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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黎钰 我的故事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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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黎钰。
不知父母是否取自“玉”高洁之意,而给我取名为“钰”。
后来查了一下“钰”这个字,并没有“玉”的意思,它本义是“珍宝、坚硬的金属”。
也不懂是不是受这个名的影响,我真的长成了一个如金属般坚硬的人。
在八岁以前,父母很少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听家里的阿姨说,我出生那会儿恰好赶上公司上市,父母很忙所以没时间照顾。
我点头表示理解,可心里想的却是,没时间为什么不晚点生。
于是乎,我有了个妹妹,她叫黎姿,已经五岁了。
很随意的一个名字,不是“恣意”的“恣”,是“次女”的意思,是第一次见面时她自我介绍时说的。
后来回顾她人生经历的时候,才发现名字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她活得很恣意不像她名字。
我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早就有了个妹妹,因为我意识到,他们生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意见。
过问只会显得多余,通知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初见时,这个小朋友鼓着腮帮子,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我,稚嫩的声音脆生生地说:“你好阿姐。”
她和我长得很像,但那种愚蠢又讨好的表情,大抵永远也不会出现在我脸上。
没人教过我这些,我想自己也不会需要那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在现实里,我是其他小朋友眼里十足的怪物,没有别的,只是觉得他们幼稚,不想和他们玩,仅此而已。
我的生活很无聊,可能是年纪太小,对世界的感悟很少,这让幼时的我苦恼过好一段时日。
不像黎姿,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我什么都不想要。
她想要的很多,漂亮的娃娃,彩色的画笔,华贵的裙子······这些钱能买到的东西都好说,因为我们家不缺钱。
可她最想要的东西却是父母的爱,对于那两个只生不养的人而言,这其实很难得到。
我略微思索了一下,摸摸她的脑袋对她说:“我知道怎么办,但你要配合我。”
摸脑袋这个动作,有点像安慰小动物,好似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书里说“人们生来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所以我不喜欢这样,可她很喜欢这个动作,所以我又可以这样。
这很矛盾,但又很合理。
扯远了,回到解决方案。我想出的办法是——变得更冷漠。
我早就发现了,大人不像小孩,面子往往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如果你冷暴力一个孩子,她可能会很慌张地讨好你,反之如果你冷暴力一个大人,他们会更冷漠地对待你。
在他们眼里,大人和孩子实际上是两个阶层的人,他们是上位者,孩子是下位者。
上位者的尊严是不容下位者侵犯的。
我讨厌这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因为这有悖书里教我的“人生而平等”观点。
后来这个方法很奏效,父母越来越爱黎姿,对我越来越视若无睹。
反正他们以前就是这样,现在继续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有些可悲的是,我发现他们并不是真的喜欢黎姿,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傀儡。
因为我对黎姿的唯一要求就是听话。
“养儿防老”这个观念,被他们领悟得透彻,生一个怕养歪,所以生了两个。
我问黎姿:“为什么一定要父母的爱呢?”
得不到爱的我,实际上也活得不错。
她只是眨眨眼,一脸理所应当地告诉我:“因为幼稚园里别的小朋友都有,所以我也要。”
我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脑子里猝然冒出一个想法——不就是爱,父母不能给的,我自然可以从别的地方要回来。
那年我八岁,梦想是成为一个明星,至于哪种并不重要,我只想要有人爱我。
别的小朋友都有的,我也想要。
高中的时候,我想学表演,父母不同意。
早有意料,他们无心我的一切,但又总是控制着我的一切。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转头就考出了各种烂得不堪入目的成绩,尤其是数学。
我讨厌数学,冷冰冰的数字会让我幻视那两个只重利益的商人。
但我不讨厌他们,在物质方面,他们从未亏待过我,这一点已经够我以后对他们感恩戴德了。
考好成绩不简单,考不好成绩简单。
他们没办法,后来我真学了表演,意外地发现自己很有天赋,也不算太意外,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个擅长模仿的人。
我认为表演的实质就是模仿,模仿得越好,就能拿到越有含金量的奖。
十七岁那年,我参加了一个网招试镜,意外被选中当主角,同时认识了我第一个朋友——冯乐怡。
我对朋友的定义是,她不会把我当明星看。
之所以会得出此类结论,完全是因为我在国中和高中的时候,出于外貌原因收获了不少粉丝,我倒是想和她们当朋友,可她们始终都和我隔着点东西。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我一炮而红那年,签约了一个娱乐公司,带我的经纪人魏知意告诉我:“你很不近人情。”
是的,我没什么人情味。
都说人是情绪动物,可所有的情绪,经过我这副身体过滤就会输出同样的结果。
我问她:“要怎么改?”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多笑笑。”
我读出了她表情里“无药可救”的意味,但还是听从了她的建议,因为笑对我而言不需要任何成本。
我企图从冯乐怡身上学到一些与人交往的技巧,就像小时候会向和我亲近的同学学习那般。
模仿输出,最后得出结论,我还是我,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我曾问过冯乐怡:“你为什么和我当朋友?”
她只是笑着说:“因为你看起来很孤独。”
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她身上有很重的江湖气,像路见不平就会拔刀相助的侠客。
这段友情不会长久的,因为我们很不一样。
一个情绪外放的人,会很鲜活很热烈,不过与之相应的是,任何情绪在她身上都会反馈得浓烈,比如自卑,比如嫉妒。
她家境不好,即使再怎么往上爬,从小山村出来的自卑都会成为一辈子流淌在她身体里的血。
她的家乡我去过,一个很偏远的位置,飞机转大巴转出租车转摩托。
摩托行驶在凹凸不平的泥泞地里上下颠簸,颠得我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震颤,这种感觉很新奇。
走到村口,只有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很严重的石碑立在不远处,她伸手擦着碑上的灰迹,笑着问我:“这里是不是很穷?”
我摇摇头说:“很新奇。”
充斥着泥土和草木味的空气,蓝天白云,砖瓦房,泥泞小路,家家户户都联系得紧密······这些都是我只在书里见过的东西。
她撇撇嘴,从路边随意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领我进村,走到一个路口时她轻叹了一句:“你是城里人,你不懂。”
我只是点头,不置一词,她说的对,我确实不懂她眼里的自卑从何而来。
这段友谊终止在我十九岁,第二次拿到国际影后那天。
她很嫉妒我,我可以装不知道。
但如果她点明,我也不会演独角戏。
明明进娱乐圈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很多爱,可真得到很多爱以后,我反而就不满足了。
可能这并非我想要的爱,我想要的是偏爱,最后得到的却是崇拜。
也可能是我本就是个追名逐利的人。
这没什么的。
生存在人类维系的世界里,追崇他们创造的价值,本质上是对社会规则的尊重。
直到二十四岁那年,为了得到一个电影的试镜机会,我来到了江城,才终于找到了我从八岁开始就想要的东西。
当一件苦苦追寻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老天轻而易举地送到你手上。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质疑,质疑祂送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质疑自己到底配不配拥有。
我是一个很高傲的人,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纵使我有十足的把握,时温说我一分不好,那就是不好。
意外发生,让我乱了阵脚,我求她和我走,她拒绝道:“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的价值需要靠失去来对比才会体现出来。”
我当时连声否认,可事实就是这样的,我害怕失去害怕到抓狂,慌不择路地跑过来向她索要一段不知未来的关系。
就好像健康的时候想不到生病的苦,真得了重病,就会呼天抢地哭,顺便叩天祈地地求。
你难道不知道健康重要吗?
不是的,你只是没料到为什么好端端的会骤然失去健康。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还好没让我后悔莫及,也幸好她能体谅我。
至于我为什么同意了她的说法,因为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回绝,我不会让她为难的。
我是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于我而言,“自私自利”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活着就是会有很多可能,你可以选择为国家活,为事业而活,当然也可以选择为自己而活。
我很爱她,所以尊重她的想法,这也算是一种自私自利。
写到这里时,我低头,她就在我身侧靠得很安稳地睡觉。
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有好的有坏的,总体来看都是幸福的。
好的时候可以和她一起分享,坏的时候可以和她一起度过。
心里纵有万般感慨,落到纸上却变成了寥寥四字:感恩遇见。
自此,已经是一个完整的黎钰了,一个拥有时温的黎钰。
我的故事写完了,我们的幸福还在持续。