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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人罚跪 。 ...
他跪在中间,膝盖硌在冰凉的石板上,又硬又疼。他偷瞄左侧,凌景行跪得笔直,脸上还有结痂的残血。他又偷瞄右侧,周伯乐皱着眉头,手放在脚腕上揉动。
秦晏源继续训斥道:“我到的时候,你们居然还想跑?”他在台阶上踱步,眼神在三人身上扫过一遍又一遍,道:“狂奔而逃,丑态百出。又是跳楼,又是御剑。”
“成何体统!”
凌景行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石阶,一动不动。林之渔却数着台阶面上的疙瘩,一个,两个的。周伯乐默默将揉脚腕的手收回。
三人头越来越低,月光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台阶立在高处,只留下晚风呼呼杂响。
秦晏源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居高临下压下来:“尤其是你,林之渔。”他指着林之渔,“拔掉人家门牙,肆无忌惮!”
林之渔低着头,小声道:“他先欺负人的……”
“欺负人?”秦晏源冷笑。“他欺负人,你不会找宗门长辈?非得自己动手?自以侠义?不过是逞凶斗狠罢了。”
林之渔倒憋气,食指紧紧扣着镶在石板上的小石块。“咔嚓”一声,石板上凹下一块。
秦晏源又看向凌景行道:“还有你,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凌景行身体一怔,挺直的背塌下。林之渔忍无可忍反驳道:“我们没有……”
他倏然抬起头,对上秦晏源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又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矫正的器物。
林之渔被笼罩在他的影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明亮坚定:“是我叫他来帮忙的,你可以说我,不能说他。”
秦晏源不为所动,他继续审视,眼神不断施压。林之渔身体又挺高几分,四指陷在手心,眼里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可再怎么挺高,也是在低处。
林之渔就这么干瞪着眼,一眼也没眨。左边衣摆被人扯动,他不得已移开视线,低头一看,是凌景行。
可能正值满月,他盯着林之渔,眼里多了一丝微风拂过水面的涟漪。他摇摇头,表示不可这么莽撞。
林之渔垂下眼,看着紧绷的手松开,片刻,背也塌下,比之前更低了。秦晏源这才满意收回视线。
秦晏源虽为心静门门主,主管宗规戒律不假,但越俎代庖替别门门主教训徒弟,属实有些说不过去。秦晏源教训完,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晏和,他从头到尾站在一旁,摇着扇子,没有任何举动。
“沈门主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衣袖扫过三人,皱着眉头,“这次打架围殴可都是你门下。”
飓灵扇顿住,沈晏和支支吾吾,似在组织语言。
“咔哒,咔哒……”
佛珠摁动碰撞,像是在催促沈晏和。
秦晏源继续:“沈门主向来厌恶同门打架,惩罚分明。这次徒弟犯错,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之渔偷偷抬眼,正好对上沈晏和的视线。那眼神里写满了:救我救我救我……
林之渔立刻低下头。
救不了,自己看着办。
秦晏源逼近沈晏和:“沈门主今日怎么了?与往常有些不同?”
为了不暴露自己是穿书的,沈晏和看着地上哆哆嗦嗦的周伯乐,闭上眼,鼓足勇气。他干咳两声道:“咳咳,我见同门自相残害,心有悲痛罢了。”
沈晏和连连叹气摇头,嘴角耷拉,好不悲伤。秦晏源这才放宽心,没有逼近。
沈晏和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三个人,又抬头发现秦晏源那张棺材脸,脸上满是期待。最后深吸一口气,声音端的四平八稳:“林之渔、周伯乐、凌景行。”
他顿了顿。林之渔抬眼看他。
沈晏和满脸写着,我不想骂你们,但不得不骂。
“你们三个!”声音徒然拔高。林之渔两边人不住一抖。
“身为我剑魄门亲传弟子!不以身作则,反而聚众斗殴,成何体统!”
飓灵扇在三人头顶一会画横一会画竖,每一下都带力,差点脱手飞出去。秦晏源在旁点点头,佛珠在手里盘的欢脱。
飓灵扇指向凌景行,“你!就属你打的最狠!你看看把同门打成什么样了?”飓灵扇一转,指向林之渔,“还有林之渔,还敢笑?打架就打架,为何还拔同门门牙?你……你……你下次打架不允许拔牙齿!”
沈晏源心虚瞥一旁的秦晏源。佛珠在秦晏源手心顿住,眉毛一高一低,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
沈晏源连忙打断他的思索,大声呵斥:“听到没有!”
林之渔压着笑意:“听到了。”
沈晏和又转向周伯乐:“周伯乐!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一声比一声弱,实在不知怎么骂,最后憋出一句。
“你也不该惹事!”
周伯乐原本埋在臂弯,肩膀一抖,不可置信抬头看了一眼沈晏和。
林之渔实在憋不住,轻“噗”一声,又被沈晏和一句“还笑”逼回去。
沈晏和收回飓灵扇,还在哼气。秦晏源还想说什么,沈晏和一甩手,带走旁边王仪伟四人匆匆逃离现场,留下一句冷冷的“跪好!”。
秦晏源愣住一瞬,冷哼一声,迫不得已跟着离开。
几人离开,转身的衣摆在地面上掠走风尘,台阶上只留下风声持续的、单调的响着,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个声音抽干。
三人默不作声。冷风从衣袖灌入,猎猎作响,台阶上还在散发寒气,林之渔拉紧衣襟,往凌景行方向挪动。
月亮缓缓爬上,三人的影子也慢慢缩短,四周空旷无声。半响,周伯乐先打破沉默。
他小声道:“今晚的事……多……谢二位了。”
声音发颤,到后面几不可闻。阶前空旷,林之渔却听的分明。他靠在凌景行肩膀,打趣:“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周伯乐脸狠狠别到另一边。
“没……没什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刚刚听见了。”
周伯乐肩膀抖了几下。
林之渔笑了笑:“我可不是帮你,我只是看不惯那两颗大龅牙。”
凌景行没有表情道:“我也不是帮你,我只是帮师兄罢了。”
空气似也活动起来,月光攀上三个少年面庞,三人相视,周伯乐先笑出来。
周伯乐眼前两人相互依靠,亲密无间。又想到王仪伟,鼻子一酸,他立即转过头,声音闷闷从臂弯里传来。
“说来,我着实羡慕你们。”
林之渔和凌景行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的不知所措,两人对望一眼,又看着周伯乐。
“你二人待对方,皆是真心。”
林之渔安慰:“你也不用这么沮丧,师尊待你不是很好吗?上面分下来的灵果,师尊总会多分你几个。”
“师尊待你确实优厚,分给我的灵果素来最少……”凌景行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之渔,眼底空虚又被光亮填满,“不过,师兄总会为我补上。”
林之渔没察觉背后的目光,他从凌景行肩膀上起来,好奇道:“不过,你家怎么回事?”话落,又发觉不太礼貌,他连忙摆手补上,“不想说就不用说。”
周伯乐深吸口气,呼出的白气铺开,久久不散,他的肩膀也塌了下去。
“我家世代经商。财产无数,宝贝无数。”周伯乐低着头,扣着手上的茧,“后来我祖父将财产尽数给了姑姑,只因她新晋天水宗一门门主,需要财力支持。”
林之渔心里一动。
周伯乐的姑姑?天水宗门主?
他登时明白过来。周伯乐的姑姑便是周清乐,沈晏和追求者之一。
不过原文里并未过多提及周伯乐和他姑姑之间的事,周清乐也只在百宝楼现身一回,目的也只是为沈晏和豪掷千金,给读者爽一把。
林之渔追问:“你祖父经商?为何如此看重这些?”
“我祖父年轻时跑商,遇到魔族霸行,差点死在山沟。被一位女仙人所救。”周伯乐肩膀一耸一耸,扣着茧子的手愈发用力,竟将茧子扣破,“后来才得知,那位女仙人是云道人。自那以后,他便痴迷于修仙道人。以为唯有修了仙,拜了师,方是正途。”
“我父亲虽经商了得,修仙不行。经常被祖父拿来与我姑姑比较,也经常受祖父冷落,父亲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师尊是云道人的徒弟,父亲想着我若能拜入师尊门下,祖父或许能多看父亲几眼。”
周伯乐摇摇头,苦笑道:“姑姑是百年难遇的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成为一门主。我即便入师尊门下,祖父未曾多瞧我们父子几眼。”
他顿了顿:“前阵子运一批瓷器,路上出了事,一车货全砸了。祖父本来就不待见他,这下更……”
他没说完,声音哽住了。
风停了,四周只剩下月光。
林之渔看着周伯乐的侧脸。那总是昂着的下巴,此刻是垂的。
“那个……”林之渔斟酌着开口,“有时候长辈的眼光也没这么重要,做好自己就行。”
“周伯乐,你会遇见你的伯乐的。”
周伯乐闻言抬起头。远处满月落在屋檐,角下挂着清铃,在月下与风叮泠泠轻撞,细细碎碎撒下来,融化在深处。他嘴唇一张一合,说什么也听不见。
“反正以后自己过自己的,省着点花,日子总会过下去。”
周伯乐愣住。他缓缓转过头,盯着林之渔,眼神复杂呆滞。
林之渔被这么直视着,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他。他撇过头,心里还有些小别扭。
他继续道:“有手有脚,日子过的总不会太差,不要丢了志气……”
周伯乐打断他,语气变调:“林之渔,你在说什么?”
林之渔微怔,脑海里在翻阅之前说的话。
“我说省着花……”
周伯乐沉默三秒。他笑了,脸上写着“你在逗我笑吗”。
“林之渔,”他一字一顿,“财产是分了,但我爹经商三十多年,商铺三百七十七间……”
林之渔嘴巴张开。
“良田两千三百亩……”
林之渔嘴巴又闭上。
“宅第如云。还有七座别院。”
林之渔脸上五颜六色。周伯乐忍不住“噗”笑出来,语气带着诡异的满足感。
“你说谁穷?”
林之渔:“………………”
他想起自己那句“省着花”,现在恨不得把这句话埋在石阶缝里。
“那为什么还去楼外楼吃饭?”
“之前王仪伟说想要试一下,”周伯乐声音低下来,他苦笑道,“谁知道刚好碰见他。”
“想想以前叫他干活,我都给过很多钱,”他吐出长长一口气,“就当是我瞎了眼吧。”
“很多钱?”林之渔眼睛亮了。
周伯乐认真点点头:“跑腿、打饭、扫地。每次五两。”
五两。
林之渔脑海里快速换算。够他吃十顿麻婆豆腐了。
他跪着挪过去,端端正正立在周伯乐面前。周伯乐眼眶还红着,满脸诧异看着他,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扑通”一声,林之渔朝周伯乐拜下,额头磕在石阶上磕得清脆响亮,诚意十足,连一旁一直沉默的凌景行都侧目看了一眼。
“周大少爷!”他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块,眼睛却发光,“以后有什么跑腿的,记得叫我。我不要五两,三两就够。”
林之渔扑下掀起的风,吹散周伯乐脸上的诧异,只剩下无语无语,还有无语。他摆弄吹乱的刘海,嘴角抽搐。
“你刚……”
话还未说完,林之渔后颈一紧,猛地被人提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脚离地。
林之渔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起来。
耳边旋即传来凌景行的声音:“师兄不是说人要有志气吗?”
他循声后看,正对上凌景行的红眸。凌景行眼角含笑,笑意凝住不动,看不出是开心还是生气。
凌景行缓缓将他放下。林之渔重回地面后,心里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魔族!
林之渔耸了耸肩,耳朵发痒。他俯视周伯乐还未闭上的下巴,轻咳几声。
“咳咳,我刚刚只是在开玩笑。”
他撇过头低眼偷瞄周伯乐的反应,周伯乐毫不留情面,肆意大笑。
林之渔也忍不住自嘲。他叉着腰,无赖摇摇头。
想笑就笑吧。
月亮已经爬上中天,影子在三人脚下缩成一团。几人伏在石阶上,缩成三个小点,沉沉睡过去。
晚上气温骤降,林之渔冷醒又睡,睡了又冷醒,到了后半夜才感知到丝丝暖意。
早上被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唤醒。林之渔醒来时,睫毛上结出一层水雾,背后是暖的,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甘松香。
沈晏和已经叫梵月月过来传话可以回去了。几人颤颤巍巍,三步倒两步回到清明殿,一头扎进房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醒来时,已经是几天过后。林之渔摊在大院栏杆,盯着眼前蓝色屏幕:
【幸福值:20.1%。黑化值:38.1%(每分0.1%持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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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偏头痛,真的好疼,好想吐,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八,全是早八,真的不能在熬夜了。 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