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初遇女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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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步入房内，视线随着灯光移动。灯光昏暗，进屋第一眼便是条案，上面左右摆钟、掸瓶、镜子，寓意着“终身平静”。灯光右转，屏风倒下地上，旁边还有一张靠墙的木桌，木桌前便是床铺，灯光往上移便对上梵净月神情惶恐的表情。
梵净月紧紧靠着墙，下半身缩紧被里，手按在悯心剑柄上蠢蠢欲动，眼神警戒打量来人。
沈晏和示意周伯乐将屏风抬起，折放在一旁。
沈晏和安慰：“姑娘不必担心，在下青霄派剑魄门门主沈晏和。”他从腰上拽下一块玉牌，凑到灯光下。
“这是在下的宗门玉牌，姑娘请过目。”
玉牌在灯光下透着润绿，字体温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青霄宗派”，边缘刻着青莲藤蔓纹，下方的红穗跟着摇动。
玉牌的绿光透在她的眸子中，带着狐疑。她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扫视众人。
个个俊秀无比。周身也没有杀气。
沈晏和将玉牌挂回腰上，灯光凑近周伯乐。照在周伯乐的脸上一闪一闪，阴影勾勒出完美骨相，能清晰看到睫毛轻颤。
沈晏和夸夸其谈：“这位是我的徒弟周伯乐。不仅天资聪颖，骨骼清奇，而且生得一副好样貌，气宇轩昂。”
在旁的周伯乐已不自觉挺直腰板，双手交叉在胸前。沈晏和仍在滔滔不绝：“此人前途不可限量。不知以后哪位姑娘能得此荣幸，能与我徒儿相伴一生？”
周伯乐叉腰的手不自觉滑下，垂在两侧。
林之渔站在后方，无可奈何。
这是在给他的男主拉红线。
林之渔小心翼翼凑到沈晏和的耳前：“师尊，人家姑娘还没表态呢？”
声音不大，但够沈晏和听见。
沈晏和回头瞪了他一眼。林之渔无辜地眨眨眼，往后退了半步。
梵净月按在悯心剑柄上的手松了松。不是因为这个门主有多可信，而是他那副认真推销徒弟的样子……实在不像不轨之人。她眉头舒展，在灯光的边缘发现后方黑影。
她眯着眼张望：“那后方是谁？”
沈晏和将灯移回，面无表情解释：“这两位也是我徒弟。”
两位？
林之渔赫然回头，便对上藏在黑暗里的红眸。
阴暗，黏腻，带着湿哒哒的霉味。
眼里多出来的东西与身形一起藏匿黑暗里。
凌景行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凌景行突然开口，冷飕飕：“方才你跟师尊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
林之渔吞咽口水，后背莫名发凉。凌景行没说话，也没移开目光，手指无意识扣着剑柄上的缠绳，抠出几根毛刺。
林之渔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沈晏和反方向挪了挪。
沈晏和在前方继续介绍，简简单单提下后方两位的名字，便被一笔带过。话题又被沈晏和绕回周伯乐身上。
“我这三位徒弟中，还是周伯乐根骨绝佳……”
"打住打住……"梵净月听够沈晏和对周伯乐的夸赞，她一只手出示停止，另一只手扶住额头，极其不耐烦，“话说这是哪？我先前不是在醉仙楼吗？”
沈晏和尴尬收住嘴，意欲未及：“我们受蔬菜村地主所托，前往醉仙楼除妖，误遇姑娘埋在废墟中，便带回救治，这里便是所托之人地主家。”
梵净月的手从剑柄上彻底松开。
“原来如此，”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鞋走到几人跟前。
“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梵净月抱着拳，身体九十度弯腰。沈晏和一惊，忙上去扶，手上的灯笼跟着摆动，照得人眼前一晃一晃。
“姑娘不必客气，救人于危难本是青霄派职责所在。”
梵净月直起身，落座在旁边桌前。
沈晏和将灯放在桌上，灯光映照在梵净月的脸上，仿佛柔和了几分，昏黄灯光铺在她眼里，也跟着陷进去。
沈晏和摇着飓灵扇，笑得温润如玉：“话说还没问姑娘叫什么，属于哪个宗派？”
“在下梵……”一道绿光倒影在她眼眸里，梵净月的目光在沈晏和腰上的玉佩上快速掠过，她顿住，“在下梵月月。无宗无派，一介散修。”
梵月月？
林之渔轻“哼”一声。
不就是怕被其他宗门发现，被怀净大师重新逮回太虚山上。
“梵月月？”沈晏和清楚，也没有拆穿，“好名字。”
梵月月别过头，害怕表情露馅：“之前听闻赶牛的人说到你们要去除妖，我本想着去帮忙，没想到倒是添了倒忙。”
“无妨，”沈晏和一脸慈祥，“话说梵姑娘为何埋在废墟下？”
“我到醉仙楼时，原本是想去一楼，可听闻二楼的尖叫声凄惨无比，猜想二楼应当更紧急，”梵月月撑着桌子扶额抱怨，“可谁曾想到了二楼，墙却倒了。”
梵月月狠狠捶在桌子。灯光跟着一惊，烛光在屋内晃动，照在几人脸上黄一道黑一道。
“然后我就躲开，不知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怎么，我每跳到一个房间，那房间的墙就跟着塌。”
林之渔往周伯乐后面缩了缩。
梵月月琢磨着：“不过，当时好像有人在里面。”
沈晏和捏着扇柄的力度重了几分。他回头瞄准躲在周伯乐身后的林之渔，笑容和蔼可亲凝在脸上。
那笑容在别人眼里是温柔慈爱，在林之渔眼里可不同。林之渔避开目光盯着墙壁，往里缩的更近，好似想将身体融进去。
周伯乐顺着沈晏和的目光看向身后，他皱着眉头，语气嫌弃：“你何时躲在我身后的？”
周伯乐一瘸一拐往另一边去，林之渔彻底暴露在沈晏和视下。他手指扣着墙上的木刺，捏在手指磨搓成齑粉，散在地上。
他盯这墙，感受沈晏和强烈的视感。忽然，视野变暗。
林之渔抬头。身形挺拔，宽肩窄腰的身影完全挡住指责的视线。
他从凌景行身后探出。
沈晏和和凌景行两人对视，空气瞬间凝住。沈晏和收回目光，继续扇动，就此作罢。
一道肠鸣声打破沉默，空气再次流动。梵月月低着头，一只手从肚子上收回，另一只手紧紧扣着桌板，留下凹痕。
沈晏和没有多说。飓灵扇指指周伯乐：“去为梵姑娘端一些吃食过来。”
周伯乐挠挠头，不解道：“师尊，为何又是我？”
沈晏和用飓灵扇敲他的头脑指责：“你这傻徒儿，为师这是在为你好。”
周伯乐带着少年气轻“哎哟”一声，便耷拉着脸，一瘸一拐从林之渔身旁路过，小声嘀咕：“这是哪门子的好？”
林之渔轻“噗”一声。周伯乐狠狠瞪他一眼，便离门而去。
周伯乐冷着脸将吃食端来，梵月月目不转睛盯着吃食，并未关注他的冷脸。周伯乐把盘子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脆响，汤汁溅出两滴。
周伯乐还未离开，梵月月便拿起筷子，吃到一半时才想起随口道个谢。
嘴里嚼着茄子，筷子又伸向旁边的青菜，恨不得将每一道菜都夹上一点常常鲜。口里的菜占上八分，最后扒拉米饭将三分也占满，她还想再塞点茄子，眼见塞不下，倒有些遗憾。嚼动时不时带出碎渣，口里空了两分，又继续补上。吃到后面她还是不满足，直接将米饭倒入菜碗里混着吃。
四人被这场面怔住。不过十分钟，盘上的饭菜已落空，梵月月意欲未尽地舔舔嘴唇上的油水。
沈晏和的飓灵扇忘记摇动：“梵姑娘……你最近用膳是……什么时候？”
梵月月倚靠在墙上，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回想：“好像……是三天前的馒头。”
“三天？！”周伯乐难以置信，“难怪吃得像饿死鬼投胎。”
沈晏和用飓灵扇敲打周伯乐的头，批评道：“徒儿，不可对女孩子这么没礼貌。”
周伯乐吃痛一声，摸摸被敲了两次的头。
梵月月并未理会。她还在回想。
“不对，又好像是五天前。”
沈晏和微笑，继续维持他的仙人道骨：“怎么会这么久？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梵月月摇摇头：“没有，我路过城镇看那些乞丐可怜，便将余银施舍给他们了。”
沈晏和嘴角抽搐：“梵姑娘可真是……助人为乐、菩萨心肠。”
梵月月眉毛飞扬，语调扬上：“那是，我师……”梵月月顿住，继续补充，“认识我的人也都说过我心善。”
梵月月越说越来劲。她一只脚踏上板凳，手摸摸鼻子，灯火在她清眸中跳动：“我将来可是要成为一名惩恶扬善、替天行道的女侠。”
周伯乐看着她的眼睛。灯火在她眼睛里扑腾。
他别过头去。
飓灵扇“啪”地合上，抵住沈晏和下巴，若有所思：“梵姑娘为何不去镇上寻个活计？也会好受些。”
梵月月眼神飘忽：“这个……这个我试过。”
沈晏和：“然后呢？”
“然后……”梵月月声音越来越小。
林之渔倚靠着墙，眼目清晰。
然后？然后在城上为一家大户送一车瓷器，半路遇见一个小伙计被围殴，便冲上去帮忙，马车无人照看，又被哐哐砸凳撸拳叫骂声一惊，“吁”的一声拖着瓷器往街市上冲，撞摊闯宅，一车的瓷器跟着掉碎一路。好在大户人家并未过多追究，把她赶走罢了。
然后？然后找个轻松简单的活。帮一位村姑洗衣，想着好好表现，在搓衣板上吃力的搓，折坏搓衣板不说，衣服还搓成拉丝。若不是村姑看她满手血泡，才闭着眼摆摆手放过了她，这可是人家陪嫁的衣裳，就穿那么几次。
沈晏和挑着眉：“然后呢？”
梵月月挠挠头：“没人……没人要。”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生怕对方在她眼里看出什么。
沈晏和也清楚，他不拆穿。
周伯乐插嘴：“怎么会没人要？你又心善，又……”他低着头，声音细小如蚊，“……又这般摸样，怎么会没人要？”
梵月月听闻后抬起头，她朝周伯乐笑笑。
周伯乐一愣，别过头去。
林之渔看着周伯乐泛红的耳根，眼皮极快地跳动一下。
周伯乐这是害羞上了吗？他不应该对沈晏和害羞吗……
梵月月目光落在已空的碗盘上，又摸摸已空的荷包。突然，她抬起清眸，眼神向沈晏和步步逼近。
沈晏和感受到莫名的压力，飓灵扇越抬越高，高到能遮住鼻梁。
林之渔用手指在他两之间划过，心里打趣：来了来了，沈晏和的魅力值要爆了，梵净月要赖上沈晏和了。
果然，梵月月深吸一口气，倏然起身，九十度弯腰，脑袋差点磕到桌沿，声音慷锵有力：“请沈门主收留我！”
沈晏和将扇放下，眉毛轻挑。梵月月维持弯腰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来：“我……我现在无处可去。身上的银两全都施舍光了，也没有家人，”她的腰弯的更低了，“沈门主您一看就是好人，修为高深，徒弟们个个厉害……”
她顿住：“我可以干活！扫地、挑水、做饭……”
沈晏和没说话。扇子越扇越慢。林之渔在旁边看得分明，沈晏和那张脸上，分明写着“正中下怀”四个大字。
这哪是为难？
林之渔看着沈晏和的嘴角。嘴角努力往下压，压到颤抖不停。
这确实有些为难。
林之渔凑到凌景行耳边，压低声音：“哎你看看师尊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凌景行身体僵了一瞬，他看着林之渔，没有说话。
林之渔无可奈何：“好了好了，我不说师尊了。”
他仍不说话，默默抚平变得褶皱的袖口，眉头却轻皱起来。林之渔扶额：难道连提都不能提吗？
周伯乐倒是着急，他恳求：“师尊，我们不如收留她吧。一个小姑娘在外奔波多可怜。”
听着周伯乐拖长尾音，林之渔眼皮跳动的越来越厉害了。
周伯乐的反应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又凑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哎，”他用下巴朝周伯乐的方向点点，“你帮我看看，他这是……对人家有意思吗？”
林之渔感受到他身体一怔。凌景行顺着方向看去，周伯乐朝着沈晏和眼神乞求，视线却时不时飘向梵月月身上。
凌景行想到了他和林之渔。
他目光落回林之渔脸上，紧抿着嘴唇，眼神若有若无在林之渔脸上扫过，眉头像是在纠结着什么打成一团。
林之渔歪着头：“嗯？”
周伯乐还在磨沈晏和。凌景行半响才憋出一句：“不是……”
“是吗？”林之渔摸着下巴，揣摩周伯乐的表情，“可我怎么看有点像？”
难道因为我没谈过，所看不懂？
凌景行垂下眼，衣袖又被攥紧褶皱，他又一次将它抚平。
前面的沈晏和故作沉思，眉头微蹙，语气拿捏得恰当好处：“这个……梵姑娘，”飓灵扇慢到已经停下，“我青霄派收徒向来严谨，你虽与我有缘，但毕竟无门无派，直接带入山门，恐惹人闲话……”
周伯乐在旁急得跺脚，声音拖长地哀求：“师尊……”
林之渔在旁冷“呵”一声。
这不是逗小孩吗？
梵月月急了。她抬起身向前一步：“只要我能留下，我什么都愿意！”
沈晏和抬眼一旁快哭的小孩，又迅速收回。
“这个嘛……”沈晏和拖长尾音，“按理说宗门不能随便收外人，不过……”
梵月月的眼睛亮了。周伯乐的眼睛比她还亮。
沈晏和装模做样长叹一口气：“你毕竟是我们青霄派救下的人，若让你就这么流落在外，恐怕与救世怀悯的宗旨不合，就这样吧……”飓灵扇合上，露出慈善眼角，“梵姑娘先以客卿身份随我等回山，作些洒扫杂役。等日后有机会在正式拜入宗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初遇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