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折个纸》炼意

35、纸人 不说一模一

　　消息传得很快。

　　短短十分钟，接到消息的村民自发地赶到老房子这边开始搭建灵堂。

　　村长知道老太太走之前已经把自己的后事委托给罗航他们安排，所以哪怕孙淼看上去年轻得不像干这行的，他也没多话，只带着人按照孙淼的安排做事。

　　罗航家里经营白事物品，可真正参与的机会并不多。城里人最多就是找地方让一条龙服务的搭个灵棚，一群人在这里守着过世人的遗像，最多就摆两个晚上，第三天一大早就去殡仪馆完成后续事情。

　　但农村里的程序多了很多，再加上老太太又是百岁喜丧，来奔丧的人除了本村的，还有受过她帮助的外村人。

　　“我看了期，四天后的日子合适。刚跟村长他们确定了，今天先洗身换衣置灵床，晚上六点前入棺。明日还要请你大师伯和二师伯过来，现场扎纸活。后日开坛做法事。”

　　老太太家里已经没有近亲后辈，哭丧这一环节可以取消掉，但路祭是重头。

　　“正常是八仙抬棺，但老太太功德深重，所以要十六抬，老龙杠是上村老把头祖传的那根。”

　　孙淼把安排简单给他们说了下，抬手揉眉，“这已经是根据老太太的要求进行过简化的，本来村长说他可以当孝子捧灵，但老太太生前就拒绝了。”

　　罗航抬头看了一眼老房子，拉着孙淼走到一旁低声询问，“如果我糊纸人，能不能引灵过来替老太太守夜？”

　　孙淼看他一眼，“我不敢确定行不行，但纸人守灵自古有之，你试试？”

　　说干就干，老太太房里就有她几个孩子的照片和遗物。东西都放那儿，没人会偷，也就没人关注。

　　罗航只请过小动物灵，第一次请人类的灵，心里打鼓，连糊几次都戳破了纸。

　　他大师伯提前带家伙什过来帮忙，看到罗航在自己扎骨架糊纸，眉心一拧，把人赶一边去。

　　“纸人的骨架不是你这么扎的。”他一边说，一边挑选篾竹。

　　“纸人能站，筋骨不能软，所以骨架不能选水竹，得这种三年生慈竹，最好是夏末入秋之后的竹子，水分少，不会走形。楠竹太硬又容易脆裂，加上竹节粗大，扎灵房牌楼合适，扎纸人纸马就不行了。”

　　大师伯选了竹竿中段部分，先劈开，再分层。

　　外层青皮篾的韧性最强，用来做四肢躯干，内层黄篾做中间辅助支撑。

　　他手速极快，一根竹筒轻轻松松就变成了两架纸人骨架。捆扎用的也不是棉线，而是慈竹自身撕出来的细竹丝。

　　骨架扎好之后，大师伯就停手了，让罗航继续下面的步骤。

　　纸人打底用的是白皮棉纸，贴在骨架上，塑造纸人底子。肩膀腰和手臂关节处全用裁成小块的棉纸拼接。这一步的重点是裁纸。

　　裁得好，拼出来的纸人底形平整光滑，没有起皱鼓包的地方，也不会出现超过指甲大的坑洞。

　　第一层的底糊上阴干之后，再糊第二层。

　　如此糊上三层后，骨架被白皮棉纸包裹，能看出饱满的人形轮廓，并且表面光滑平整，关节处圆润有型。

　　这一步就区分出了匠人的技术水平，能做到罗航这种程度的匠人至少需要十几年的功底。有些不讲究的，一辈子都做不出像样的纸人。

　　等到棉纸底衬干透，这才开始贴衣服彩纸。

　　正常来说纸人都是一对，男用青色或者蓝色打底，女用月白色或者浅红打底。

　　但罗航这次是要引老太太的子女灵，衣服自然是按照老照片上的款式颜色来做。

　　这活看上去不难，实则一点不简单。

　　光是扎这几个纸人，就费了整整一天的功夫。还是大师伯和二师伯一起帮忙才能在一天之内完成。

　　“我去啊，太累了！”扎完这几个纸人，罗航觉得自己手指头都僵硬了，狠狠吐了一口长气，休息了一会儿，才叫上小武哥一起，把纸人搬到空房间里面朝墙壁晾干。

　　今天不是主夜，他也需要点时间来恢复，等到明天请了老太太子女的生辰八字后，才能开启下一步请灵程序。

　　他们几人在院子里扎纸的时候并没察觉到有人把扎纸的过程悄悄拍了下来。

　　在全民自媒体时代，有人拿着手机边拍边走不是啥稀罕事，罗航他们也无暇分心它顾。

　　偷拍的那人也不是啥大网红，甚至粉丝都没上三位数。

　　拍完视频直接用APP自动剪辑之后就上传了，传完也没再关注，被小伙伴们拉着去打丧火麻将。

　　就在大家都没察觉的时候，这个视频居然火了。

　　幸好当时要削竹子裁纸，罗航觉得粉尘太多，戴了个口罩。可即便如此，他和孙淼就凭借入镜的半张脸，在深夜的网上火了。

　　【我勒个老天鹅，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居然是个扎纸匠！】

　　【那个走来走去的黑衣小哥也很帅啊，那身材，嘶~】

　　【可不是，楼上说的对，黑衣小哥哥的大长腿比我命都长！要是能全脸入境就好了。】

　　【一群花痴，人家戴了口罩都能被你们夸个帅，万一口罩一摘发现是丑男怎么办？】

　　【切，楼上的照照镜子去吧，你就算戴上口罩，跟帅字也沾不上一点边，就别在那儿酸了，有这功夫不如多搬砖多挣钱，还能医美改命不是。】

　　【你们看扎纸小哥那手，斯哈斯哈，骨节分明手指纤长，就算容貌差一点，凭这双手我也能爱了。】

　　【这扎纸的技术，有点功夫啊！】

　　【……楼上，好正经！】

　　某个很小众的群里突然诈尸，有人把截图丢到群里，是完成品的纸人，不敢说和真人一模一样，但和普通纸人相比，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这谁家的技术啊，这么强的？老匠人了吧。”

　　“瞎脊吧胡说啥，这手一看就是年轻人，别逮着啥都说是老匠人，单纯就你自己技术不行好吧。”

　　“我擦，你吃错药了？我又没说啥，这技术我肯定不行，你行你扎一个看看啊。”

　　“别吵！我看到视频了，旁边那位老匠人我见过，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年轻人应该就是最近冒头的白家传人。”

　　白家传人四个字一出，群里顿时没人发言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小心翼翼地发了一条信息。

　　“那啥，白家传人这不会是想要请灵上来吧？”

　　这句话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