周围粉雾如同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钻入他的鼻口。
他拼命挣扎，手脚却是越来越重，有什么东西在施压。
毛爪从他脸上收回。他的头偏倒在门外，迷雾散去，他看到倒在地上的林之渔。
“奇怪，按刚才的剂量应该早就倒了，怎么就他没倒？”
一段毛茸茸的狐尾扫过他的脸。那狐狸从他面前经过，走向林之渔那群人。
狐狸在那翻翻捡捡，毛爪踩着沈晏和的脸道：“这个修为最高，献给大王。”又看到旁边的林之渔，那张半人半狐的脸凑近嗅嗅，“这个不行，就……”
他想喊，喉间只发出破碎的气息。双眼迷离，眼皮越来越沉，视线最后停留在林之渔脸上，眼前的光亮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黑暗里。他在下坠。
眼前漆黑一片。他在呐喊，手脚在空中舞动，试图抓到什么东西。
“扑通——”他掉进水里。
冰冷的水灌入体内，眼前出现一串水泡。他奋力往上游动。
眼见快接触到水面。水面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呜呜呜……”
水面白光汇聚，出现一段画面：粉面玉团的小女孩拿着小石子，砸向旁边冷脸的小男孩，随后便哭着跑走。
他猛然一震，冷水趁机灌入他的口腔，耳边全是咕噜咕噜声。那是他的记忆。
画面开始变化。
一群高高瘦瘦的小男孩围着他，拳脚相加。踢得最起劲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根麻绳，而麻绳的另一端系在他的脖子上，他捂着头，嘴角溢出血来。
“你个丑八怪，叫你欺负我妹，叫你欺负我妹，还敢吗？还敢吗？”
“不敢了，不敢了。”
“别打了，别打了。”
“别打了……”
水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个狭窄的视角。一群汉子踹门而入，随即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好好找找，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衣服就别拿了，沾着病呢。”
“那个捡来的小子呢？”
碗在高处坠落，在他眼前炸开。锋利的碎片划破他的脸颊，他吃痛地叫出声来。
一个凶煞的脸跳出来。他头皮一紧，被人从床地下拽出来。
男人在他身上踩了几脚，接着被抓着头发，在地上拖行。
那男人将他踹出门。
“长得晦气得很，就是你害死我姐。”
“滚出去，这房子归我了。”
男人往他身上狠狠吐口唾沫，接着摔门进去。
水面不停地变化，打骂、碰撞声不停涌入耳朵。他感到这水好像没有那么冰冷了，反而有些温暖。
他不在游动了，身体渐渐下坠。
他想，这样也挺好。
画面浮动，出现一个女人的脸。温柔婉动。
女人揉揉他的头，递来一支蓝色的花。
“你把这朵花送给别人，他们会愿意陪你玩的。”
“真的吗？”他的眼睛干净纯粹，能相信一切。
“真的。”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闭上眼。
不知下坠多久，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这位公子，生得真好看。交个朋友？”
像一只手，穿过冷水，握住了他。
他倏得一睁眼。他看到那个人的笑。
轻,柔,有力。
他竭力往光亮游动。
十米,六米,三米。
越来越近，眼前光亮越来越强。
他腾地起身，手往前抓，大喊：“林之渔！”
可眼前哪有那个人的笑容。
眼前红纱幔卷，烛光透过纱幔，将房间染上暧昧的暖红色，与之前的气氛完全不同。他坐在床上，后脑勺的疼痛感已经消失，身下是锦缎被褥，带着陌生的脂粉香。
指尖空空，眼前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虚无，飘渺，抓不住。
心脏猛地坠地。凌景行猛然踢掉被褥，翻身下床。
“你醒了？”
凌景行顿住。是那个人的声音。
红纱后面晃出一个黑影，那黑影走了出来。是林之渔。
灵动，灵动，眼里多了一丝媚。
凌景行绷紧的拳头松下来。他冲上前去探查林之渔的脖颈、胸口、手腕，看看哪里受了伤。
“那狐妖可有伤到你吗？”
林之渔被他弄得原地转圈。见他眉头皱成一团，林之渔抬手戳戳他的眉头，眉间散开，林之渔笑道，两个小酒窝浅浅展开。
“看你紧张样，放心，我没受伤。”
说完，展开手臂在原地转一圈。
林之渔：“师尊他们也没事，狐妖已经被师尊收了。”
凌景行看着他，没说话。
红纱撩动，烛光也泛起暖意，空气里发酵一丝丝甜味。
林之渔被他这么直视着，脸上渐渐浮现一层红晕，眼神闪躲，想看又不敢看。
“其实，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了。”
林之渔的头瞥向别处，脚却往凌景行方向挪动，声音经过空气发酵，也越发甜蜜。
“我……我也心悦于你。”
林之渔突然搂住凌景行的腰，身体往下压。两人滚在床上。
林之渔的脸上烧起来，眼底含情，声音极其魅惑：“我心悦于你，我愿意。”
那手探入凌景行的内衬，冰冷的触感在胸膛上缓缓下滑。
突然，林之渔的手猛然被拽出来。林之渔一惊，脸上的红晕散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怎么了？你不想要吗？”
周身温度直线下降，暖黄色的烛光泛起一丝冷意，红纱越发鲜红，像是浸透血液。
凌景行冷着眼，声音从万丈深渊里传出来。
“你不是他。”
林之渔笑了。嘴角上扬，一直扬上太阳穴，狰狞的可怕。
眼睛鼻子挤成一团，看不出人样了。
一双诡异的绿光在血口里亮起。刺破耳膜的声音响起。
“被你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