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感同身受 恨是铺天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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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举报剧情结束，感谢宿主的努力。】
林之渔眼睛的光瞬间涣散，身体晃几下，侧身倒去。
此时周伯乐醒来，他扫视一圈：“这？怎么都来了，谁赢了？”
林之渔浑浑噩噩，不知昏了多久。等再次醒来时，人已经躺在天水宗客房，周伯乐端一盆灵果刚刚进门。
周伯乐表情微倦怠，道：“你醒了？”
林之渔眼睛又酸又涨，被外面的光照的睁不开眼。他想到什么一个激灵起身：“凌景行呢？他在哪？”
周伯乐把果盘放在床头，落座在他旁边叹口气道：“你昏迷一个下午了，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情况不是很乐观，你先冷静。”
林之渔呼吸一紧，缠着绷带的手缓缓捏紧被褥。这感觉就像家人在抢救室抢救，他在外面焦急等候，医生出来叹气摇头说已经尽力了。头有些发昏，他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你说。”
周伯乐黯然道：“后日将执行130根蚀骨钉，再流放于哭魂荒，此生不得入内。”
林之渔仿佛被雷劈中，他一把按住周伯乐肩膀，破音道：“怎么会是130根？不是56根吗？”
“你先冷静。”周伯乐被震的缩脖子，扯下林之渔的手，“他们把魔族血债强加在他身上，本来他的功德抵消只剩56根，可历门主说他杀了他宗门的弟子，他杀了杨擎苍！”
顿时林之渔胸口被巨大心疼愧疚堵住，眼前发黑，上喘不得气。又觉得荒唐，欲哭欲笑。无助四处张望，想找东西分散发泄，最后重重捶向被褥。
周伯乐道：“凌景行当时竭力反抗，可历门主就是不放过他。林之渔，他是为了你，你为什么要举报他？”
“我……”林之渔张张口，口里发苦，“我不能说……”
我对不起他……
林之渔脑子依稀朦胧回想起凌景行初次为了感谢他，羞涩又有生疏将食盒递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看着自己吃，又小心翼翼问他师兄为何对我这么好？
周伯乐还想说什么，又瞥见林之渔手心隐隐泛红。他拽住林之渔的手，掰开手指，里面血红一片。他惊道：“林之渔你干嘛？你知道你昏迷时我费多大劲才掰开你手指给你包扎的吗？可惜师尊给的那么贵的药膏。既然你那么在乎他，当初你何必举报他？你真的蠢的要死。”
周伯乐重新解开绷带上药，换好绑带后又抬眼见林之渔头低低垂着，还是不放心输入灵力治疗。原本以为林之渔铁石心肠，但又见林之渔这般失魂落魄，心里那口为凌景行打抱不平的气稍微松了松。他把灵果往林之渔方向推点，道：“这是师尊叫我端来的，你金丹弱，吃点吧。”
林之渔没动，周伯乐又余光扫到枕头上水渍，无奈道：“这都换到第十一个了，你先休息，我去换换。”正起身拿走枕头时，林之渔一把拉住他的手，两眼通红：“你有符纸和笔吗？”
周伯乐顿顿，疑惑道：“我有，你要干嘛？”
林之渔道：“天气热，我画个冰冻符凉快凉快。”
周伯乐抽回枕头：“行吧。”
“对了，”林之渔仍抓住周伯乐的手臂没放，“如果是你，你会举报吗？”
周伯乐想了想，摇摇头：“不会，虽然魔族当年劫我祖父商车，我确实痛恨。”声音突然小下去，边说边别头，“可和你们相处这么久，也没发现凌景行有他们说的天生残暴。”
林之渔手松开，周伯乐拆下枕套就逃了。
果然。
林之渔嗤笑一声。
当初在酒楼，是他拉上凌景行一起解救周伯乐，两人关系渐渐好，周伯乐也不会选择去举报凌景行，历魔宗主这才找上他。
一本基础书，一次举动就能引发巨大蝴蝶效应。林之渔感觉自己被命运戏弄，仰头看向天花板，嘴巴往眼睛吹气。
眼睛已经干涩，他木讷看向床头透红灵果，拿起一个端详。手心缓缓收紧，挤的满手都是红色汁水，浸染绷带，与刚滋生的血肉混合。
……
锢仙牢内，凌景行被水下巨龙呼吸吵醒，他睁开眼。自己处于巨大方形牢房中央，两边两盏昏暗欲灭油灯，墙壁附着水珠，周围是一片深水，留给他只有膝盖下一小块圆台，而巨龙就盘在圆台下。
锢仙牢是专为犯错修士修建的，每个宗派的人都有，而这里是锢仙牢最深层也是最高级别牢房。
他跪在圆台上，手展开被两边伏魔链拉直。
既然有专为修士打造的锁灵链，当然有专为魔族打造的伏魔链。
伏魔链长度很聪明，凌景行站也不行躺也不行，只能跪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维持多久了，不过想到以前也经常和林之渔罚跪莫名笑起来，悠然自得与水下巨龙交谈。
“巨龙，你知道我师兄有多可爱吗？”
“巨龙，你睡觉打鼾真难听。我师兄打呼噜都是打三下，停五秒，轻轻咕噜咕噜响，像小猫一样。你能学一下他吗？我想听。”
水下隆隆响，冒出几串泡泡，巨龙沉水底了。
凌景行还没放过它。
“巨龙，你知道吗，我师兄晚上练剑时总会疑神疑鬼，四处张望。”
“巨龙，我师兄看书时好认真，我偷偷坐在他附近画画他都没发现。”
“巨龙，你看我说话说这么多，像我师兄吗？”
“巨龙，我师兄不喜欢魔族，也不喜欢我。”
“……”
膝盖渐渐酸痛，又渐渐没了知觉。不知跪了多久，对面墙壁突然打开，手腕上伏魔链一消失，凌景行便倒了下来。
不知哪个宗派弟子顶着高帽站在门口，抓一把破布扔在他脸上。
那人凶神恶煞：“魔族宵小，换身衣服，准备送你上路喽。”
宗门校服是特色布料制成，有防御功能，自然是不予许穿上刑场。
换好后，凌景行被前后左右夹击行走，膝盖跪的太久，每一步凌景行都紧着气。后面那人推搡着，嚷嚷他走快点，膝盖那一块隐隐泛血渍。
凌景行牢房走廊尽头有一墙壁的齿轮，前面修士在旁边转盘输入密码。凌景行想了想，这好像是师兄说的棘轮自锁。出了这扇门，外面是一层普通牢房，普通牢房跟承明国牢房一样，其它犯错修士攀在两边，挤出打量目光。凌景行舔舔干燥嘴唇，突然想吃龙须酥、茯苓糕、朱国饼了。
牢房层层套着，共三层，最外层走廊里还碰见陈师叔。陈晏钧刚和看守弟子从休息室内出来。凌景行低下头，路过时还闻到一股酒味。他想了想，师兄昨晚又和师叔喝酒了？有人背他回去吗？
外面天气晴朗，亮的凌景行睁不开眼，左边监管心情很好在哼歌，曲调欢快。凌景行走到后面实在迈不开步子，几乎是被人架上刑场。为了行刑方便，凌景行成十字绑在两根柱子之间。
刑场下男女老少，看台上修士围攀，人声鼎沸。一般处罚处的是犯错修士，看得人也是修士，但百姓听闻是魔族，也忿然围观。
台下人脸上各个露出激动神情，等了一年盼了一年，就等这次发泄。
有个小孩嘬着手指，拉着大人衣袖：“爹爹，这里是有武术表演吗？”
大人揉揉小孩的头：“我的乖崽，有比武术更好看的，看到台上那魔族没？我们就看他怎么被罚。”
小孩垫垫脚，看不到：“爹爹，魔族做了什么坏事？”
大人淳淳教导：“魔族杀人放火，夺宝夺地，你万万不可学去。”
小孩点点头，小手一指：“他也干了吗？”
大人顿了顿：“他是魔族就一定干了。”
小孩扒拉大人手臂：“爹爹举我，我看不到。”
大人把小孩放到肩上，小孩眼睛亮晶晶，看清台上那人后激动舞着小腿：“爹爹，那个魔族上个月救了我。”
周边声音暂停，都循声看过来。大人尴尬赔笑，说着小孩不懂事就把小孩放下来。他啪地拍开小孩放在口里的手指，厉声：“小孩懂什么？不准在乱说了！”
小孩瞬间哇哇大哭，什么也不懂。
下面骂声十分响亮，凌景行牙齿咯咯磨着，眸子燃着怒火。不知怎么，换做以前他都是强制自己置之不理，渐渐麻木就不痛了。他本早就习惯这些辱骂，可重新流动的鲜血总归让他有点情绪。
他想到孩提时被碾在泥里的勿忘我，被别人指着鼻子说丑。
他想到被人用绳子套上脖子，满地爬学汪汪叫。
他想到养母死前干瘦手指颤抖抚摸他的头，挤出破碎声音：“好孩儿……以后你可怎么办啊……什么声不吭……总……总是这么受着……”
他声音响彻刑场：“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从未伤害过你们，你们却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身上！”
台下为之一震，凌景行重重喘气，啪的一声，一片白菜叶打在他脸上。
“你个魔族，你还没做错吗？”
“去死吧！”
一堆鸡蛋白菜砸上来，仿佛自己也惩恶扬善。
凌景行左右躲着，脸上火烧。
师兄呢？他看到了怎么办？
凌景行鼓着勇气往看台上寻，第一眼就看到那明媚的黄色。
果然。
凌景行盯着自己脏兮兮赤脚，脚趾不自在蜷缩。
若是我受住这130根噬骨钉，这身血脉债还清，师兄就不会讨厌我了吧。
此时看台隔间上林之渔裹着厚棉花望过来，指着下面人怒喝：“这负责刑场的人做什么的？任凭这么羞辱人的吗？也不管管？”
“没办法，此次处决由历门主负责。”周伯乐下巴往中间凸出看台点。历不孤双手负背，浅笑欣赏。“还有。”周伯乐戳了戳他的衣服，“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朗朗天气你穿这么厚干什么？你脸上黑眼圈又是怎么了？”
林之渔假装发冷抖了抖：“冰冻符效果太强，感冒了，没睡好。”
周伯乐：“真傻。”
日头渐高，林之渔渐渐发汗，手紧紧攥着腰上锦囊。
中央看台弟子高喝：“巳时至——”
周声截然而止。
“行刑！”
凌景行衣襟被扯松，敞开胸膛。
其实多余，胸口定是被钉的千疮百孔，到后面无从下手，只能钉其它地方。
对面看台上弟子打开大箱子，满满当当，都是噬骨钉。
噬骨钉，穿过血肉，钉在骨上，痛入骨髓。仿佛骨头被无数蚂蚁啃噬，由内而外。人通常不到十根就能昏厥，五十根最可能会死。
弟子拿出一根递给历不孤，抬手，一掷。
噬骨钉精准穿过皮肉，钉入已断的肋骨中。
“啊——！！”
台上有人一同失声叫出来。
“师兄！”
周伯乐也忍不住嚎啕。
林之渔手撑着栏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下面有人捂住眼，有人囔囔继续，有人鼓掌。
一群尔尔罢了。
凌景行咬牙，头也抬不起来。无知觉睁着眼，见鲜红血液从胸口大窟窿滚滚涌出，带点白色骨渣。
他嘴唇翕动，眼前金星闪冒。窟窿又离肺近，每呼吸一口剧痛随着骨髓全身炸开。
历不孤往后伸手，弟子递给他一根不够，还要来四根。
弟子犹豫：“这……怕受不了吧？”
历不孤一巴掌扇过去：“轮到你教导我？不多点130根什么时候能结束？”
五根又五根，没有间隙。
噬骨钉扎入每一寸骨髓，渐渐的，胸口模糊一片，红色白色混作一片。
历不孤豪不在意，只专注胸口处钉。有时是五根，有时是十根。直至实在无地方下手，他才瞄准其它地方。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不忍卒听，不像是完全疼叫，又听得出几分委屈几分愤怒。台下的人都忍不住噤声，仿佛会遭到什么报应。凌景行脚下一摊汗和血混合，看得人胃部翻涌，吐了出来。
伏魔链被牵动的叮当响，凌景行已经喊不出什么，却始终半阖目。
历不孤微微蹙眉，继续接过噬骨钉。
与此同时，林之渔满头冒汗浑身虚脱。沈晏和察觉不对，手还没搭上肩膀林之渔就栽倒在他怀里。
沈晏和一惊，下一秒就看见他脚下一摊血。
他小心把林之渔放平，抱在怀里，一把撕开外衣，里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全是浸满血的棉花，湿漉漉拍在地上，里衣一团一团血渍，手臂和脚不断有血晕开。
“你干了什么？！”
周伯乐立马想到什么，道：“不好师尊，他用了共命符！”
共命符，一人受伤两人平摊。
林之渔死咬衣袖，呜呜克制惨叫。眼前一闪一闪，过去很多他看不到的记忆。
共命符把凌景行痛苦记忆传过来，他看到凌景行的过去。原来只是文字，现在真真切切看到，也真真切切感受到。
他看到凌景行脖子被牵着绳，爬过淤泥，爬过砾石，爬过山坡，爬过田野。
又见到凌景行被人踹出门，雨天躲在别人屋檐下吃狗食，晚上躲在马廊稻草睡觉。
滔天的委屈滔天的痛苦，两个人都难以承担，凌景行过去一人是怎么撑过来的？
错了错了，为什么受尽委屈的人还要平白遭受这些。
他的不公委屈无人在乎，还要替别人还债。
林之渔眼冒白光，看到孩时凌景行哭着爬进他怀里，哽咽汪汪叫。
……
沈晏和揪住周伯乐衣领把人拽下来，怒斥：“你怎么不看好你师兄！”
两人哆嗦翻动衣服，不敢碰到伤口，最后发现林之渔手心死死藏着锦囊。
沈晏和：“把他手指掰开。”
林之渔意识到被发现，迅速从锦囊拿出揉成团的共命符，塞进喉咙里。干燥的纸卡的生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手指往里插。
“咳咳……”
沈晏和管不了那么多，手指直接探入林之渔喉咙，往里扣。见没用，他准备起身去阻止处罚。
林之渔立马拉住他，牵动伤口一股一股冒血。他已经感受到蝴蝶效应的可怕，要是动一点，怕是会给凌景行带来更多麻烦。他还没开口，就先哽咽：“不要……不要去，你……若是……去了我……我会……恨你……”
沈晏和一愣，脸上浮现复杂神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隐隐心疼。林之渔泪眼模糊，显然已经神智不清。说着无意听者用心，他不敢赌。
无奈，沈晏和不断为他输送灵力。处罚没有结束，这里也不会停下。
噬骨钉每一入骨，骨崩肉裂。凌景行被伏魔链拉直的手臂，渐渐奇异下垂，全身骨头尽碎。
这身血债我马上就能偿还，师兄会看我吗？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抬头，寻鹅黄一点。只见师兄被沈晏和拥入怀，细细胸贴背，亲密无间。
顿时颅内崩塌，耳鸣嗡响，刺地脑内血液倒流，凉的一霎。
历不孤伸手，弟子唯唯若若放上一根。他掂量不对，正要发火，弟子立马补充：“这……这这是最后一根。”
既然是最后一根，历不孤颠了颠，自然要发挥最后一根用处。
凌景行眼眶噙泪，129根噬骨钉他都没哭，此刻却泪决堤坝，委屈不甘漫天倒海。
倏然，一根噬骨钉深深嵌入断掉的肋骨中，将原来地方的噬骨钉硬生生从体内挤出，贯穿后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惨叫全是委屈，听的人为之心颤，仿佛自己是什么千古罪人。
林之渔同样受到噬骨钉贯穿伤痛，他能感受到凌景行铺天盖地的委屈，脑子浮现凌景行给自己送凉糕的画面。他身体剧烈颤抖，从沈晏和怀里滑出来。
凌景行还是恨我了……
沈晏和不得已把他往自己怀里靠，输入更多灵力。
这一切全被凌景行看在眼里。
再也没了理智。
哭到岔气哭到平静如死水。
凌景行垂着头，血液顺着伏魔链滴在台上。一滴两滴，最后连成线。
师兄不是说过，若是痛苦想想师兄便能好些，可为什么我越是想起师兄怎么就越疼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