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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往里走 地下古城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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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他们继续走。
中央区开始出现明显不同。
普通民居越来越少。
街道越来越宽。
两侧建筑也从零散院落变成一整片一整片的大型石构建筑。即使只剩基座,也能看出当年不是给几户人家住的。
白狐儿把古图上的几个名字一个个对上。
粮务署。
工造院。
旧议事厅。
医务所。
更多建筑只剩下编号,连名字都没有保存下来。
一处巨大的石墙前,苏小小忽然停住。
她的手电落在墙角一块残碑上。
那块碑大半埋进泥里,只露出上面三分之一。
有一个印记。
四四方方。
边缘有一圈很复杂的阵纹。
林默认出来。
和博物馆里那枚“南脉执守印”很像。
苏小小已经蹲下去。
她没有把碑挖出来,只用手套擦掉表面淤泥。
下面逐渐露出几个古字。
大部分已经损坏。
能看清的只有:
“……苏氏……”
再下面是:
“……修治……”
白狐儿抬起终端拍照。
“能读吗?”
苏小小看了一会儿。
“看不全。”
她没有多解释。
语气也没什么变化。
可林默注意到她擦泥的动作慢了很多。
苏家离这里从来不是一个历史课本里的姓。
这是她的家。
她小时候听过这些人的故事。
见过他们留下的东西。
也许家里的老人还会指着某一幅祖先画像告诉她,那个人做过什么。
现在其中某个人的名字,就埋在她脚下的泥里。
林默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苏小小自己站了起来。
“走吧。”
四个人绕过残碑。
再往前,地势开始慢慢抬高。
天宪阁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只是一片远处的影子。
每走过一段断墙,它都会变大一点。
先是那排立柱。
然后是中央台基。
再往前,连两侧残存的巨大石翼都能看清。
旧河在这里分开。
一条向东。
一条向西。
黑水从中央高地两边绕过去,把天宪阁整个围在水道之间。
古图没有错。
林默站在一座断桥前,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天博物馆里的复原模型看起来总有一种过于整齐的感觉。
真正的天宪阁根本不是一栋楼。
它是一整个中央建筑群。
最外围是广场。
再往上是宽得夸张的百级石阶。
石阶左右各有一排巨大基座,上面的雕像早已全部倒塌,只剩几双石足和破碎衣摆。中央主殿后面还有更高的石厅,左右两翼沿着河道向外展开,建筑之间通过长廊和院落连接。
地面旅游区那座玻璃穹顶,如果真按比例放进这里,大概只够罩住其中一小角。
林默抬头。
照明球飞得已经很高。
仍照不到建筑最顶部。
那里被黑暗吞着。
“以前到底有多少人来这里?”他问。
白狐儿看着图。
“建国议政期间,记录里至少有几千名正式代表和工作人员。”
“这么多?”
“还有军队、工匠、医修、运输和外围人员。”
林默再看那片台阶。
突然觉得合理了。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给某一家、某一宗门或者某个皇帝修的。
至少建成时不是。
那么宽的石阶,不是为了让一个人走上去。
是为了让很多人同时走。
四个人跨过断桥。
桥中央塌了一段。
旧石拱还在,桥面却只剩不到一米宽。下面黑水缓慢流动,照明光落进去看不到底。
白狐儿最先过去。
闻可可第二个。
苏小小走到缺口中间时,一块碎石从脚边滚了下去。
林默伸手。
“要不要——”
苏小小已经自己跨过去。
落地以后才回头。
“要不要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扶我?”
“我看下面挺深。”
苏小小伸出手。
林默愣了一下。
“干什么?”
“现在给你机会。”
林默看着她。
她忍着笑。
林默最后还是握住。
其实桥只剩最后两步。
苏小小甚至根本不需要他。
两个人走过去以后,她也没马上松开,直到白狐儿在前面回头。
“你们两个能不能尊重一下地下三千年的历史?”
苏小小立刻松手。
“历史又看不见。”
闻可可在旁边道:“我看得见。”
“你闭嘴。”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在空旷广场里传出去很远。
回声一层层撞上石柱。
又从黑暗里回来。
笑声消失以后,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林默却忽然觉得,这座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他们开始登阶。
百级石阶实际走起来比远处看更大。
每一级都比普通楼梯深,很多地方已经开裂。石缝里积着薄薄的水,鞋底踩上去很滑。四个人不得不绕开塌陷最严重的一侧。
走到一半,林默回头。
地下古城整个铺在脚下。
河流像两条黑色带子从高地两边绕过去。
断桥、长街、广场、城墙,一层层消失在照明球之外。
更远处只有黑。
上方偶尔又传来一次极轻震动。
现代旧都仍在运转。
地铁在跑。
红绿灯在变。
饭店老板大概还在楼上抽烟。
可在这里,三千年前的石阶仍然向上。
林默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人好像很容易觉得自己生活的那一层就是整个世界。
南街的人每天想的是租金、供灵费、活够不够。
天机大学的人争论论文、考试和谁进了青年大会八强。
旧都地面上,游客在玻璃穹顶下面买纪念品。
每个人都没错。
可脚下永远还有东西。
只是平时看不见。
苏小小从上面回头。
“发什么呆?”
林默抬头。
“来了。”
他追上去。
天宪阁正门已经没有门。
两扇巨大的石门倒在里面。
其中一扇断成三块,另一扇斜靠在立柱旁。门轴位置却还能看见很深的磨痕。
林默从门槛跨进去时,第一感觉不是宏大。
是冷。
外面有地下河,空气虽然湿,至少一直有轻微流动。
这里却完全不同。
风像被挡在门外。
大厅里的空气几乎不动。
照明球进去以后,尘埃缓慢漂浮,久久落不下来。
正厅很宽。
两侧是一排排石柱。
中央地面铺着大块浅色石板,很多已经碎裂,却仍能看出原来的排列。墙上曾经有大幅浮雕,如今大部分被战争和坍塌毁掉,只剩几处人群、旗帜和长桌的轮廓。
苏小小走得很慢。
白狐儿也没有马上拿终端。
他们白天才在博物馆里看过那幅建国议政图。
画面中央同样有一张很长的石桌。
眼前大厅深处,也有一张。
或者说,还剩一半。
石桌从中间断开,右半边已经被倒下的屋顶压碎。左边仍完整地横在那里。
桌面上没有宝物。
只有厚厚一层灰。
闻可可走近,却没有碰。
林默站在桌边。
三千年前,也许真的有人坐在这里吵过架。
争军队怎么办。
争粮食怎么分。
争妖族和人族谁先撤兵。
争四条主灵脉由谁守。
他们当时大概也不会觉得,自己说过的每句话三千年以后都会变成历史。
可能有人饿了。
有人想回家。
有人觉得旁边那个人特别讨厌。
林默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先出来的是这些。
苏小小突然说道:
“我小时候以为他们都不吃饭。”
林默转头。
“谁?”
“建国那批人。”
她看着断桌。
“家里讲这些故事的时候,每个人都特别厉害。一天能开十八个小时会,打仗三天不睡,做一个决定就影响几千年。”
“那剩下六个小时呢?”
苏小小看他。
林默道:“总得吃饭吧。”
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后来不太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