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两千四百三十三座坟 刻舟求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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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景行被人拖行十几米后，身后两条斑斑血痕，抛入哭魂荒中央。黄沙漫天，连天也是灰扑扑，一阵尘风过境，他半个身躯入沙，不远处白骨显露。
哭魂荒，听闻是个古战场，一到晚上就能听到哭声。而哭声来源与鬼魂，鬼魂在这里徘徊百年不走，又听闻是怨气无法散去。鬼魂到处游走，遇到血肉就能啃到连一滴血不剩。
凌景行听到地底下呜呜嗡响，是那些鬼魂。他动动手指，抓住前方一撮细沙，吃力抬头，往前爬去。
他现在不能死，他不甘心。
他以为师兄接受不了同门或是同性，那他就一直跟在师兄身后。但师兄拉他逃时，耳边的风在叫嚣，说跟在师兄身后这远远不够，他想站在师兄身旁。后面发现师兄对谁都好，师兄甚至会为了世间离他而去。他都想好一辈子被师兄讨厌也要把师兄锁在身边。每日发狠修炼，可转头发现师兄依在师尊怀里，只发觉自己真真招笑。
师兄教他反抗，他现在要把师兄的心翻个底朝天。
魔族血肉真是个好东西，一个士兵残魂不顾烈日冲毁魂体从地底爬出，趴在他身上啃食。凌景行拖着他，伴随背上吱嘎响，爬过沙丘，爬过沙脊。
天际微微暗下，地底下的声音一层一层渐渐上来。
沙丘坡上，凌景行往上挪动，突然前面出现一双鞋。
历不孤阴沉声音下来：“居然还能动？果然有猫腻。”
他霍地薅住凌景行的头发，让凌景行看清自己。眉眼满是深仇怨恨，凌景行感觉比背上的野鬼还要可怕，无疑，都会吃了他。
下一秒两人消失，残魂措不及防啃了一口沙。
凌景行摔进满是砾石土面上，他缓缓抬头。他趴在一座坟墓前，石碑被黄昏拉出狭长如刀暗影，光滑泛着金辉，看得出每日被人擦拭。字体镀金，上面写着藏玄宗剑流门前门主之墓，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
历不孤俯身，手指探入凌景行的破烂麻衣，在血肉模糊的布料夹层里翻找。
凌景行被摆弄着，视线晃动，眼前坟墓蔓延。在努力支起脖子，发现自己在一座山下，而这座山满山都是坟墓。层层叠叠，居高临下俯瞰他。
历不孤捏住黄色一角，抽出来，是一张被血浸透符纸。历不孤冷道：“哼。”符纸扔在凌景行面前，一脚踏碎，“果然，你师兄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奋不顾身，连噬骨钉也敢受。”
凌景行视线在符纸上游走，嘶哑道：“什么意思？”
历不孤道：“哈哈哈，你没听到你师兄在台上叫的有多惨吗？那个隔间全是血。”
凌景行脑子嗡一下，拼尽全力猛地抓住历不孤脚裸，怔怔抬头：“你说清楚，我师兄怎么了？”
历不孤一脚甩开凌景行的手，凌景行直接仰面过去，他道：“你师兄昨晚潜入锢仙牢，为了就是在你的囚服里藏一张共命符……”
脑子霎那空白一片，“师兄为了……我？”几个词凌景行喃喃三遍，眼泪趁机滑入嘴里，又咸又涩。思绪瞬间切断，历不孤说什么他也没听见。他想起师兄躺在沈晏和怀里一幕，当时确实有一抹鲜红，他以为是沈晏和为了庆祝他的离去，而特意穿的火红。
师兄他……还在乎我？不对，可师兄说看我不顺眼，没了我沈晏和就是师兄一个人了。师兄说的很明显，师兄说他喜欢沈……但师兄又为了我藏共明符？可师兄举报我了……但是共命符？师兄……是不是对我……
凌景行心底燃起烈火，又灭下去，又燃起来，又灭下去。
他暗自敲定手心。
嗯！虽然师兄说他对沈晏和有那个……嗯……什么意思的话，而且举报了我。但师兄为了我用共命符，所以，师兄讨厌的是魔族不是我，师兄还是喜欢我的……
凌景行紧紧攥住符纸碎片，手心石子硌的生疼。
师兄该有多疼啊！
他开始构建躺在血泊中的师兄，血有天那么宽，有海那么深，心口像是被剐走了全部。
我……我还怪师兄，我真……
凌景行给自己扇了一掌。
师兄是心，师兄是肝，师兄……是我的命。
“一个魔族，竟有人这么护着？”历不孤满是不甘，他低头一瞥，又见凌景行攥着符纸的手腕上的布条。一瞬间，眼前闪过某个风和日丽下午，一双白皙的手点着药膏，拉过他手腕细细给擦伤抹药，边抹边吹，在轻轻包扎。那人的脸被一枝芍药挡住，芍药开的正盛，粉中戴白，轻轻摇曳。
眼球刺的生疼，他粗鲁上手抢布条。
凌景行蜷缩着，布条死死护在胸口。
“师兄的，你不能拿走……！”
“为我包扎的人死了，你也别想！”
历不孤还是夺走白布条，两指一捻，布条裂成碎片。举手一挥，扬漫天。
凌景行吃力拾起碎片，压在胸下。头发被一把揪住，他慌乱护住碎片。又被历不孤拖至墓碑前。
历不孤砸下一句：“磕！”
“给我师尊磕头！”
“给我两千四百三十三惨死的宗门弟子磕头！”
“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抛回哭魂荒，被千百野鬼啃食殆尽。”
凌景行可怜拢着碎片，眼泪还流着，喘气笑了一下。
历不孤：“不许笑！”
凌景行咬牙，艰难支起脖子，头重重磕下，正好一颗小石子深深镶入眉心伤口。
历不孤踢踢他：“继续。”
凌景行匍匐前进到下一个墓碑前，石子刮过胸前伤口，身后留下一道血痕。眉心石子撞在石碑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历不孤：“继续。”
眉心石子越陷越深，凌景行渐渐蠕动到半山腰。在他磕第七百八十八座坟墓时，一根银针横穿石碑，“砰”的炸开，银针直直贯穿历不孤胸口。
历不孤立马点穴止血，抽出剑四周警惕：“谁？”
历魔宗主从天而降，落在凌景行和历不孤之间。他看了一眼凌景行，凌景行头也支不起来，卧在那。历魔宗主红眸暗了下来，强压怒意：“正好你在这，就先解决你。”
历不孤咳出血，挑衅道：“哼，又来一个魔族送命。”
两人几乎同时提剑上去，满山石碑斜着斩断，滚滚石头下掉。历不孤身中数十银针，下一针就会被历魔宗主定住穴位不动。他狠狠道：“下次定会让你为我师尊磕头谢罪。”便施展隐追术其一，憋住气整个人隐身消失，仓促逃离。
历魔宗主狠狠把剑插在地上，遗憾骂道：“鼠辈之徒。”
凌景行已经昏过去，历魔宗主俯身查探。凌景行眉头紧皱，石子还嵌在眉心，他上手扣却怎么也扣不出。
凌景行无意识喃喃：“师兄……”
百里之外的清明殿中，林之渔像是感应心里抽了一下。他闷在被子里，随即将头也埋进去。
周伯乐在床边放下药膏，叹了口气。
门“吱嘎”一下，沈晏和进来了。他看了一眼周伯乐，领会道：“你师兄还是不愿意上药吗？”
林之渔声音浑浑传来：“不擦！”
沈晏和没惯着，轻轻拉开被子一角。林之渔死死拽着，扯动伤口哼唧一下，手一软被子全掀开。沈晏和手指沾着药，就要伸过来。他捂住胸口，坚定道：“不擦，他还没擦，我要是擦了，就不知道他现在伤口有多疼。”
沈晏和眼神示意周伯乐离开。
“徒儿，去把你二师兄东西收拾一下。”
他袖口抽出飓灵扇，正要小施惩罚敲林之渔额头，又见林之渔迅速闭眼躲了一下。手顿了一下，还是收了回折扇。他道：“你个小小炮灰学什么反派？你能在伤口上领悟到什么反派真谛吗？你有反派这身板吗？”
林之渔执拗别过头去。
沈晏和声音放软：“乖，听话。这是为师从周门主那求来的，可贵了。”
林之渔偷偷扯被子，试图抢回来。
沈晏和：“徒弟老乡，我这是为你好。”
灵力一释，林之渔双手被捆，展开绑在床上。
林之渔怒瞪：“于大宝，你又绑我！”
沈晏和一边说“我是为你好”一边上药。林之渔扭动着躲，余光瞥见窗户上已经盛开的一团勿忘我，伤口上的药火辣辣的疼，林之渔疼哭了。
千里之外的魔渊中，凌景行被伤口烫醒。眼前红纱垂下，几个婀娜曼妙身姿在红纱外待立。凌景行动了动，全身绑着绷带和竹夹，动弹不得，胸前像是堵着棉花，憋得闷。
一双纤纤玉手撩开红纱，粗犷声音进来：“你醒了？”
凌景行睁圆眼睛，诧异道：“是你！”
他试图支起身子，历魔宗主将他摁下去。
凌景行：“这里是哪？我要去找师兄。”
历魔宗主假装没听到后面的话：“你是魔族，你当然在魔渊。”
凌景行动动手指，食指倔强指着他道：“你为什么要唤醒我的魔族血脉？你为什么要逼我师兄举报我？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师兄？都怪你，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和师兄的生活？”
历魔宗主假装只听到第一句：“当魔族不好吗？身强体壮，魔气也比灵力好用。”
凌景行：“我不要当什么魔族，我要找我师兄！”
历魔宗主忍无可忍：“师兄师兄师兄！你就知道念着你那师兄，他都这样对你了还想着去找他。怎么不想想好好修炼找那些臭修士报仇？我白干了。”
凌景行：“果然，你故意的，你二话不说就弄晕师弟，偏偏逼我师兄举报我。”
历魔宗主狠狠掐人中，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是，我是故意让那个臭修士举报你。早在百宝阁中我就发现你对那个臭修士很不一般，我不让他举报你你扎在那些破宗门的根就永远无法剔除，你永远无法恨他们。另外，我没有逼那个臭修士，是他自己要举报的。”
“放屁！”凌景行吃力举起头，“师兄不是什么臭修士，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历魔宗主仰天捶胸：“我哥怎么就生了你这样的？！没有我哥半点雄风。哥，我对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两千四百三十三座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