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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树下夜谈 。 ...

  •   月色清透,不用提灯便能照清全部。大雁的影子投在地上,飞掠而过,只留下空明长鸣。银杏叶已经落了一大半,树根下积了厚厚一层。叶堆里,一双腿露在外面。
      林之渔从长廊出来,便看到树下埋在叶堆那个人。
      北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左右摇摆,打在一起,咔咔作响。树下那个人,也拢弄附近的落叶,往身上堆。
      林之渔缩缩脖子,走向那个人。
      “怎么把自己埋在这里?”
      哗啦——叶堆散开。凌景行从猛地起身,林之渔蹲在旁边嘻嘻笑。
      “刚去你房间没看见你人,一猜你果然还在这。”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凌景行缩紧膝盖,头埋的很低。他声音颤动:“师兄,我……想在待一会。”
      风好像更冷了。林之渔的鼻子被吹得发酸,他耸耸鼻子,顺势坐在旁边。
      “那我陪你。”
      凌景行肩膀一怔,像是逃避什么,往另一边挪挪。林之渔看向他的膝盖,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
      “腿伸出来。”
      凌景行没动。林之渔也不惯着,他直接上手。
      凌景行紧抱着膝盖的手被扯开,还没来得及他震惊完,裤脚已经被挽上去了。
      淤青早已更深了,边缘泛着紫黑,中间却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在月光下,隐隐发亮。他皱皱眉头,倒了些药膏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去。
      林之渔低着头,借着月光,掌心先从外围揉起,一圈一圈,轻轻往中心推进。
      药膏的清苦味混着银杏叶的枯香,弥漫开来。凌景行身体明显绷紧,眼神在林之渔脸上游走。林之渔擦得极其认真,发丝夹在修长白颈,被手背撩到身后。凌景行吐吞咽口水,看了半天,才意识到移开视线。
      “疼的时候跟我说,别忍着。”
      喉结滚动,声音哽咽:“嗯……”
      瞧见药膏涂抹均匀。林之渔拍拍手,满意点点头。他一抬头,眼前凌景行早已红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暴露在月光下,藏不住,躲不掉。
      他别过头。林之渔慌了,手也不擦便想上去抹眼泪。
      “疼怎么不说呢?”
      凌景行眯缝着眼,手动扇扇眼睛,委屈道:“师兄……辣。”
      “额,不好意思。”林之渔缩回手。
      “师兄……”他开口,声音低落,“我……是什么万恶不赦的人吗?”
      林之渔愣住,他没想到沈晏和对凌景行影响这么大。风更大了,他坐回凌景行的身旁。
      “我动过杀心。但也只是那些对我不好的人。”
      “师兄,我这个人很坏吗?”
      凌景行淡然看着他,可说出的话却并不轻松。心情莫名沉重,林之渔无法想象沈晏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笑笑:“哪有?你很好。”
      “其实我知道那次比试,你是故意让我的。”
      他抬头望着天空,星星又硬又亮。他长呼一口气。
      “这世道上,有人拿朋友换利益,有人用利益求朋友。”
      他看向凌景行,无比真诚。
      “我就觉得你很好呀。”
      檐角清铃响的蹊跷。凌景行没说话,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林之渔看出凌景行不太想回去,他顺势往后躺下。
      “这里躺着还挺舒服的,你也试试。”
      凌景行也在旁边躺下。
      两人就这么躺在落叶堆里。
      月亮已经快爬上中天。林之渔穿过树枝,就这么直视月亮,倒有些睁不开眼。
      “好美。”
      凌景行侧着头,看着林之渔的眼睛。
      “嗯。”
      “好亮。”
      “嗯。”
      “好清。”
      “嗯。”
      月亮还在枝头上爬。林之渔头已经歪在一边,胸口的落叶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凌景行仍侧着头,往前挪挪。月光把一切都洗的很淡,银杏树的影子、地上的落叶、眼前人的眉眼。
      “师兄……”他轻轻唤一声。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他张张嘴,声音混在沙沙声里,听不出两样。
      “为你而改变,这件事,我很乐意。”
      林之渔睡得很深,连系统播报声也未能将他唤醒。
      【叮咚。月度播报。】
      【当前凌景行黑化值:46.3%。当前凌景行幸福值:32.8%。】
      【宿主即将进入皇宫副本范围,祝你旅途愉快。】
      呼吸粗促起来,林之渔烦闷踢开落叶,头撇到另一边。口里喃喃,像是梦呓:“怎么又涨了……”
      银杏叶落了一夜。
      沈晏和盯着埋在叶堆里熟睡的两人,嘴唇抖了老半天。他朝看呆的周伯乐指挥:“去,把你师兄们叫醒。”
      周伯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林之渔身上落叶被拨开,头还昏涨着,便感受到有人在摇他。鼻间全是泥土枯败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对上周伯乐怪异眼神,还有沈晏和僵硬的背影。沈晏和背对着,想来是不想见他。
      身后悉悉索索,凌景行也已经起身。他也从叶堆里爬起,伸个懒腰,拍拍泥土。
      沈晏和自顾自的摇起扇,声音带着咬劲:“巳时在青石场上集合,启程承明国。”
      “准备一下。”
      话落,头也不回离开。
      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仙,没有修仙之路的人集聚一起,建立国家。国家与宗派相互独立,互不干扰。国家战乱影响不了宗派,宗派之争也影响不了国家。
      巳时已到。
      两排禁军腰配刀,站着比棺材板还直,立在青石场上,目光注视前方缣红衣男子。男子约莫十一二岁,头戴着镶玉小冠,就静静立在那,眼不高,眉不低,又不失矜贵。围观弟子议论纷纷,他也不顾,眼睛直直盯着远处赶来沈晏和和陈晏钧等人。
      几人落地,礼貌朝他拱手。
      “见过明安太子。”
      明安太子笑着回敬,露出白亮小虎牙:“这次父皇的暴怒症也要再次拜托几位仙君了。”
      林之渔细细想来原文。从几百年开始,承安国历代天子都被某种邪气袭身,时常暴怒,最后充血断脉而亡。他们寻医拜佛,多年无解,直到云道人一次访国,设下净化阵,才得以压制邪气。但也只是短暂,需要定时启阵,重新压制。
      沈晏和身为云道人弟子,自然是要上场的。而陈晏钧作为玄机门门主,精通阵法机关,也是要陪同护阵。
      他抬眼偷看前方的陈晏钧。陈晏钧正好侧头瞄他一眼,温和笑笑,又快速收回去。
      林之渔不自觉拉开一点距离。陈晏钧还在与明安太子交谈,一举一动挑不出半点毛病,但第六感拼命拉警报。
      这个人不对劲,是决定不对劲。
      明安太子道:“车辇已经停在山下,几位仙君随本殿一同前往。”
      两列禁军往两侧移动,空出一条通道。
      林之渔正要移步。声后传来急切喊声。
      “沈门主,请留步。”
      青石场上的人皆被这声音吸引。梵月月从人群挤出来,跌撞几下朝沈晏和跑去。沈晏和稳静等待,周伯乐倒是惊喜。
      “梵姑娘怎么来了?”
      梵月月直接略过。她跑到沈晏和眼前,喘气道:“沈门主,听闻你们要去承明国办事,我想出一份力。”
      围观弟子讨论起来。
      “哎,这不就是前几天在街头,帮一个乞丐出头的那个女生吗?”
      “是她是她。”
      “就是这个老好人。”
      “还得罪人家府上的小少爷。”
      “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声音杂乱,虽听不出什么,但脏话骂话多的还是听得清。梵月月原本喘着气,被这恶意眼神上下扫视,呼吸不敢太重,眼睛也不知往哪放。
      她往后缩一步。
      “她想干嘛?”
      “不会给师尊惹事吧。”
      周伯乐朝人群吼道:“说话给我注意点!”他指着人群其中一个人:“还有你,王仪伟。”
      “你忘记你的门牙是怎么没的吗?”
      王仪伟捂住嘴不说话了,往后缩回去。
      梵月月感激看他一眼。沈晏和有些遗憾:“梵姑娘这份心意我领了。此次任务重要复杂,梵姑娘还是不要前往好了。”
      她无助左右看,犹豫退回去。
      陈晏钧提醒:“时候不早,师弟,我们出发吧。”
      几人乘上车辇。车辇高大宽敞,紫檀构架散发淡淡香气,连牵引的骏马佩戴的鞍辔,也挂着铃铛和流苏,车后两列禁军并排跟随。叮叮当当哒哒隆隆一路,风尘仆仆,走到哪里,哪里就鸟叫惊慌,连路边花草跟着遭殃,沾满灰尘。
      末尾的车辇里。
      林之渔坐在中央。他抬眼,左边周伯乐,右边凌景行,对面是一对双胞胎。
      他朝双胞胎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双胞胎对视一眼。左边道:“聂玄。”右边道:“聂机。”
      林之渔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又凑近道:“那你们师尊最近怎么样?”
      “有什么爱好?或者爱好有没有变?”
      双胞胎警惕靠后,连眉头皱起的弧度一样。
      异口同声:“你问这个作甚?”
      林之渔道:“这不是最近在弄一个东西嘛,就是要是食物冷了,不用开火,把食物放进去等叮一响,就能热好。这个叫什么微波炉,不止这些,还能烤,蒸,煮。就是想请教请教你师尊。”
      左边周伯乐:“林之渔,厨房被你炸了几次你知道吗?清明殿都快成第二个灵愈门了。”
      右边凌景行想了想:“师兄,我支持你。”
      周伯乐翻了个白眼,别过去摆弄刘海。
      对面两人一脸无语。两人悠闲靠在车壁上。
      聂玄道:“你想学。”
      聂机道:“师尊自然会教你。”
      异口同声:“不必拐弯抹角。”
      车身摇晃,但足够宽敞,至少不会像坐牛车时膝盖碰膝盖。可坐在右边的凌景行两只膝盖紧紧贴着,活像害羞的小新妇。
      林之渔眼睛看向别处,心虚道:“陈门主会教我,想必是好的。总得感谢感谢一下。”
      聂玄看了弟弟一眼,没有说话。
      聂机瞧见林之渔如此真诚,又热爱学习。他倒是接得挺快:“师尊向来爱好研究机关术。你若真心想学,带几本机关图谱来,师尊一定高兴。”
      “除了机关术呢?”林之渔追问,“比如……有没有什么别的喜好,或者有什么新的喜好?”
      聂机想了想:“确实有新的喜好。”
      林之渔凑近,眼神就差贴上去:“什么新喜好?”
      “师尊近来倒是让我去镇上替他买过几回话本。”
      “话本?”林之渔眼底微微一亮,“什么类型的话本?”
      “就那些……”聂机话未说完,被聂玄打断。
      “聂机。”
      车厢瞬间安静,车外的鸟叫声听得格外清明。
      聂玄语气平淡:“师尊的事,不必与外人说得太细。”
      聂机小声嘟囔:“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聂玄不耐烦瞥了聂机一眼,直接给他胳膊拧了一下。聂机“哎哟”一声,往里挪挪。
      气氛刚缓和,林之渔想继续在聂机那套话,车身猛地一颠,差点翘起来。林之渔弹起来,头磕在车顶,他揉揉头,又被惯性向右扯去。直接倒在凌景行大腿中央,隔着衣物,太阳穴被腰带顶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景行一个弹跳起身,头猛地撞上车顶,“咚”的一声在车内回荡。他捂住头,脸埋在臂弯里,一声不吭,替他吭声的是头撞在座位上的林之渔。
      “啊——”
      凌景行默默坐回,身体弓着,膝盖却别在另一边。林之渔从座位上爬起,没有察觉凌景行的异样,他又开口,这次语气更随意。
      “对了,陈门主平时说话是怎么样的?”
      聂机瞥了他哥一眼。见聂玄没反应,他立即接话:“往日师尊说话硬邦邦的,能简就简。最近倒是丰富多了。”
      林之渔像是抓住什么,身体往前倾:“怎么丰富?”
      “这个嘛……”
      …………
      车队还在前进。林之渔心底某个东西缓缓浮上,打开车窗,远远能看到城墙的轮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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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偏头痛,真的好疼,好想吐,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八,全是早八,真的不能在熬夜了。 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