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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时温 世界上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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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时温,时俊的时,温雅的温。
偶尔会听邻居们说起,我爸妈年轻的时候很恩爱,可自我有记忆起,他们间争吵就从未停歇。
温雅很能忍,遗传了她的基因,我也一样。
终于在时俊出轨以后,这段早已岌岌可危的感情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是高兴的,温雅却因为那个男人沉郁了好长一段时间。
但是没关系,我知道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痛。
“懂事”两个字贯穿了我整个人生。
我几乎从来不吵不闹,也很少要求些什么。
她们离婚前一两年的时候,温雅常常看起来很累,像株饱经风雨摧残的花苞。
我不听话,也不安静,喜欢闹腾,喜欢发脾气,想要的很多。
但是不可以。
她是我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所以我不可以再伤害她。
上小学的时候我经常焦虑,怕温雅出意外怕她突然不要我了把我丢给时俊,或者把我送外公外婆养。
处理不好这些情绪,我老哭,中午睡觉的时候,放学回家等了温雅好久她都没回来的时候。
好在上面的情况一项也没发生,温雅和时俊老死不相往来了,即使时俊之后还纠缠过她几次。
外公外婆相继离世,我很伤心,但伤心里掺杂了几分庆幸。
人一生的眼泪或许是有限的,可能是小时候流了太多眼泪,我长大了几乎再也没哭过。
我从不主动介入任何一段关系,也常常拒绝别人的靠近。因为我承受不起分别,也害怕别人伤害我。
我没有朋友,直到上了初中遇见了阮颂。
阮颂是个很奇怪的人,具体表现在她极度过剩的爱意。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我,甚至在我屡次警告她不要再靠近的情况下仍然死不悔改。
我小时候像个刺猬,说话很尖锐,别人靠近我就会被扎伤。
“别碰我。”我一巴掌拍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语气很是恶劣。
“不好意思啊,又忘了。”阮颂摸摸手背,也不生气,反而一脸歉意,“我就想要你陪我一起吃饭。”
“你自己去吧。”瞥见她泛红的手背,我心里五味杂陈,语气也不由得软几分。
“一起吧,我一个人会尴尬。”
她明明有很多朋友,可偏偏要靠近我,我摇摇头拒绝,不再理会她的任何邀请,趴在桌子上装死。
我们关系的转折发生在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
那天太阳很大,有个女生没吃早饭慢跑完三圈以后低血糖犯了,阮颂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住了,并且要求我一起送女生去校医务室。
看着女生胳膊上汗津津的,那种黏腻的触感仿佛直接碰到了我的身体,我下意识摇摇头拒绝了。
她说了我一句“不近人情”,就叫着其他朋友把女生送到医务室去了。
之后可能是对我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失望透顶了,她再也没来找我说过一句话。
一段关系既然有开始的那天,就一定会有结束的那天,无论早晚我都不愿意接受。
所以我很庆幸自己不是她的朋友,这样就少了许多莫名其妙的焦虑。
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件值得庆幸的事——长了张淡漠的脸。
我很容易焦虑,一焦虑就听不进话,就会反复钻牛角尖回顾让我焦虑的画面。
还小些的时候,我会因为这种焦虑哭,生很多莫名其妙的气。
现在长大了,哭和生气倒是不至于,但焦虑会让我失眠和走神。
敏感的心会让我显得很脆弱,冷漠的脸将我粉饰得坚强。
我很怕别人骂我胆小,骂我心理承受能力差。
有些人啊,很好面子的,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要证明什么。
我就是有些人。
又是体育课,阮颂生理期,我们因为长得高排在了队伍的末位。
早在跑步时我就看出了她身体的不适,可这个体育老师很难请假,她就只能咬着牙跑。
跑到最后,她落后了所有人一大截,我一直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地看着她。
走过老师面前时,他大声呵斥我们,不要偷懒。
阮颂还是一言不发地按着肚子快步走,我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往老师那边走。
“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我听见自己这么对老师说,并且因为语气不太好,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老师愤怒的表情。
后面他再说的一些关于没礼貌或是女生就是脆弱的话,我一点都没听进去。
但是我听见阮颂骂了我一句:“胆小鬼。”
“你说什么?”我甩开她的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明明不敢向大猩猩请假的人是她,现在居然反过来斥责我是胆小鬼。
农夫与蛇的故事,时时刻刻都在上演,不一定非要是寒风凛冽的冬天,也能是烈日炎炎的夏天。
“我说你是胆小鬼。”阮颂脸色还苍白着,声音却很有气势,身上全是汗,在大太阳下反着光,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热的。
我没理她,转身就朝教学楼方向走,她不领情,我还不乐意帮她呢。
“你明明就很在意不是吗?”阮颂快步跟上来,抓住了我的胳膊,“上次那个女生晕倒,你也看了很久不是吗?”
她手心的温度很炙热,我心里泛起一阵不适,奋力地甩开她的手:“放开。”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阮颂不听我的话,反而更用力地攥住了我的胳膊,“不敢交朋友,不敢靠近别人是因为怕别人抛弃你吗?”
“怎么可能?”我停下来,一脸不屑地看着她,她紧握的手松开了,我的胳膊上留下了几道红色的指印。
“对不起。”阮颂的表情很是慌乱。
我没理她,转头继续往前走,我很白,即使不用力,被捏久了胳膊也会红。
疼倒是不至于,确实有点心里不舒服。
“喂,你别走了,我不是故意逼你的。”阮颂从后面跟上来,往我手里递了几张卫生纸。
“你有病?”我不懂她为什么突然给我塞纸,用卫生纸赔礼吗?
“对不起。”阮颂又拿回我手里的纸,给我擦脸,语气诚恳道,“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有刻意针对你。”
“我有说过自己需要朋友吗?”我看到她手上的纸被洇湿了大片,皱巴巴的,我不会流那么多汗,那就只能是眼泪,居然哭了吗?
“说了,你的眼睛告诉我的。”阮颂朝我眨眨眼,郑重其事道,“如果你需要朋友,又不敢主动的话,我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神经。”我夺回她手里的纸,按在不争气的眼睛下面,快步走了。
这次是真走了,因为她没有再追上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会哭,甚至我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但我发现自己很讨厌夏天,因为分不清流汗和流泪。
那次以后,阮颂变本加厉地接近我,我也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纵容她的靠近。
后面我们真的成了朋友,她还给我们订了个友谊纪念日,6月28号,就是我哭的那天。
我合理怀疑她是在羞辱我,但是没有证据,问她她也只是说:“因为你第一次愿意向我表露情绪了,算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开始。”
我沉默,随即冷笑道:“你怎么不说我第一次和你说话了,算是我对你的靠近呢?”
“也可以。”她只是乐呵呵道。
我无语,她就是个傻子,成天一堆莫名其妙的理由,我大人有大量不和她一般见识。
“那我以后要叫你小时。”阮颂兴冲冲地给我取了个称号,精准踩到我雷点。
“敢叫就绝交。”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意当她的朋友了,但是这个称谓是绝对不能用的,我很讨厌这个姓。
“那叫温温吧。”
“随你。”说完我就走了,放学了,没人想一直陪着这个傻子玩。
我真的挺感谢她的,因为她的靠近我逐渐变成了一个平静的人,也不再排斥其他人的靠近。
后来她带我去她家里玩,见过了她的父母,那时候我才深刻的意识到,肥沃的土地上长不出贫瘠的花。
我不羡慕她,因为这样就是对温雅的否定,温雅很好,只是有些唏嘘,她没能像阮颂妈妈那样好运,能遇见良人。
绝大多数时候,越不能做的事,就越是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勾着人打开。
学校领导抓早恋越狠,同学们就谈得越厉害。
阮颂的初恋,就是在高中时期遇到的,我深刻的记得,她问:“我要是喜欢女生,你会远离我吗?”
我摇摇头说:“不会,因为我也喜欢女生。”
可能是时俊带给我的心理创伤太大,也可能是我天生就喜欢女生。
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看漫画发觉会更偏爱女角色,看到女主和男主在一起会很不舒服时,我就猜到自己可能喜欢女生。
这个猜想一直到我遇见黎钰时才被证实。
在此之前,不是没有女生给我表过白,只是我不愿意接近罢了。
一段更亲密的关系,就意味着结束以后,我需要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
是的,即使是长大了,我也仍旧是那个胆小鬼。
有个词叫“天性难改”,说得就是我这种人。
不过,遇见黎钰的时机太过巧妙,她刚好出现在温雅离世的前夕。
“爱是一场天时地利人和的迷信”这句话很适配我们的这段关系。
也许是潜意识里的想活,让我产生了以毒攻毒的想法。
温雅的离世对我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但阮颂和黎钰的存在又让我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眷恋。
我从小就不懂活着的意义何在,现在也是如此。
自杀只是一场豪赌,如果老天愿意收我,我就走,祂不愿意,我就会好好的活下去。
后来我真的活下来了,也真的活的很好。
我想活着也许本身并没有意义,但你可以在活着的过程里创造意义,无论是对自己的还是对他人的。
回顾我这不算冗长的半生,之前恨过的那些人,过不去的那些坎,好像也不算什么。
世界上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最好的盟友也是自己。
如果你也走过一段很艰难的旅程,你会懂这句话意思的。
如果我的故事也能给你带去些启发,那么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