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玉娇珑

1、初到鹏城 二〇〇

　　二〇〇二年七月，苏雅从鹏城大学商学院毕业了。
　　她学的是财务管理，成绩不算顶尖，但胜在踏实。毕业前一年她已经在学校就业中心看了无数招聘信息，把鹏城能投的财务岗都投了一遍，最后进了一家刚成立不久的管理咨询公司，做初级顾问。公司名字叫"道恒咨询"，在福田的一栋写字楼里，规模不大，十来个人，办公区是靠窗的一排工位。苏雅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帮一个客户整理三年的发票和凭证，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就是最底层的整理活。她每天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九点，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抬头。同批进来的新人有三个，两个做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说太枯燥、没前途。苏雅没走，因为她每天早上走进那栋写字楼大堂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很高，很亮，顶上吊着水晶灯，地面是大理石。她觉得这就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那个项目做了三个月。结束的时候项目经理看她的眼神有了变化——她整理的资料不需要返工，每一张票都贴得齐整、标注到位。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仔细。她也没有想到，这种"仔细"后来会变成她在这个行业里的立足之本。
　　二〇〇三年，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的财务体系搭建项目，需要驻场。苏雅被安排进项目组，跟着一个资深顾问跑现场。那一年她从一个"做整理"的人变成了"做分析"的人。她学会了怎么从一堆杂乱的经营数据里看出问题、怎么把一个部门的成本拆开看每一笔花费的去向、怎么在客户的会议室里面对十几个人的质疑还能把自己的判断稳住。
　　那时候她二十二岁，一个人在鹏城，租了一间二十平米的小单间，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坐公交上班，晚上回到住处常常已经十一点了。她不太跟同事混在一起下班喝酒，也不太抱怨累。她会在周末的时候去书店买专业书回来翻，有时候翻着翻着就睡着了，书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
　　二〇〇五年，她被升为顾问，开始独立带一些小项目。收入翻了将近一倍，搬出了那个二十平米的单间，换到了一间带阳台的公寓。她在那间公寓的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浇水的时候会站在阳台上看看外面的天——鹏城的天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夏天的时候晚霞是那种透亮的橘色，像一整片烧过的铁。
　　她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感情线。那个人叫周城，是她同乡。两个人认识的方式很平常——苏雅的哥哥在老家做小生意，周城的母亲跟苏雅的哥哥有生意往来，有一天在饭桌上聊起来说"你妹妹在鹏城啊，我儿子也在那边"，然后就拉了个线。苏雅对这种介绍不抱什么期望，但她哥哥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见一面也不亏"。
　　见面约在了一家湘菜馆。周城比她大三岁，做电子元器件贸易，自己注册了一家小公司，收入不稳定但很有干劲。他说话快，肢体语言多，笑起来声音很大。吃完那顿饭他送苏雅到楼下，说了一句"你跟我见过的做财务的人不一样"。苏雅问他哪里不一样，他说"你不端着"。
　　他们谈了两年。周城在二〇〇六年底的时候买了一套小房子，在宝安，六十多平，首付是他自己攒的和家里凑的。他把钥匙放到苏雅手里的那天说："你要是愿意，这房子就是我们俩的。"苏雅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没说话。
　　二〇〇七年，他们结了婚。婚礼在老家的县城办的，摆了十几桌。苏雅的父母脸上笑得很开，她母亲在她出门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以后要过得比以前好"。苏雅说"会的"。那天她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酒店门口敬酒的时候，看着那些前来赴宴的人，心里想的是——她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实现了二十二岁的目标。她有了一份专业上的立足之地，有了一套房子，有一个说"不端着"的男人。她在二十二岁时设想的三样东西，都落到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