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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四个姓 林默突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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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发现,自己过去半年其实一直走在四大家族里面。
天机大学太大,平日赶课、去图书馆、去食堂,很少有人会特意抬头看楼顶的名字。真正留心以后,那些名字却忽然从校园各处冒了出来。
河东的数字社会研究院由苏氏基金长期资助,做的是灵网、阵法和城市信息系统;老图书馆后面的公共政策中心挂着姬氏的名字,隔着一条街就是姬氏银行专门面向学生的支行;闻氏医学中心占了西边很大一片地方,医院、生命科学楼、修炼损伤研究所之间有封闭廊桥相连;最南面的裴氏国防技术实验区离普通教学区最远,围栏后经常能看见大型测试阵的光。
这些都不是秘密。
学生在苏氏资助的教室里上课,用姬氏贷款交学费,骨头断了送闻氏医院,毕业以后又可能进裴氏的军工企业。四个姓不像四家关起门来的豪门,更像几条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的河,早已经流进这座大学的日常里。
林默站在闻氏医学中心外,看着急诊门口一名父亲抱着孩子往里跑,忽然想起自己肩上那一剑。
如果当时不是逃亡,他大概也会被送进这种地方。苏小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走吧。”
她今天很安静。
到了下午,三个人从裴氏实验区外那条长路往回走,白狐儿的终端震了一下。
她停住。
林默和苏小小也跟着停下。白狐儿低头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连续划了几次,最后抬头。
“找到一个地方。”
深夜,社会历史系旧楼外,风从老树间穿过去,几片枯叶沿着石阶滚向阴影。三个人站在栅栏外,面前这栋楼离白天那些新研究中心并不远,却像被校园忘掉了。
两侧都是后来建起的教学楼,玻璃幕墙里还亮着不少灯。旧楼夹在中间,砖墙被古树遮住大半,藤蔓爬到二层窗台,一根断开的排水管贴着墙来回晃,风一吹便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正门前立着一道生锈铁栅栏。栏杆上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旧牌。建筑封闭,闲人免入。
牌子边缘已经起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巡逻机器人,没有门禁光幕,连附近路灯都坏了一盏。隔着铁栅栏往里看,只能看见门前几级落满树叶的台阶。
白狐儿先翻了进去。苏小小紧跟着过去。林默落地时,鞋底踩进一层湿叶,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三个人今晚都遮了脸。
对林默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全国协查仍然没有取消,只是半年过去以后热度低了很多。普通摄像头未必还能第一时间把他认出来,可这种事没有必要赌。
白狐儿走到门前,没有马上动手。她白天下午找到的是一条档案迁移记录。
韩知远死后几个月,学校整理过一批由他参与、调阅或者保管的资料。大部分去向清楚:法史中心、大学档案馆、图书馆、旧都研究项目办公室。只有几个档案编号,在连续几次内部移交以后,最后停在这栋楼。
再往后,没有接收签字。没有销毁记录。也没有下一次迁移。
一年不到,这栋社会历史系老楼以建筑老化和消防不合格为由整体封闭。
十三年。
再没开过。
现在三个人站在门前,谁也不知道记录最后指向这里究竟意味着什么。也可能什么都不意味。
旧楼正门还是机械锁。白狐儿蹲下看了两秒,把工具包递给林默。
“你来。”
林默把手电夹在肩侧,从里面挑出两根薄片。锁芯比他想象中还旧。
金属受潮以后涩得厉害,第一下几乎完全不动。林默没有硬拧,只一点点试里面还能活动的簧片。南街老铺子的门锁坏起来什么样都有,有时新锁反而好修,最麻烦的就是这种锈了一半、偏偏还没有彻底坏掉的。
苏小小站在后面,看他折腾了两分钟。
“你以前到底修过多少锁?”
“铺子里的。”
“都是铺子?”
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像会偷东西的人吧?”
苏小小认真看了看。
“会开锁的人一般都这么说。”
林默笑了。手里那根薄片轻轻一挑。锁芯里终于传出一声很小的“咔”。
门开了。
一股潮湿发闷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不像地下设施,也不像什么秘密仓库。就是一栋封了很多年的旧教学楼。
白狐儿的手电从门缝里扫进去,光柱里立刻浮起细细的灰。正对门的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墙面已经发黄,左侧公告栏的玻璃碎了一角,里面还贴着十三年前的讲座海报。
有人讲古代城邦制度。有人讲旧都中央议政区的新出土文书。最下面一张被水汽泡得卷了边,只剩半个标题。
三个人走进去。林默顺手把门虚掩。鞋底踏在旧地砖上,每一步都显得比平时响。这种楼他不陌生。
赤炉城有不少。老厂区、旧学校、停掉的办公楼,只要人一搬空,没几年便像突然老了几十岁。墙角开始返潮,木头起皮,曾经每天有人摸过的门把手积上一层灰,连空气都有一种没有人呼吸过的味道。
一楼大部分房门没锁。办公室里只剩空桌子。
抽屉被拉开过,里面什么都没有。靠窗一间资料室墙上还留着木架拆走后的印子,地面比周围浅一块,说明这里以前堆过很多东西。
白狐儿一间间看。苏小小偶尔拿手电照墙角。林默则更多看门、地板和那些留下来的老设施。
没有。
一楼没有。
他们上二楼。
楼梯转角挂着一块旧合照,几十个人站在这栋楼前,衣服和发型都是十几年前的样子。玻璃里面起了雾,最边上的人脸已经看不清。
二楼比一楼更空。
有几间教室还摆着桌椅,黑板上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粉笔印。林默用手电扫过去,看见一行被抹掉大半的字。
“历史不是……”
后面没了。他停了一下。白狐儿已经从前面叫他。
“这里。”
是一间旧教师办公室。地面上有几道很深的拖痕。像大型文件柜曾经从这里被搬走。
白狐儿蹲下拍了几张,检查旁边墙面,又看了终端上的旧平面图。
还是没有。
三楼也是一样。
等他们重新回到一楼,已经过了午夜。白狐儿站在楼梯口,手里终端的光照得她脸色有些冷。
她最讨厌数据对不上。
“记录最后就是这里。”
林默靠着楼梯扶手,没说话。
一个多小时,他们已经把能开的房间全看了一遍。没有档案,没有服务器,没有隐藏的保险柜。别说韩知远留下的资料,连一张像样的旧文件都找不到。
外面风又起了。断开的排水管轻轻碰墙。一下。又一下。
苏小小原本一直站在资料室门口。林默以为她也在等白狐儿想下一步,却发现她没有看他们。她在看墙。
一楼走廊尽头,旧资料室旁边有一小段灰白色墙面。深褐色木质踢脚线沿墙根过去,中间还有一道很自然的水渍。刚才三个人至少从这里经过三次。
苏小小走过去。蹲下来。白狐儿抬起头。
“怎么了?”
苏小小没有回答。她用指尖在踢脚线上轻轻刮了一下,又用手电贴近木纹。林默也走过去。
“有问题?”
“太像了。”
“这块墙?”
林默看不出来。
老楼前后翻修过几次,墙面本来就有深有浅。旁边门框比墙更旧,踢脚线也不是一批材料。这一小段无论颜色还是磨损,都和周围差不多。
苏小小却看了很久。
“老东西不是这么旧的。”
她把手电往下压。
踢脚线表面的木纹很深,边角做得发暗,甚至有几处故意留下的小磕碰。可其中一个切口里面露出来的颜色,比表面浅得多。
林默蹲下来,用指甲刮了一下。木屑很细。他又摸墙边一道接缝。这一次,他也感觉到了。
不是阵法。是施工。
这一段墙的尺寸、接缝和旁边那些几十年前的老结构不一样。做的人很懂怎么让新东西看起来像旧东西,却骗不过真正天天拆东西的人。
终端没有读出任何电子设备。苏小小也没有感觉到明显阵法。林默把手放上去。如果只是想封死后面的空间,直接砌住就够了。
可这面墙不是。它像门。只是没有门的样子。他沿着踢脚线一点点摸过去。几分钟以后,手指停在一只废弃暖气罩旁边。
罩子已经落满灰。两颗固定螺栓锈得发黑。林默先碰左边,再碰右边。右侧那颗有一点松。
不像松动。更像本来就留着能转。他试着逆时针拧了半圈。没反应。又把旁边一块几乎贴在墙上的小金属片向里推。
墙里传来一声很低的响动。三个人同时停住。那声音不像阵法。是很纯粹的机械摩擦。
沉重。缓慢。面前整段墙向内退开几厘米,随后沿着隐藏轨道滑向一侧。墙后没有房间。
黑暗像突然被切开一道口子。一段楼梯向下延伸。白狐儿把手电照进去。光一直落到很远。
看不见底。刚才旧楼里的潮气和霉味停在门边。下面吹上来的风却很干。林默低头看着那段楼梯,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们今晚找了一个多小时。一直以为自己在一栋空楼里打转。真正的入口,却在他们脚下。
白狐儿先走进去。苏小小跟在后面。林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光之外,一楼走廊仍然旧得毫不起眼。公告栏、空办公室、磨花的地砖,都和五分钟前没有任何不同。
墙却已经少了一块。他转身下楼。楼梯比普通地下室深得多。
最开始还能看见旧砖,十几级以后便变成了整齐混凝土。墙边没有装饰,只有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管线槽。
走到大约十米深时,楼上的味道已经闻不到了。再往下,林默听见了很轻的风声。
“通风还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